《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6 - 第二章 敬佩第1節 他哪裏是一開始就豁達的

第二章 敬佩 在廢墟中如何重建自己的人生 尹子 面對挫折 他真的豁達嗎 每當說到蘇東坡 加註他身上的關鍵詞 可能是 豁達 超脫 吃貨 射牛 在哪裏跌倒 就在哪裏躺下 以及那句很有名的 人生緣何不快樂 只因爲賭蘇東坡 好像在我們的印象中 蘇東坡就是天性豁達的 但真的可能嗎 設想一下 當一個人從雲端跌入低谷 在沒死的前提下 第一反應是什麼 所以 瞭解他有多疼 他陷入過多麼悽慘的絕望中 他又是如何在破碎之後 一點一點縫合自己的 我們才能明白 他最終走向豁達的那種力量 有多不容易 其實我還有一句前臺詞 他能做到 我們也未必不能 一 他哪裏是一開始就豁達的 初到杭州 寂寞沙洲了 熬 是低谷期的必修課 宋神宗圓豐三年 年初 對蘇東坡來說 那年的冬天 顯得格外寒冷 他在玉石臺 被關了130天 受盡了各種精神折磨 甚至一度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天可憐見 也許是因爲北宋 有不殺士大夫的傳統 也許是因爲 皇帝認爲他罪不至死 總之 他從聲勢浩大的烏臺詩案中 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確切地說 是半條命 另外半條 已經被下黴了 劫後逢生 當時的蘇東坡 是什麼心情呢 我們看他剛出獄的時候 寫下的這兩首詩 十二月二十八日 蒙恩則受 簡孝水部員外郎 黃州團練副使 賦用淺蘊二手 起衣 百日歸期 恰吉春 餘年樂事 醉觀深 出門便懸 風吹面 走馬連篇 卻着人 卻對酒杯 魂似夢 十年詩筆已如神 此災何必深追舊 怯怒從來 其有因 其二 庭生文字 唯無淚 此去聲名 不厭堤 賽上縱歸 他日馬 城東不鬥 少年機 修官彭澤 貧無酒 飲己爲魔 病有期 堪笑雖養老從事 未於投席 向江西 自諸 子游文語下獄 豈以官爵 孰與罪 貶雲周奸酒 他說 經過百日的等待 終於盼來了春天 現在想想 生命中最要緊的 不過就是自己 是否還能健康 而快樂地活着 走出獄門 一切都是那麼新鮮 春風照拂 喜鵲鳴叫 端起酒杯 我感覺自己好像 經歷了一場大夢 文思權勇 想提筆作詩 但對於這一次的災難 過去就過去了 何必再深究原因呢 一切都是僥倖所得 本來就沒有什麼 必然的因果 他說 我寫的這些東西 雖然給我帶來了麻煩 即便名聲受損 地位降低 我也不在意了 將來即便有機會 像蘇武迴歸中原那樣 東山再起 我也不想再捲進 那些無謂的爭鬥 我現在啊 就像陶淵明辭官 雖然清貧 甚至無酒可飲 但還有妻子兒女 陪伴在病榻之旁 爲了我 弟弟子游甚至願意 放棄自己的官職 被貶江西 我們能感覺到 蘇東坡的心情是複雜的 一方面 爲自己大難不死而慶幸 對人生的期待值 已從曾經的建功立業 到如今 只盼着能健康地活着 另一方面 安撫他內心的 是家人的不離不棄 是弟弟對他 以命相挺的情義 按道理說 他是滿足的 但你要說 他完全滿足了 好像又沒有 在內心深處 他對公民事業 似乎隱隱 還有一點點希望的火苗 這從他寫給皇帝的 到《黃州謝表》裏 也能窺見分毫 恕己餘生 未爲器物 若或盡力鞭錘之下 必將涓驅史實之間 舉天誓心 有死無役 臣無任 他依然在向皇帝 表達自己的忠心和志向 如果陛下您還需要我 我將萬死不辭 我們一點點 將蘇東坡的人生展開 就會發現 他的這些思想鬥爭 其實從來沒有停歇過 朝堂與生活 塵世與超脫 在矛盾中 蘇東坡也精神內耗啊 當我們真正 走進這個人的世界 你會發現 他和我們普通人是一樣的 所以他的人格 才顯得這麼親切而鮮活 說回來他的1080年 正月初一 