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陰陽先生解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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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次觀看·2026年2月28日
上世紀八十年代,
御東平原深處的劉家村,
有個名叫劉二奎的半大孩子。
那會兒農村還沒徹底擺脫窮日子,
家家戶戶都在土裏刨食,
能讓孩子唸完小學的,
就算是村裏重視教育的人家了。
劉二奎家更特殊些,
三間土坯房,院牆是用麥階墮壘的,
屋裏除了一張掉漆的木桌和兩把缺腿的椅子,
再沒什麼像樣的家當。
他爹劉老根是個老實芭蕉的莊稼漢,
臉堂被日頭曬得去黑,
手上的老繭比銅錢還厚,
娘王桂蘭身子弱,
常年受着咳嗽的毛病折騰,
家裏還有個比二奎大五歲的姐姐劉春燕,
剛過十六就跟着大人下地幹活。
挨說二奎腦子不算笨,
小學前兩年考試還能拿個及格,
可到了三年級,
家裏實在撐不住了春耕要埋點種,
秋收要修農具,
二奎的學費湊了三天都沒湊齊,
劉老根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宿汗煙,
煙鍋子把地面燙出好幾個黑印,
最後紅着眼眶對二奎說,
哇,別唸了,跟爹學放羊吧。
家裏三隻羊,你放好了,
年底賣了錢,咱給你娘抓服好呀。
二奎那時候才十歲,正是貪玩的年紀,
可看着爹篝樓的被和娘咳嗽時憋紅的臉,
他沒哭也沒鬧,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就接過了爹遞來的羊鞭,
那羊鞭是劉老根用自家邊框剩下的柳條做的,
爹捎起了結紅布條,二奎攥在手裏,
只覺得比課本沉多了。
劉家村周圍都是莊稼地,春天種小麥,
夏天種玉米,秋天收了莊稼就種豆子,
地裏的草剛冒頭就被鋤頭鋤得乾乾淨淨。
村裏其他放羊的孩子,
大多扎堆在村西頭的河灘上,
那裏的草稀稀拉拉,還帶着沙子,
羊吃幾口就不愛動了。
可二奎的羊不一樣,才放了半個月,
原本有些乾瘦的三隻羊,毛就變得油亮,
走路都比以前穩當。
劉老根看在眼裏,心裏又喜又愧,
有次跟鄰居在村口曬糧食,
指着遠處山坡上的二奎,笑着說,
這娃讀書不行,放羊倒有天賦。
你看咱家那三隻羊,現在胖得跟小肥豬似的,
年底準能賣個好價錢。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他去學校遭罪。
鄰居聽了,也跟着附和,可心裏都犯嘀咕,
同樣是放羊,爲啥二奎的羊就能長得這麼好?
難不成他有啥訣竅?
