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軍工 閻錫山與太原兵工廠

閻錫山大概是最懂經營的民國軍閥了 這幅一手拿著秤桿,一手拿著算盤的肖像漫畫 將他當時在人們心中的形象刻劃的入目三分 他一手創辦的太原兵工廠 是抗戰前全國數一數二的軍工企業 尤其在火炮的產量和種類上 恐怕只有張作霖的東北兵工廠能跟他比一比 在民國的幾十年裏 太原兵工廠曾經歷過兩次重大挫折 每當閻錫山在山西失勢 兵工廠就跟著遭殃 幾乎走到倒閉的邊緣 可每回閻老西重新掌權 太原廠就像枯木逢春,再一次煥發生機 辛亥革命前 閻錫山只是山西新軍的一個標筒 相當於一個團長 從1911年辛亥革命開始 一直到1917年袁世凱病逝後 他靠著軍事冒險 政治投機 一步步掌控山西的軍政大權 手下的軍隊也從一個團擴充到了四個混成旅 十幾個團,三萬多人 剛起家不久的閻老西非常發愁 他的三萬多人只有萬把條老舊槍械 要想在軍閥混戰中不被吞併 生存下來 就急需補充新式武器 搞武器最快的法子當然是從海外購買 但山西是個內陸省份 武器要運回來得經過其他軍閥的地盤 一不小心可能就讓別人佔了便宜 沒辦法 閻老西只好把心思放在自力更身上 自己搬兵工廠 自己生產槍炮 當時山西唯一的兵工單位 是位於太原小西門的山西陸軍修械所 平時頂多修修槍炮 能自產的只有大刀、長矛這些冷兵器 根本滿足不了需求 要搬兵工廠 頭一個大難題就是搞錢 山西在當時還算富裕 但光靠收稅 閻老西並不滿意 於是他在陸軍修械所內開設了一個同源局 所謂同源局就是個鑄幣機構 靠鑄造銅幣時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 山西的兵工廠開始了快速進化 1920年 閻錫山將山西陸軍修械所 更名為山西軍人工藝實習廠 從上海購買子彈機器 並擴充槍械生產設備 自此逐步具備了批量生產手榴彈 子彈以及槍械的能力 到了1927年 閻錫山掌控山西已滿十年 經過十年的經營 山西的經濟與軍事實力 但閻老錫可不甘心只守著山西這一畝三分地 他也想逮著機會往外擴張勢力 於是便繼續加大力氣 擴大兵工廠的產能 1927年 閻老錫把山西軍人工藝實習廠 正式改名為太原兵工廠 進化之路也到了新階段 此時的太原兵工廠經過多年的擴充 已經完成了由生產大刀到製造槍械 再到煉鋼造炮的大跨越 說它是當時中國軍火生產的頭號招牌也不為過 此時的太原兵工廠 下面設有火炮廠 步槍廠 衝鋒槍廠 飛機廠等21個分廠 擁有各種機器設備3800部 職工1.5萬人 規模相當龐大 在1928年至1930年間 每月可產輕重火炮35門 排擊炮100門 步槍300支 機槍15挺 衝鋒槍900支 各種炮彈24000發 子彈420萬發 當時生產的火炮有三種 75毫米輕山炮 105毫米重山炮 以及88毫米遠程野戰加農炮 其中 75毫米輕山炮以明十二式 明十三式為主打產品 十二式山炮是典型的縫合怪 它用山西能生產和買到的各種火炮零件拼湊而成 融合了克魯波山炮的炮管 日本三一式的炮栓 和四一式山炮的炮架 這款火炮一直生產到1937年 累計產量約200門 而十三式則完全是日本四一式山炮的仿製品 重540公斤 射程6000米 是當時日本駝馬師團的核心裝備 十三式山炮採用日本進口原料打造 至1929年累計製造了約700門 至於進造105毫米重山炮和88毫米野戰炮 則是由重金聘請以杜爾華為首的外國團隊設計 並採用進口德國合金鋼材製造而成 其中進造十六式105毫米重山炮 很可能仿製的是科魯伯M1912型山地流彈炮 放烈全重853公斤 狂烈全重1400公斤 最大射程6000米 它的優點是炮彈威力大 這門炮從1927年開始投產 到1929年一共造了30門 進造18式88毫米野戰炮 同樣仿的是德國火炮 放烈全重1360公斤 狂烈全重2300公斤 發射9公斤重的老式炮彈時 射程能達到11000米 如果換成新式的尖銳彈 射程更是能延伸到13000米 在當時亞洲戰場上能打這麼遠的火炮 完全夠資格作為戰區直屬的遠程壓制火炮來用了 進造18式野炮一直生產到1937年 累計產量約150門 說到這兒可能有人會說 吹了半天 太原冰工廠不還是得靠進口合金鋼材才能造炮嗎? 