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12 - 第三章 深識 原來你是這樣養成的第1節 家鄉眉山

第三章 紳士 原來你是這樣養成的 尹子 瞭解蘇東坡的家 才更明白他的豁達從何而來 我們是否想過一個問題 蘇東坡這種天真 好玩 豁達的性格 是從哪裏來的 肯定不是憑空產生的 於是我就查了一下 蘇東坡的祖宗和家人們 然後有了一個 蘇東坡之所以能成爲蘇東坡 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兩個字 家風 心理學三大巨頭之一的 奧地利精神病學家 阿德勒有一句名言 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 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 老天爺真的很偏愛蘇東坡 他就屬於那個 一生都被童年治癒的人 他的性格基底裏 有着很濃烈的家鄉和家族印記 所以若要真正走進蘇東坡 我們就需要走進他的故鄉 走進他的家 一 家鄉眉山 至少我們還有生活 世界再大 其實走不出一個故鄉 蘇東坡的足跡 遍及北宋的大半疆域 有人統計過 至今仍有十八個城市 留有它的遺蹟 全長達到三千七百多公里 但無論哪個城市 都沒有它重要 眉山 因爲這是蘇東坡的故鄉 到底什麼樣的水土 能養出這個千年一遇的大文豪 眉山是位於四川樂山 和成都之間的一座小城 宋時與鵬山 丹棱 青神三縣 同屬古眉洲所轄 岷江水從這裏流過 遍地是稻田 果園和菜園 在唐朝時期 眉山是川西南的糧倉和殘箱 因爲有岷江之變 它也是川西南 最大的物資集散中心 蜀道之難 難於上青天 但也因爲蜀道難 所以四川歷史上天然就像一個小王國 遠離中原的戰亂紛擾 保留了自己的一方淨土 唐朝及武代時期 爲了躲避關中與中原地區的戰亂 不少人開始向蜀中移民 蘇東坡的先祖蘇衛道 正是在唐武則天時期 被貶爲眉洲刺史 而舉家遷至眉山的 北宋收川之後 一直到南宋滅亡 這三百年間 眉山還是相對安寧穩定的 無論是遼國還是西夏 包括今 宋朝與他們的戰爭 都沒有波及眉山 農業的發達 物資的豐盛 環境的相對安定 帶來了人民生活的安逸 兩宋時期 眉山的文化教育是空前繁榮的 發達的雕板印刷業 曾讓眉山成爲 全國三大印刷中心之一 整個宋朝 眉山共有886人考取晉史 形成了一個 宋代眉山晉史群體現象 連宋仁宗都說 天下好學之士皆出眉山 而眉山爲何會有 八百晉史如此輝煌的歷史 其實跟蘇東坡的伯父蘇煥有關 蘇東坡出生的時候 眉山還並不能算是 真正意義上的詩書之城 宋仁宗天盛二年 蘇煥成了眉山地區 較早的一位晉史 這在當時是一個轟動全城的事件 越來越多的眉山讀書人 因此備受鼓舞 這極大的提振了他們 參加科舉考試的熱情和信心 眉山的致學之風 由此興盛 蘇東坡的父親蘇煥 雖然走的不是科舉之路 但他的文化素養 卻遠遠超過了許多當地學子 他志不在本地 反而是花了大量的時間 在外遊歷交友 然後把外面的見聞 帶回這座小城來 兒時的蘇東坡 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下耳濡目染 年少便有大心切 小時候 父親送他去學堂讀書 剛好某天 京城來了個人 跟他的老師張義儉交談 說仁宗皇帝決心改革朝政 當時慶曆新政期間 出了幾個很有名的人物 范仲淹 韓祺 傅闢 還有歐陽修等人 有個叫石介的人 特意寫了《慶曆聖德詩》 來歌頌和傳播這件事 這個人把石介的這首詩 念給了張義儉聽 沒想到旁邊有人先鼓掌叫好起來 張老師一看 是小蘇氏啊 小蘇氏就問 老師 這些人都是誰啊 張老師說 你小孩子家家的 懂什麼 不要問了 