其實二奎哪有什麼訣竅,
只是找到了個別人不敢去的地方,村南頭的墳地,
那片墳地少說也有幾十年歷史了,
墳包一個挨着一個,
最高的那個墳頭上面還長着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枝上掛着些不知是誰掛的紅布條。
白天還好,一到傍晚,
風從墳地裏吹過,烏烏的跟哭似的,
村裏的大人都很少去,
更別說孩子了,二奎也是偶然發現這個地方的。
有次他趕着羊在村南頭的坡上找草,
羊突然掙脫繮繩,往墳地方向跑。
二奎急了,怕羊丟了,
也顧不上害怕,跟着跑了過去。
到了墳地才發現,
這裏的草長得比別處高一大截,綠油油的,
還帶着水氣,羊低着頭啃得津津有味。
從那以後,二奎就天天把羊趕到墳地來放。
剛開始他也怕,
尤其是看到墳包上的土被雨水衝得露出棺材板的邊角時,
總覺得後脖子發涼。
可日子久了,他發現這裏除了安靜,
也沒什麼嚇人的事。
有時候羊在吃草,
他就坐在老槐樹下,
撿些小石子在地上畫小人,
或者薯粉包碗。
漸漸地,他反而覺得這裏比村裏熱鬧的地方舒服,
沒有別的孩子搶着用羊鞭,
也沒人笑話他沒上學。
那時候農村孩子的零食很少,
頂多是秋天在地裏撿個玉米罷,
冬天揣塊凍紅薯。
二奎長這麼大,
只在七歲那年跟着爹去縣城趕集時,
吃過一塊西瓜。
那天爲他記了三年,
有時候晚上做夢,
都能夢到自己抱着大西瓜坑。
所以當他在一個墳包上發現那顆西瓜苗時,
眼睛都亮了。
那天是六月中旬,
天特別熱,
二奎趕着羊在墳地裏找陰涼,
走到一個新墳前,
突然看到墳頭的土縫裏,
冒出了兩瓣嫩綠的芽。
他蹲下來仔細一看,
認出是西瓜苗去年夏天,
他在鄰居家見過人家種西瓜,
剛長出來的苗就是這樣。
二奎的心怦怦直跳,
他左右看了看,
墳地裏靜悄悄的,
只有風吹草動的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把西瓜苗周圍的土鬆了鬆,
又從旁邊的小溪裏捧了點水澆在上面。
他想,
這西瓜苗說不定是哪個路過的人掉的種子,
既然長在了這裏,
就是他的了。
從那天起,
二奎每天放羊都會多帶一個小瓦罐,
那是娘平時醃鹹菜用的,
他洗乾淨了,
用來裝水。
早上把羊趕到墳地,
他先去看西瓜苗,
給它澆水,
要是發現有蟲子咬葉子,
就用手把蟲子捏下來。
中午太陽大,
他就找了些樹枝,
在西瓜苗旁邊搭了個小棚子,
怕把苗曬壞,
晚上回家前,
他還會再去看看,
把周圍的雜草拔乾淨。
西瓜苗長得很快,
沒過幾天就長出了藤蔓,
順着墳包的土坡往下爬。
二奎更上心了,
有次他發現藤蔓上開了小黃花,
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他跑去問村裏種過瓜的張大爺,
怎麼才能讓西瓜結得大?
張大爺以爲他是在河灘上種的,
就跟他說,
要給瓜苗掐尖,
把多餘的藤蔓剪掉,
養分才能集中到瓜上,
還要多上點肥,
家裏的雞糞、羊糞都能用上。
二奎記在心裏,
回去就找了把小剪刀,
照着張大爺說的,
把西瓜苗多餘的藤蔓剪掉,
他還每天把羊拉得糞攢起來,
等曬乾了,
小心地埋在西瓜苗根部周圍的土裏。
娘發現家裏的雞糞少了,
問他是不是拿出去耍了,
他只是黑黑笑,
不說實話他怕娘知道西瓜苗長在墳地裏,
不讓他再去。
十多天後,
二奎在藤蔓上發現了兩個手指頭大小的小西瓜,
青綠色的,
上面還帶着細細的絨毛。
他激動得晚上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去墳地,
見小西瓜還在,
才鬆了口氣。
從那以後,
他每天都要盯着小西瓜看半天,
看着它們一點點長大,
顏色從青綠變成深綠,
上面還長出了深色的條紋。
一個多月過去了,
西瓜長得跟籃球差不多大,
用手敲一敲,
能聽到咚咚的聲音。
二奎知道,
西瓜熟了。
那天下午,
他把羊趕到小西邊喝水,
自己則跑到墳地,
小心翼翼地把兩個西瓜摘了下來。
西瓜很重,
他一隻手抱一個,
走幾步就覺得胳膊散。
他想了個辦法,
把褲子脫下來,
把兩個褲腿繫緊,
一個褲腿裏放一個西瓜,
然後把褲子搭在肩膀上,
這樣走起來就省力多了。
回到家的時候,
太陽剛要落山,
二奎推開院門,
就大聲喊,
爹,娘,姐,我回來了。
有好東西,
屋裏沒人應聲,
只有竈臺上放着半筐沒摘完的豆角。
二奎正納悶,
姐姐劉春豔從裏屋走了出來,
她剛從地裏回來,
頭上還戴着草帽,
臉上沾着泥土,
喊啥呢?