說穿了不就是個來料加工廠嗎? 話可不能這麼說 不能只用來料加工四個字 就抹殺了太原廠的價值 就拿進造18式88毫米野戰炮來說吧 它的造價為2.3萬元 而當時南京政府從海外進口一門射程3公里的75毫米步兵炮 就要花兩三萬元 這麼一筆就能看出來 這種來料加工反而成了花小錢造大炮的好辦法 1930年算是太原冰工廠發展的巔峯時期 就生產規模 武器產量 出品種類而言 在全國範圍內 只有東北冰工廠能夠與它相提並論 可惜好景不長 袁錫山在中原大戰裡輸給了蔣介石 被迫通電全國宣佈下野 他表面上說是要出國去蘇聯考察 實際上卻在日本人的保護下 跑到大連躲了起來 太原冰工廠的軍火生產也因此遭到重創 員工只剩下千把人 只能靠修修器械 生產點民用物品來勉強維持運轉 但是嚴老西何需任意 時間到了1931年8月 作為民國著名的三代武王 存在主義哲學大師 投機倒把的頭號能人 嚴老西竟然提前摸到了風聲 知道了日本即將發動對中國東北的大規模入侵 隨後他以父親病重為藉口 擺脫了鬼子控制 偷偷潛回山西 一個月後 九一八事變爆發 老西趁機和凱申握手言和 抓住機會再次上了臺 在存在主義哲學之道下 老西打著造產救國 振興山西工業的旗號 重新開始了軍火生產 並於1933年成立了具有壟斷性質的工業集團 西北石業公司 西北石業公司實際上是一個大型的軍民兩用企業 旗下包括各種輕重工業製造廠 比如西北煉鋼廠 主要煉制各類碳塑鋼 用來製造民用機械 再比如西北機車廠 既能維修火車機車 也能生產各種山野榴彈炮 1932年 他們成功試製出了中國第一臺國產汽油車 該汽車包括發動機在內 絕大部分零部件均為自行生產 但因缺乏專業設備 僅為試驗性質 未能批量製造 這個階段的火炮生產能力 相比之前其實是有所下降的 挺能越產75毫米山炮14門 88毫米野戰炮4門 進造13式山炮 因為缺乏進口原料而停產 只復產了12式75毫米山炮 和18式88毫米野戰炮 同時還在嘗試製造150毫米的重炮 不過由於東北兵工廠被日軍佔領 上海兵工廠也停工了 太原兵工廠成了當時國內火炮生產能力最強的工廠 1935年 試製成功的進造150毫米重型榴彈炮 可以說是山西軍火工業 在全面抗戰爆發前 火炮製造技術的最高體現 造重炮特別考驗加工技術和製造精度 為此 老西專門投入50萬銀元 從國外引進設備 升級工廠 進造150毫米重型榴彈炮的原型 是德國的SFH-13型 17倍徑150毫米榴彈炮 全重約2.3噸 炮口出速436米每秒 射程方面的資料不太統一 有9600米和11000米兩種說法 作為一門大口徑重炮 它的成本價僅為6萬元 這點錢還不夠南京政府 進口一門口徑只有75毫米的伯弗斯山炮 不過因為原料短缺 這種進造150重炮並沒有大規模量產 目前僅存一門收藏在南京理工大學 1937年7月 全面抗戰爆發 堅持要守土抗戰的延禧山 雖然全力組織生產 可偏偏忽略了一件關鍵大事 沒提前準備工廠的搬遷轉移 結果到了11月 太原陷落 工廠只來得及搶運走少量機器 送到後方重新組織軍火生產 山系的軍工生產能力急劇下滑 火炮製造更是徹底中斷 沒來得及運走的大量設備 遭到了日軍的系統性掠奪 以裕才煉鋼機器廠為例 廠內包括4座煉鋼爐在內的400多臺機器 全被日軍運往了東北為滿洲國 而西北煉鋼廠更為可惜 