沒想到 蘇氏說了一句 令張老師意想不到的話 此天人也焉 則不敢知 若一人耳 何爲其不可 他們是天人嗎 如果是 我不敢問 如果他們和我們一樣 都是人 我爲什麼不能知道呢 這讓張老師大爲震驚 張老師就跟蘇氏說了 他們都是誰 他們在朝中做出了什麼樣的貢獻 小蘇氏靜靜地聽着 她也許不知道 老師的這番話 就像一顆種子一樣 已經在她的心裏發芽了 她希望有一天 能從眉山走出去 走到這個朝堂裏最耀眼的地方 也成爲跟這些人一樣的星星 走出眉山 是少年蘇東坡的願望 十七歲的中秋節夜裏 她和弟弟蘇哲 還有其他三位同學 跑到蓮藕山許願 希望自己能在科考中獨佔藕頭 蓮藕山下論詩文 但願他日得蓮藕 興致來了 蘇東坡顧不上去書房裏拿筆墨紙驗 用簡易的掃帚筆 沾上泥漿 大筆一揮 在山坡上寫了下 蓮藕山三個字 每一個字都有三米多寬 而且下筆乾脆利落 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非常篤定 也許 內心越堅定 越容易心想事成吧 1057年 這幾位當年一起許願的同窗 還真的都中了晉史 金榜提名 那一年 眉山這座小城的考中者 就有十三人 佔當年全國晉史總數 388人的3.4%左右 當地聞風之盛 已出現端倪 父親蘇巡是欣慰的 他原本的打算 就是帶着孩子們 通過科舉之路 走出眉山小城 去往更大的舞臺 晉史極地的蘇氏蘇折兄弟 在父母喪結束後 跟着父親蘇巡離家 再度赴京 這一次 他們帶上了家小 舉家搬遷 眉山從此在他們的人生裏 變成了故鄉 當站在船頭 看着眉山小城 被自己甩在身後時 蘇東坡寫下了 他的第一首懷鄉詩 出發加州 朝發古田田 西風烈化沾 故鄉漂移遠 往易浩無邊 井水細不見 滿江清可憐 奔騰過佛腳 曠蕩造平川 也適有蟬客 吊臺尋木煙 香棲定仙道 酒利水蟬蟬 清晨的擊鼓聲聲 西風掠過畫旗 故鄉隨着船兒的飄蕩 已漸行漸遠 我要去的地方無邊無際 我在心中暗自期許 定要先與他人到達目的地 於是 我長久地站立在潺潺流水旁 靜待下一段旅程的開啓 整首詩雖然在懷戀故土 卻氣韻灑脫 豪情萬丈 它就像是一個正在長大的孩子 要離開母親的懷抱 他們當時已經名動經詩 前程大好 那個青年蘇東坡 正希望走得遠一點 站得高一點 他對外面的世界 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大丈夫志在四方 豈可空老於林泉之下 我想 所有立志離開故鄉 去追逐更大世界的人 也許都是這樣的想法 十多年後 蘇東坡由杭州調往密州 臨行前 他在《南香子》和《楊元素》中 給朋友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何日功成名歲了 還鄉 最孝陪公三萬場 那個時候 故鄉對蘇東坡而言 從一個遙遠的記憶 變成了一個未來的目標 一個他依盡還鄉的願望 人到底什麼時候 纔會真正開始懷念故鄉呢 遇到挫折 屋臺失案後 蘇東坡被貶杭州 雖然掛着虛職 但相當於一介平民 他需要面對的 是44歲以前 都不需要考慮的生活溫飽問題 朋友幫他申請到 城東一塊廢棄的營地 曾經拿來寫千古文章的雙手 這一次要拿來種地討生活 他想起了故鄉眉山 蒼嶺充實 燭幕繁茂 哪怕人群熙熙攘攘 大家的神情也是漫漫悠悠的 故鄉濃重的生活氣息 喚醒了他對煙火氣的渴望 來到杭州第四年的正月 蘇東坡見到了眉山老鄉朝鼓 其字元羞 老鄉見老鄉 兩眼淚汪汪 他們一開口聊的 就是他們都很喜歡的家鄉美食 朝菜 聽說朝鼓就要回老家 蘇東坡還專門寫了首元羞菜 託他回去代包朝菜籽 他要在東坡種上 而且他還用了足足一百八十個字 將朝菜長在哪裏 長什麼樣 要怎麼種 怎麼摘 怎麼煮 統統介紹了一遍 最後 他還單會因爲不透氣而影響發芽 特別交代要囊成不寒風 