爹孃還在地裏沒回來呢?
春豔說着,
就看到了二奎肩膀上的褲子,
你這是啥?
怎麼把褲子脫了裝東西?
二奎把褲子從肩膀上卸下來,
解開褲腿,
露出兩個圓滾滾的西瓜,
你看,西瓜,
我種的。
她得意地說,
春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快步走過來,
伸手摸了摸西瓜,
驚訝地問,
這真是你種的?
咱村也沒人種西瓜啊,
你在哪兒種的?
該不會是偷別人的吧?
二奎噘着嘴,
不屑地說,
偷啥?
我纔不偷東西呢,
這是我在村南頭墳地裏種的,
從一顆小苗開始,
我天天澆水施肥,
養了一個多月才熟的。
她把發現西瓜苗的事,
還有怎麼照顧西瓜的過程,
一五一十地跟姐姐說了。
春豔聽了,
又驚又喜,
她拍了拍二奎的肩膀,
笑着說,
醒了二奎,
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
咱可有日子沒吃西瓜了,
快,
我去拿刀,
咱先切一個嚐嚐。
春豔轉身就往廚房跑,
很快就拿着一把菜刀出來了,
那菜刀是家裏唯一的一把,
刀刃上有些鏽跡,
還是劉老根結婚時買的。
二奎找了塊乾淨的石頭,
把西瓜放在上面,
春豔小心翼翼地把西瓜切開,
紅色的瓜瓤露了出來,
還帶着甜甜的汁水,
黑色的瓜子嵌在瓜瓤裏,
看着就讓人流口水,
姐弟倆也顧不上找盤子,
直接用手掰着吃,
西瓜很甜,
汁水很多,
二奎吃得滿臉都是,
春豔也吃得不亦樂乎,
兩個人你一塊我一塊,
很快就把一個西瓜吃了大半,
剩下的小半塊,
春豔用一塊乾淨的不包好,
放在竈臺上,
留給爹孃回來吃。
吃完西瓜,
二奎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春豔也打了個哈欠,
姐,我有點困,
想睡會兒。
二奎說,
春豔點了點頭,
我也困,
那咱就先躺會兒,
等爹孃回來再起來。
姐弟倆回到裏屋,
躺在一張土炕上,
很快就睡着了。
劉老根和王桂蘭
是傍晚時分回來的,
他們在地裏
收了一下午的麥子,
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推開院門,
看到羊在院子裏吃草,
卻沒看到二奎和春豔,
劉老根就喊,
二奎,
春豔,
爹孃回來了,
快出來幫把手。
喊了幾聲,
屋裏沒動靜。
王桂蘭走進裏屋,
看到姐弟倆躺在炕上
睡得正香,
就對劉老根說,
別喊了,
倆孩子怕是累壞了,
讓他們睡會兒,
等我把飯做好了
再叫他們。
劉老根點了點頭,
把肩上的麥子
扛進糧倉,
然後坐在門檻上抽菸。
王桂蘭則去了廚房,
生火做飯。
她把早上剩下的玉米麪拿出來,
插了點魚樹葉,
打算蒸窩窩頭,
又從鹹菜缸裏撈了點鹹菜,
切了切,
打算做個鹹菜湯。
飯做好的時候,
天已經黑透了,
王桂蘭點了盞煤油燈,
走到裏屋,
輕輕推了推二奎,
二奎,
醒醒,
該吃飯了。
二奎沒反應,
王桂蘭又推了推的,
還是沒醒。
她犀利咯噔一下,
伸手摸了摸二奎的額頭,
這一摸,
嚇得她手都抖了二奎的額頭燙得嚇人,
跟燒紅的鐵塊似的。
她又摸了摸春宴的額頭,
也是一樣燙。
老根,
你快進來。
王桂蘭的聲音都帶着哭腔,
劉老根聽到動靜,
趕緊跑進裏屋,
咋了?