剛剛建成 原定11月就要點火開工 卻未來得及投產 便落入敵手 反而成了日軍的煉鋼工廠 日軍佔領山西後 倚仗其國內資本力量 強行霸佔了山西當地的工礦企業 1942年 日本三菱公司擠走了原先的豬友財團 拼湊起一個山西產業諸事會社 徹底壟斷了山西的經濟命脈 這一時期 三菱財團利用西北煉鋼廠遺存的設備 重新開爐煉鋼 從1941年至1945年 累計煉鋼達3.4萬噸 作為對比 國民政府在八年抗戰期間的鋼產量總和 也不過4萬餘噸 同時復產的還有裕才煉鋼機器廠 三菱為其增配了一座三噸電爐 此外 他們還在煤炭資源豐富的大同地區 興建了一批重工業企業 以此支撐其在山西以戰仰戰的掠奪性戰略 1945年8月15日 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 隨後 南京國民政府派遣經濟部專員前往山西 接收日本遺留的各類產業 精明的閻錫山 以大同的這些工廠 是其戰前西北實業公司所建為由 輕鬆瞞過了搞不清情況的接收大員 最終 大同地區的31家日軍重工業工廠 全數被老習接收 以此為基礎 閻錫山開始著手重建山西的軍工體系 他一邊召回流散在外的原兵工廠人員 一邊多管齊下 四處搜羅設備 不僅積極向日方索賠被掠走的機器 還向國民政府兵工署掛員 討來了一批新式軍工機器 其中就有抗戰前 四川軍閥劉湘向法國訂購的關鍵造炮設備 索馬藤線機 經過一番折騰 人員與機器總算陸續到位 到1946年底 西北煉鋼廠已有員工2600多人 擁有30噸平爐兩座 裕才煉鋼機器廠也恢復到了1300多名員工 從1947年開始 鋼材產量逐漸增加 當年鋼鐵產量是214噸 到1948年就增加到了1000多噸 總量雖然不算大 但其中猛鋼 龜猛各鋼 烏鋼等合金鋼材的產量佔了一半以上 足以滿足每月生產二三十門山炮的需要 同時 西北實業技術委員會還確定以當時非常優秀的山炮 日本九四十為原型 開始仿製新式山炮 當時國民政府制定的炮鋼標準是含鎳3.5%的鎳鉻合金鋼 但因為國內缺乏鎳鋼 技術委員會根據山西的實際情況 決定改用含鎳3%的鎳鋼來代替鎳鋼 這樣一來 除了鎳以外 新山炮所需的猛、龜、鎳等材料都能在山西或國內解決 大大降低了對進口原料的依賴 解決了原料問題後 技術委員會優化了生產工藝 專門制定了淬火、回火等工藝標準 大大增強了新山炮炮鋼的物理性能 火炮質量、使用壽命都得到大幅提升 觸推附近機是火炮的又一大技術難點 94式山炮採用的是液壓氣體觸推附近機 製造難度較大 經過技術人員的努力 最終完成了紡織工作 1947年2月 新山炮在西北機電廠正式下線 被命名為明36年式山炮 到1948年底 一共生產了113門 1949年4月24日 太原宣告解放 人民軍隊接收了西北實業公司 並整合了山西境內的所有軍事工業企業 太原兵工廠從此邁向了新時代 1949年10月1日 山西生產的36式山炮 作為禮炮參加了新中國開國大典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 在三年戰爭期間 山西軍工企業共生產36式山炮312門 各種炮彈上百萬發 有力地支援了前線作戰 朝鮮戰爭後 我軍制式武器開始轉向全面粗細化 蘇制裝備的紡織生產工作也同步展開 一五期間 太原兵工廠被列為國家重點改建項目 實施了全面技術改造 成為五國武器裝備研製與生產的骨幹企業 1954年 太原兵工廠依據蘇聯提供的Z-3型加農炮圖紙 成功試製出新中國第一款制式火炮 5,4式76毫米加農炮 隨後又紡織成功5,6式85毫米加農炮 後者更是在之後幾十年裡 成為解放軍私屬炮兵的主力武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