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欣賞 《甄士隱解注“好了歌”》 作者 蔣勳

大家好,讀書見心,永聞書懷,歡迎來到賽翁誦讀。 今天爲您分享的是蔣勳的文章《甄士隱解注好了歌》。 漏世空堂,當年護滿牀。 有一個戲叫做《護滿牀》,講唐朝郭子儀的故事。 郭子儀的七個兒子,八個女婿,全部在朝爲官。 郭子儀過生日的時候,七子八婿都來,滿牀都是上朝的護板。 一般人家裏有一個護板就不得了,而他們家是十幾個堆在那裏,所以這出戏叫《護滿牀》。 這裏用了這個典故,意思是你不要看這個破破爛爛的房子,當年是不得了的,護板滿牀。 摔草枯楊,曾爲歌舞場。 現在看到枯草和枯樹,當年曾經是唱歌跳舞繁華的場地。 珠絲兒結滿雕樑,綠紗兒今又糊在棚窗上。 一座房子繁華過,又沒落了,結滿了蜘蛛網。 蜘蛛網掃掉,重新油漆粉刷,搬進來一個新棺,又加了新紗窗,又繁華了。 從棺底的角度來看,主人一直在轉換,你會忽然發現一切東西都是在有無跟真假裏轉來轉去。 說什麼紙正濃,粉正香,如和兩鬢,又成霜。 對着鏡子塗脂抹粉,用最好的化妝品,照着照着,兩邊的頭髮都白了,時間在消逝。 昨日黃土攏頭,送白骨,今宵紅燈瘴底,我鴛鴦。 昨天才送走一個死亡的人,今夜卻有洞房新婚,喪事跟喜事交錯重疊。 如果紅燈瘴底,我鴛鴦是喜悅,不要忘記黃土攏頭埋白骨的悲哀,這些加起來纔是人生的全部真相。 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傍。 當年金子一箱一箱的,銀子一箱一箱的,轉眼變成了乞丐,所有人都來侮辱你,笑罵你,誹謗你。 正嘆他人命不長,哪知自己歸來喪。 我們感嘆哪個人得了癌症,其中包含了自己對身體隨時會有病痛的恐懼。 當他註解郝了哥的時候,講出我們心裏恐懼的東西,他們可能是健康,親人的幸福,愛,錢財,權利,一切你放不下的東西。 郝了哥告訴我們,總有一天都要放下。 訓有方,保不定日後做強糧。 訓有方,家教最好,最嚴格的,父母每天叮嚀的,保不定以後就做了盜匪了。 這裏面暗示小說中不同角色的下場。 擇高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 高粱是指有錢人家,嫁女兒一定會選有錢的人家,女兒將來纔有保障。 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是在講這個家族扣來很多人物的下場。 陰閒紗帽小,智識鎖家扛。 一直覺得自己做的官還不夠,還要再多一點,還要再大一點,到最後帶着枷鎖下了監牢。 昨年破襖寒,今嫌紫袍長。 昨天還在可憐自己穿了一件破衣服,過冬的時候不足遇寒。 今天會嫌身上穿的紫袍長,得到的利益和福也可能是禍。 這就是《易經》講的禍福相依及兇相依的關係。 福來的時候要惜福,要很小心,因爲它很可能轉成禍,因爲它們相依相存,禍福就在一念之間。 此句跟作者的家族經驗有關,他們做江寧製造,蘇州製造,巡檐御史,別人都羨慕得要死,他們自己也很得意。 可是,其實這就是抄家的開始,如果他們不去做這樣的官,或者不兼這麼多的職,也不會遭遇抄家的命運。 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 朝代興亡,就像演戲一樣,你唱完了下臺,輪到別人來唱。 這裏的故鄉和他鄉,是講歸宿的意思,人到底要走向哪裏去,什麼是生命的本體。 我們追逐的東西,是不是生命裏面真正最想要的,覺得最重要的? 我們誤認了世俗裏面虛擬出來的假象,把他們當成了故鄉,努力地飛奔而去。 其實,那只是他鄉而已,並不是生命本質的東西。 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爲他人作嫁衣裳。 甄士隱經歷過這麼大的家族劫難之後,忽然有了感悟, 把《好鳥歌》做了這樣的註解,做完註解後,就出嫁了。 《紅樓夢》第一回,不管是神話故事,還是現實故事,最後都終結在好鳥這件事情上。 神話本身是要歷劫情緣,現實當中也讓你看到一切的東西就是過眼雲煙。 甄士隱夢一醒,看到的就是現實世界。 接下來,他又看到博足道人,又進入神話世界。 整部小說中,夢的世界,現實的世界,一直在交錯。 到第二回,這種交錯還在繼續,始終沒有中斷過。 不管夫妻的緣分,父子的緣分,還是朋友的緣分,緣分有長有短,有深有淺。 甄士隱跟女兒只有三年的緣分就了了,這女兒是來度化他的嗎? 我不覺得《紅樓夢》是一部讓你領悟空幻的小說,即使一秒鐘的緣分,如果珍惜,它就是很深的緣分。 作者寫他這一生當中接觸過的所有女性與朋友,他要一一記錄下這些緣分。 他不覺得短長生前有什麼重要,因爲她們都是一起下凡,歷劫的。 優優獨播劇場——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