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41 - 第5節 幾時歸去，作個閒人

無己事歸去 做個閒人 人生一定要成功嗎? 這是一個直直內心 但其實很難回答的問題 如果成功的路上 要犧牲掉很多的歲月靜好 和內心安寧 你願意嗎? 但如果一直都不成功 你又甘心嗎? 其實真的很難回答 蘇東坡有兩首詞我最喜歡 一首是《定風波》 另一首是《行鄉子樹懷》 《定風波》說的是 人生逆境中的豁達和超脫 《行鄉子樹懷》說的是 在世事嘈雜中 對內心和生活的回歸 看起來境界都很高 但有意思的是 當我們細究這些詞句 你就會發現 它內心最開始是掙扎和困頓的 它就是在這樣的兩難中做出的選擇 也正因為如此 當千年後的我們 面對要不要成功 這個同樣的課題的時候 才會與它產生這麼強烈的共鳴 本篇我們來讀《行鄉子樹懷》 看看它為什麼難 又為什麼這麼懸 《行鄉子樹懷》 青葉無塵 月色如銀 酒蒸時 須滿十分 浮名浮利 須苦勞神 嘆戲終居 食中火 夢終身 雖報文章 開口誰清 且滔滔樂盡天真 幾時歸去 做個閒人 對一張琴 一壺酒 以息盈 那個晚上 他在喝酒 月光皎潔如銀 空氣中 沒有一點雜句 把酒斟滿吧 人生得意 須盡歡愛 你覺得 那個時候的他 快樂嗎 他說 時光如白駒過隙 一晃而過 生命就像石中之火 轉瞬即逝 身體 就像在夢中一樣虛幻不實 他說 浮名浮利 須苦勞神 名和利 原本被他們牽絆 為他們勞心勞力 爭來搶去 卻發現 都是過眼雲煙 他為什麼會有 這樣的感慨呢 其實我們怎麼都想不到 這首詞 是蘇東坡走到 政治巔峯的那幾年寫的 我們講過他之前的經歷 開局就是王詐 二十幾歲享譽京城 北宋開國百年第一的成績 連皇帝都說 朕今日為子孫得兩載相迎 人們對他寄予厚望 他也曾自命不凡 可惜 在王安石變法中 他與新黨政見不合 舉步維艱 朝堂之上 極難有容身之處 以至於十幾年間 只能一個接一個地方的 流轉為關 但我們看他前期的詩詞文章 從修對故人思故國 且將心火事新茶 詩酒趁年華 到繪碗雕工如滿月 西北望射天牢 哪怕是和日宮城明碎了 還鄉醉笑陪宮三萬場 你都能從裡面讀出 他在事業上的進取心 完全可以想像啊 開局這麼好 還是當打之年 內心怎麼可能 對成功沒有渴望呢 然而世事難料 烏臺詩案發生後 四十四歲的蘇東坡 在無窮的精神折磨之下 九死一生 跌入至暗時刻 我有的時候會想 黃州那幾年 它是迎來了自己生命裡 最旺盛的創作時期 也為中國文化史 留下了很多豁達的 超脫的詩詞文章 但那個時候的他 內心對自己的仕途 還有渴望嗎 我們很難說沒有 那四年的時間裡 他跟很多人通過信 這中間有許多他的老同事 是在朝中或是地方 依然任職的官員們 他也曾在給好朋友 陳吉長的信裡悄悄地寫 萬一要是大赦了 皇上下旨對我稍微寬大 若大配之後恩旨稍寬 或可圖此 庚昔為身律居 仍且祕居為上 他給皇帝的 黃州謝表裡也曾說 希望我的晚年 不至於變成一個廢物 如果能在吉利的鞭策下 我還將為國捐軀 奮不顧身 指天發誓 這種信念至死不變 束己於身 未為棄物 若或盡力鞭鎚之下 必將捐軀始時之間 指天誓心 有死無憶 塵無刃 以上種種 我們都很難說 蘇東坡的內心 對自己的成功慾 沒有一絲的波瀾 也許是命運的有意安排 從低谷中走出的蘇東坡 終於迎來了 他職業生涯的高峯 原封八年 五十歲的蘇東坡 到登州剛上任五天 就收到了奉調進京的詔令 同年十二月 提拔為起居舍人 直接與天子相接 僅僅幾個月 他沒有經過 正常的考試程序 就被再度提拔 被委任為中樞舍人 九月升為漢林學士 知志高 負責起草詔令 參與最高決策 成為皇帝意志的 具體傳達者 和國家政策的重要參與者 不僅如此 他還是小皇帝的老師 並且主持了 元祐三年的科舉考試 元祐七年 蘇東坡先後被任命為 兵部尚書 禮部尚書 弟弟蘇哲 也被任命為 相當於副宰相的 尚書祐成門下侍郎 如果我們單從 政治經歷來看 蘇東坡從某種意義上 已經實現了 他三十年前的職業理想 我們也可以說 他看起來已經成功了呀 可是走到如此高峯 他為什麼居然是 這樣的心情 浮名浮利 虛苦勞神 他在那幾年 顛簸的政壇裡 不斷被人誤解 擠兌 彈劾 污衊 憎恨他的 有曾經新黨的人 也有舊黨中 那些和他意見不同的人 那幾年裡 就別說有什麼 詩詞佳作了 光是應付這些人 他就得不斷上書自述 可不就是 虛苦勞神了 所以他不禁感慨 雖報文章 開口誰親 我雖然有著一身的才華 但到底誰能理解我 誰 是我的知音呢 外面的世界 太吵了 他們此起彼伏的聲音 淹沒了一切 在被迫前行的路上 我只能回歸內心 且滔滔樂盡天真 天真二字 是蘇東坡人格 最好的詮釋 也是他在複雜的 官場鬥爭之下 依然堅守的東西 而天真從哪裡來 最後一句 幾時歸去 做個閒人 對一張琴 一壺酒 以西雲 從閒中來 從一張琴 一壺酒 以西雲中來 我很喜歡費勇老師 對這句話的解釋 他說 一張琴 說的是藝術 一壺酒 說的是生活 以西雲 說的是自然 在藝術 生活 和自然的世界裡 成為一個天真的閒人 這是蘇東坡 在入世走到巔峯時 所產生的 強烈的出世意願 原來三十年前 渴望的功名 得到之後 更多的 竟是煩惱 道德還來 別無事 最後發現 自己珍惜的 還是內心的 那一寸寧靜閒適的天地 一張琴 一壺酒 以西雲 這是蘇東坡的故事 那麼 回到我們自己 如果成功的路上 要犧牲掉很多的歲月靜好 和內心安寧 你願意嗎 但如果一直都不成功 你又甘心嗎 這是一個直指內心 但其實很難回答的問題 所以 人生 一定要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