出啥事了?
孩子孩子發燒了,
燙得厲害,
叫都叫不醒。
王桂蘭拉着劉老根的手,
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劉老根趕緊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額頭,
也慌了神。
那時候農村醫療條件差,
劉家村離縣城有三十多里地,
而且全是土路,
別說汽車了,
連自行車都沒幾家有。
就算想送孩子去醫院,
也得靠不醒,
一來一回得大半夜,
而且去了醫院也沒錢看病,
家裏的錢都得留着買種子,
交公糧,
哪有閒錢看醫生。
別慌,
劉老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咱去找王婆婆,
王婆婆的藥丸管用,
之前拴住家的孩子發燒,
就是吃她的藥好的。
王婆婆是村裏的老人,
快七十歲了,
頭髮都白了,
平時也不下地幹活,
就靠給村裏人看個小病小災過日子。
她會用一些草藥做藥丸,
不管是感冒發燒還是肚子疼,
吃兩粒藥丸,
打多都能好。
而且她收的錢很少,
有時候家裏實在窮,
給她送幾個雞蛋,
她也願意給藥丸。
劉老根扶着王桂蘭,
兩個人急匆匆地往王婆婆家走,
路上沒燈,
只能藉着月光走路,
王桂蘭走得急,
差點被石頭絆倒。
劉老根扶着她,
安慰她,
別急,
王婆婆家離得近,
很快就到了。
到了王婆婆家,
門還沒關,
屋裏亮着沒有燈。
劉老根推開門,
看到王婆婆正坐在炕上縫衣服。
王婆婆,
您快救救俺家孩子。
劉老根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王婆婆趕緊把他扶起來。
老根,
快起來,
咋回事啊?
慢慢說。
王桂蘭把二葵和春燕發燒昏迷的事說了一遍,
王婆婆聽了,
皺了皺眉,
從炕邊的一個木盒子裏拿出兩個黑色的小藥丸,
遞給王桂蘭,
這是我剛做的藥丸,
你回去給兩個孩子各位一粒,
要是明天早上還沒醒,
再過來找我。
劉老根趕緊從口袋裏摸出五分錢,
遞給王婆婆,
這是王婆婆看一次病的價錢。
王婆婆接過錢,
又叮囑道,
喂完藥,
讓孩子好好躺着,
彆着涼。
劉老根和王桂蘭謝過王婆婆,
拿着藥丸就往家跑。
回到家,
王桂蘭趕緊倒了碗溫水,
先把藥丸餵給二葵,
又餵給春燕。
喂完藥,
兩個人坐在炕邊,
看着兩個孩子,
心裏七上八下的,
一夜都沒閤眼。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
春燕突然動了動,
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娘我餓春燕的聲音還有點虛弱。
王桂蘭大喜過望,
趕緊扶着春燕坐起來,
呀,你醒了?
感覺咋樣?
還難受不?
春燕搖了搖頭,
不難受了,
就是有點餓。
劉老根也鬆了口氣,
趕緊去廚房把窩窩頭熱了熱,
端給春燕吃。
春燕吃着窩窩頭,
王桂蘭就問她,
呀,你跟二葵下午幹啥了?
咋突然就發燒了?
春燕想了想,
才慢慢說,
下午二葵抱回來兩個西瓜,
俺倆吃了一個,
吃完就困了,
然後就睡着了。
她把二葵在墳地裏種西瓜,
還有兩個人吃西瓜的事,
跟爹孃說了。
劉老根聽了,
眉頭皺得更緊了,
墳地裏的西瓜。
這事不對勁啊,
燕兒醒了,
二葵咋還沒醒?