蘇東坡把家眷 留在了河南商丘 讓弟弟蘇折幫忙照顧 他自己帶着大兒子蘇邁 跟着御史臺派 來壓借他的衙役 幾個人沿着一條破敗的易道 走向他人生中 第一個重要的扁折地 黃州 地處長江中游北岸 水路交通便利 控制了黃州 就意味着掌握了 長江中游的一個關鍵節點 再加上黃州當地農業發達 物產豐富 本身就是一個 很好的糧草供應地區 因此 無論對軍事還是運輸而言 黃州都有着重要的戰略意義 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仗打得多了 城市就很難發展得起來 在黃岡市東坡文化研究會 這麼描述當時的黃州城 因荒僻 經濟落後 屬於閉路之地 被定位爲夏州 黃州城的市容市貌比較簡樸 彷彿就是個大村莊 田園風光濃郁 蘇東坡剛到黃州的時候 雖然已是二月初一 但寒冬的氣息 還沒有完全過去 天灰濛濛的 凜冽的江風夾雜着水汽 凍入骨髓 他被安排到一座 名爲定慧院的小祀廟裏 和僧人同去同住 作爲一個犯人 他也無法隨身攜帶太多的行李 生活條件自是艱苦 但比這更令他難受的是無聊 或者更確切地說 是困頓 是迷茫 是大難之後的虛無感 試想一下 一個前半生都活在掌聲裏的文壇頂流 一下子成了一個滿身髒水 連朋友都怕被他連累的階下之囚 當原本的生命目標被抽離的時候 那個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甚至不知道今天要做什麼的蘇東坡 如何能不困頓 不迷茫 不空虛 他就像是一隻驚弓之鳥 生怕再說錯什麼話 又被關到那個監牢裏去 他不敢吟詩作詞 也不敢給朋友寫信 就算寫了也沒有回信 是啊 他已經連累了那麼多朋友 還有一些朋友甚至背叛 出賣了他 他還能相信誰呢 平生親友無一字見及 有書語之意不達 自信樹枝綿矣 無事可做 無有可會 衣食簡單 酒也不敢多喝 他能做的就是矇頭大睡 輾轉反側 昏昏沉沉一覺到傍晚 然後強起出門 趁着夜色去散會步 二月二十六日雨中熟睡 至晚強起出門 還作此詩 意思疏昏昏野 茅酒困三杯 午餐便宜肉 雨聲來不斷 睡未清且熟 昏昏叫還臥 輾轉無由阻 強起出門行 孤夢有可續 泥身逐積雨 村暗舊復空 明朝看此詩 睡語應難讀 百無聊賴的人生 天荒地老的孤獨 如果要用一個字來形容 他剛到杭州時的心境 我想可能就是冷 不算子 杭州定會院御居座 闕月掛書筒 漏斷人出鏡 誰見憂人獨往來 飄渺孤鴻影 尖起闕回頭 有恨無人想 簡靜寒枝不肯棲 寂寞殺舟冷 闕月殘羹 憂人孤鴻 寒枝簡靜 殺舟寂寞 詞裏的每一個字 都透着徹骨的寒冷 夜深人靜 羹漏生靜 棲棲叔叔的梧桐樹上 掛着一彎殘月 月下這一人 就像孤雁一樣寂寞 他內心翻騰着許多話語 想表達 卻無人可訴 要隨波逐流嗎 要泯然重人嗎 他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 只能守着清高的心境 忍受殺舟的孤寂和寒冷 我們今天回看蘇東坡的人生 已經是一個完成時代 我們知道 他會在杭州得到重生 我們知道 他將會成爲 中國文化史的高峯 但彼時的蘇東坡自己 並不知道 我們閱讀蘇東坡的人生 可以翻頁 可以跳過 這一章節看不爽了 可以忽略 但彼時的蘇東坡自己 並不可以 當我們行走於人生的途中 生命對我們而言 就是一個無法拉動的進度條 所以 即便我們知道 明天早上六點二十分 太陽會從東邊升起 生命將會充滿希望 但對不起哥們兒 現在是半夜十一點 我們只能數着時間 一秒一秒地熬過去 熬 是穿越苦難的必修課 那麼 蘇東坡是怎麼熬過去的呢 彆着急 曙光還沒有這麼快來 在熬的過程中 他還是要經歷非常重要的一關 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