跟元羞說 你一定千萬絕對要用布囊裝 這時候 距離蘇東坡離開老家眉山 已經過去了十四年 故鄉 在他的印象裏 已經從那個曾想掙脫的懷抱 變成了一種巨像的思念 都說蘇東坡是吃貨 但如果有一天 你踏上眉山這片土地 也許就能明白 爲什麼他會是個吃貨 這座城市的煙火氣 實在令人難忘 它的消費水平不高 但娛樂生活很豐富 我第一次在眉山三蘇祠拍攝結束時 正是下午六點 三蘇祠門口的大廣場上 百來好人整齊劃一地跳起了廣場舞 那陣勢真是熱鬧非凡 一到晚上 東坡水街的火鍋店裏 飄來陣陣香氣 水上圓形大舞臺 幾乎天天有節目 水泄兩岸用餐館裏的食客們隔空互動 整座城市 像是變成了一個大型的聯歡晚會現場 據眉山當地人說 四川紹陽而多物 所以一出太陽 許多眉山的小店老闆 甚至會歇業一天 搬着凳子出門曬太陽 嘮閒話 這種煙火氣息延續了上千年 所以當理想碰壁的蘇東坡後退一步的時候 兜住他心靈的 就是他曾熟悉的煙火氣 這種煙火氣裏 有熟悉的食物的味道 也有童年待過的小小屋檐 聽過的朗朗書聲 杭州之後 當他再一次回到京城 回到廟堂之上 回到權力中心時 按道理說 他應該感覺能實現自己兒時的抱負了纔對 可是我們去看他那個時期的詩詞文章 卻反而有許多懷念家鄉的句子 比如有一天 蘇東坡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 他回到了梅山沙湖行老宅 他們兄弟倆讀書的來風軒 夢南軒 元幼八年八月十一日 江潮 上棗 甲昧 夢歸湖行宅 奔曆書園中 以而坐於南軒 見莊客數人 方運土塞小池 土中得兩爐福根 客喜食之 於曲筆作一篇文 有數句雲 坐於南軒 對羞竹數百 野鳥數千 既覺 往然懷思久之 南軒 先居明知曰 來風車也 他常常會想起那座屋子 甚至晚年到了海南 聽見他的小兒子在屋裏讀書的聲音 都會讓他想起兒時 父親母親也是這樣 喜歡聽他們的朗朗書聲 河桃郭主簿 其一 今日復何日 高懷不出音 良辰非須明 清河 迎我金 孺子卷書作 頌詩如古琴 卻去四十年 欲言汝汝今 庇護未長出 初爲鄰里親 家世事着古 百史首自珍 當年二老人 習我作此音 懷得入我夢 皎姬未勝簪 如此笑問我 君何念之身 蘇東坡在梅山 生活了差不多二十五年 可以說 超過三分之一的人生 都在這裏度過 除了後來兩次回鄉奔喪守孝 他離開以後 就再沒有回去過了 但梅山這個地方 一直都活在蘇東坡的詩文裏 在他含有夢字的 三百五十二首詩詞裏 也許 故鄉梅山 對走出梅山的蘇東坡而言 是他精神最後的退路 三蘇詞裏有顆荔枝樹 是他梅山老家的朋友 蔡子華種的 就等着他哪天回來 可以一起嚐嚐 一年一年過去 荔枝開花結果 他也兩病斑白 一直到離世 這個心願 都沒有完成 記蔡子華 故人送我東來時 守栽栗子 待我歸 栗子已丹 無發白 遊坐江南 江南春靜水如天 長斷西湖春水船 想見青衣江畔露 白魚紫筍不論錢 雙染三老如雙潰 舊嬌凌落金水背 莫從堂舉問封侯 但且麻姑更爬背 蘇東坡再沒有回來 但我總覺得 或許自始至終 他就從未離開 無論在什麼樣的境遇裏 故鄉好像一直都在 是心心念唸的元羞菜 荔枝樹 是在老宅裏的來風軒 和書生郎郎 在他的記憶裏 眉山也不大 只是些細碎的小事 和具體的生活 但恰恰就是這些 充滿煙火氣的瞬間 讓蘇東坡即便身處 人生的低谷裏 也不至於心灰意冷 因爲 總有個地方可以收留他 總有一個叫眉山的地方 是他心中尚未崩壞的淨土 保有最初意氣風發的少年 年少時 我們總夢想要走遍全世界 但隨着你見過的風景越多 或許 只有在短暫回憶故鄉的美好裏 纔會覺得自己並不孤單 於是 直到最後才發現 世界之大 眉山不過如此 可世界之大 也不過一個眉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