她又摸了摸二葵的額頭,
燒是退了點,
但還是有點燙,
而且二葵還是沒醒。
劉老根心裏越來越慌,
他知道,
這事可能不是普通的發燒,
王婆婆的藥丸怕是不管用了。
要不咱去找李陰陽吧。
王桂蘭猶豫着說,
李陰陽是鄰村的,
六十多歲,
據說會看風水,
驅邪,
村裏要是有什麼邪門的事,
都會去找他,
不過他收費不低,
而且一般不輕易出山。
劉老根咬了咬牙,
行,
只能找他了。
桂蘭,
你在家看着孩子,
我去鄰村找李陰陽。
劉老根拿了個手電筒,
那是家裏唯一的電器,
還是去年賣了一隻羊買的,
又揣了二十塊錢,
那是家裏所有的積蓄,
然後就匆匆出了門。
鄰村裏劉家村有十多里地,
全是土路,
晚上很黑,
劉老根只能藉着手電筒的光慢慢走,
路上偶爾會聽到幾聲狗叫,
還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嚇得他心裏發毛。
但一想到二葵還在昏迷,
他就咬着牙往前趕,
走了快一個時辰,
終於到了鄰村。
劉老根打聽着找到李陰陽家,
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
門開了,
李陰陽穿着一件藍色的對襟褂子,
手裏拿着一個鑼盤,
問道,
誰啊?
這麼晚了,
有啥事?
李師傅,
俺是劉家村的劉老根,
俺家孩子出事了,
求您去救救他。
劉老根趕緊說,
李陰陽把劉老根讓進屋裏,
聽他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然後皺了皺眉,
墳地裏的西瓜還昏迷不醒,
這事怕是衝撞了不乾淨的東西。
走,
去看看。
李陰陽拿了個布包,
裏面裝着黃紙,
硃砂,
羅盤,
然後跟着劉老根往劉家村走。
路上,
劉老根又把二魁在墳地放羊,
種西瓜的事說了一遍,
李陰陽聽了,
沒說話,
只是加快了腳步。
回到劉家村的時候,
已經快半夜了,
劉老根帶着李陰陽走進裏屋,
李陰陽先是看了看二魁的臉色,
只見二魁的臉色鐵青,
嘴脣發白,
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又扒開二魁的眼皮看了看,
然後拿出羅盤,
在屋裏轉了一圈,
羅盤的指針轉個不停。
不對勁,
李陰陽說,
這孩子是被東西纏上了,
老根,
你趕緊去買兩捆燒紙。
劉老根雖滿心疑惑,
但見李陰陽神色嚴肅,
也不敢多問,
攥着錢就往村頭的小賣部跑。
好在小賣部老闆跟他家相熟,
雖已關了門,
聽說是救孩子的急事,
還是開了門,
找了兩捆黃紙給他。
劉老根抱着燒紙往家趕,
剛進院門,
就爲李陰陽拉着往村南頭墳地走。
夜裏的墳地比白天更顯陰森,
風颳過草葉的聲音像有人在低聲啜泣,
劉老根攥着衣角,
腳步都有些發顫,
卻只能硬着頭皮跟着。
到了墳地中央,
李陰陽把燒紙鋪在地上,
從布包裏摸出火石,
咔嚓幾聲點着了黃紙。
火苗竄起的瞬間,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李陰陽對着墳地深處拱手,
聲音沉緩,
墳地的東家,
今日小而無知,
多有冒犯,
我帶他家人來賠罪了。
孩子年紀小,
不懂規矩,
若有衝撞,
還望高抬貴手,
莫要跟他計較。
話音剛落,
一陣陰風突然捲過,
燒紙的火苗猛地歪向一側,
劉老根嚇得往李陰陽身後嗦了嗦。
李陰陽卻像是早有預料,
繼續說道,
我知道您圖個念想,
今日燒些紙錢給您,
明日就讓孩子來給您磕頭賠罪,
往後逢年過節,
也讓他家來給您添些香火,
您看這樣可行。
說着,
他又往火堆裏添了幾張黃紙,
火苗漸漸穩了下來,
風也小了些。
李陰陽見狀,
對着空氣拱了拱手,
拉着劉老根說,
走吧,
事妥了。
兩人往家走時,
劉老根還心有餘悸,
想問些什麼,
卻被李陰陽白手攔住,
回去看看,
孩子就知道了,
別多問。
剛推開家門,
劉老根就愣住了二奎正坐在旁邊,
手裏捧着半個窩窩頭啃,
春宴在一旁給他遞水,
兩人臉上都沒了之前的病容,
看着跟平時沒兩樣。
王貴蘭見李陰陽回來,
趕緊迎上去,
李師傅,
您可回來了。
二奎剛醒,
說,
我正給他熱窩窩頭呢。
李陰陽走到二奎面前,
摸了摸他的額頭,
確認不燙了,
纔開口,
小子,
這次是你運氣好,
那墳地的東家心善,
沒真跟你計較。
明日一早,
跟着你爹去墳地,
給人家磕三個頭,
好好賠個罪,
往後可不能再去那兒放羊,
亂碰東西了。
二奎剛醒時還迷糊,
聽李陰陽這麼一說,
又想起之前昏迷的難受勁,
趕緊點頭,
我知道了,
再也不去了。
劉老庚這纔敢把憋在心裏的疑問說出來,
李師傅,
俺家二奎到底是咋衝撞人家了?
不就是吃了個西瓜嗎?
李陰陽坐在桌邊,
喝了口王貴蘭遞來的熱水,
才解釋,
西瓜是小事,
但你家娃在人家墳頭照顧西瓜時,
沒少在那兒方便孩子想,
不懂墳地的規矩,
可在使者眼裏,
那是在人家門口撒野,
人家沒下狠手,
就是想讓他受點教訓,
記住規矩。
劉老庚這才明白,
對事滿臉愧疚,
對着李陰陽連連道謝,
多虧了您,
不然俺家二奎這事還不知道咋收場。
您放心,
明日俺一定帶他去賠罪,
往後也會常去給東家捎些紙錢。
李陰陽擺了擺手,
都是相禮相親,
不用這麼客氣。
孩子沒事就好,
往後多教他些規矩,
別再犯這種錯就行。
說吧,
他起身要走,
劉老庚硬塞給他十塊錢,
他退讓了半天,
只收了五塊,
說夠來回的繳利錢就行。
第二天一早,
劉老庚帶着二奎,
拎着燒紙和一籃子
剛蒸好的窩窩頭,
去了村南頭墳地,
找到長過西瓜苗的那個墳包,
劉老庚讓二奎跪下,
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又點燃燒紙,
嘴裏唸叨着
東家,
孩子不懂事,
之前多有冒犯,
今日帶他來賠罪了。
往後我們會常來看您,
您別往心裏去。
二奎跪在一旁,
看着跳動的火苗,
想起之前昏迷的恐懼,
心裏也多了幾分敬畏。
從那以後,
二奎再也沒去過墳地放羊,
每次路過村南頭,
都會繞着走。
他也慢慢明白,
不管是活人住的地方,
還是使者安息的地方,
都有該守的規矩,
不懂規矩就容易犯錯,
甚至惹來麻煩。
這個故事說到底,
講的不是什麼離奇的鬼怪,
而是人與人,
人與使者之間的規矩與尊重。
哪怕是孩子無心的舉動,
落失了對使者的敬畏,
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波折,
而真誠的道歉與尊重,
總能化解那些無心的冒犯。
感謝您的收聽,
祝願您往後的日子裏,
事事順遂,多於善意,
也能常懷敬畏之心,行聞之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