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的後期創作與生活(共8期) 第7期 特立獨行,還是不近人情?——張愛玲的待人接物
写小说的宋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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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大家好
上期啊
我們講了張愛玲的後期創作
本期我們談一談她在海外的生活
首先呢
咱們談一談這個人
頗有爭議的特立獨行的處事作風
就像我大部分作家一樣啊
張愛玲也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
她的這個行事作風啊
既包括這個日常生活裏帶人接物
咱們先舉一個例子啊
1969年經莊新正介紹
她在伯克萊加州大學中國研究中心
陳世湘手下工作過一段時間
當時給她分配的助手是臺灣學者陳紹松
據陳紹松回憶
每天下午他能看到張愛玲獨自飄然走進辦公室
兩人點頭笑一下
張愛玲就進了李嘉的辦公室
有時陳紹松進去找張愛玲說事
張愛玲總是帶着靦腆與緊張的表情
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眯着眼睛
目光並不怎麼坦然地落在她身上
弄得她也很屈促
有一次張愛玲病了
陳紹松去她住所看望
知道她不會開門
按響門鈴後
就把幾包草藥放在了門前地板上就走了
幾天之後
陳紹松辦公桌上看到一瓶香奈兒5號的香水
下面還壓着一張紙條
上面只寫着簡單兩個字
謝謝
這樣的交流狀態
貫穿了他們共事的一整年時間
從這個具體例子
我們可以看到
張愛玲其實並不是一個態度傲慢耍大牌的人
更多是因爲她不善於跟別人打交道
其實就是某種笨拙
現在咱們時常聽到有人說所謂的社交恐懼症
在我看來
張愛玲其實就是不折不扣的社交恐懼症
臺灣皇冠曾經派人去美國看望她
要跟她談談作品版權的問題
她是避而不見
宋琪最瞭解她
在書信集裏邊就說
說我知道你公寓電話從來不接
她唯一的用途就是你往外打電話的時候方便
正因爲如此
兩人四五十年時間一直是靠書信往來
哪怕一封信單程要十天半月
他們也是堅持寫信
張愛玲特別不喜歡日常生活中的迎來送往
再舉個例子
臺灣聯合報副刊主編雅前
對張愛玲很是敬重
經常約稿
同時也經常送她一些東西
有一次張愛玲就在信裏對宋琪抱怨說
前一項雅前又接二連三送整套的書與墨盒給我
我寫信去暗示不歡迎送禮
你看看
有個筆名叫水晶的作者
寫了本張愛玲的小說《藝術》
極盡讚揚之能事
結果張愛玲根本沒瞧上
見過一面之後
後來屢次聚見
在1985年2月
宋琪給張愛玲寫信說
上次你同水晶見了一面
她到現在還津津樂道
古代皇上賜見都不及這一面的榮耀有加
張愛玲是一個很敏感的人
有時候想的比較多
有趣的是
有時候她這個想的多
事後證明往往是正確的
但有時候事後證明她確實是想多了
還是咱們以聯合報雅前爲例
張愛玲之前一直在美國是能收到
從臺灣寄贈的聯合報的贈報
到90年代初的一天
突然沒有了
她就覺得是不是前段時間
雅前寫過一篇童年回憶的文章
然後發給她看
她看完之後沒有好好誇獎人家
所以人家就生氣了
所以就停掉贈報了
諸信集裏事後證明
這完全是一個誤會
是這個當時聯合報爲了壓縮成本
發行部停掉了很多贈閱
這個張愛玲這個贈閱被取消
完全是一個誤取消
對待親戚她也表現的有些笨拙
以至於外界往往給她貼上這個冷漠無情的標籤
比如說她跟姑姑關係很好
但後來也再也沒有去大陸看望過姑姑
其實她跟她姑姑的關係
我認爲是彼此心意相通的
咱們單看她離開大陸的時候
姑姑借錢給她
而且不要她還
兩人決定今生不再見面
這種事聽上去無情
仔細想想
反倒是有種不同尋常的真情在其中
80年的末
宋奇在信裏轉述去過大陸的人
拜訪過張愛玲姑姑的情形
說是張愛玲的姑姑給來訪者說
指的是跟張愛玲說
這個真是一個聰明人說的話
人和人之間都是緣分
既然是緣分就有聚有散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而且隨着時間推移
當初的兩個人在多年之後
都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如果你有過時隔二三十年之後
去參加同學會的經歷
你就明白我在說什麼了
在你心目中的那個人
早就不是當年的人了
所以以張愛玲和她姑姑的
敏感和洞察力
豈能不明白此理
還有就是張愛玲的弟弟
她對自己的弟弟確實很疏遠
當年她離開大陸的時候
甚至都沒有跟弟弟說
她弟弟去跑到姑姑那裏去看她
她姑姑才說
你姐姐走了不回來了
那後來聯繫上之後
她弟弟給她寫信
提及自己可能是想結婚
在上海沒有能力買房等等的
她當時就很明白的回覆
說是我在美國的生活也不富裕
恐怕無力幫助你
那有人後來就說
說是你看張愛玲不行
她其實可以幫她弟弟的
其實我覺得這個問題
家裏邊的家事
外人是很難插上話的
所有的看待都不過客觀
首先張愛玲姐弟倆的關係
原本也不是特別好
其次就是說
這個姐姐究竟有沒有義務去幫助弟弟
尤其是大家都是成年人
各自生活的時候
我是覺得姐姐是沒有義務幫助弟弟的
幫是情分
不幫是本分
所以後來看到電視劇裏
屢屢講所謂事業有成的姐姐
幫助不成器的弟弟什麼結婚娶媳婦
我覺得這種情節簡直是荒誕荒謬
這個話就不多說了
我覺得這個人的處事風格
完全是個人選擇
只要沒有妨礙到別人
我們都應該尊重
那對於張愛玲來說
我覺得她的性格再無怪
她也是個人的生活選擇
與別人無關
最後一個問題
我們談一下張愛玲晚年的生活
以及她身後事
前面說了張愛玲有這個
主動型的這個社交恐懼症
還到了晚年
她更是斷絕了與外界的幾乎所有聯繫
咱們從書信集裏邊
可以明顯的看到這種變化
如果把這兩本書信集
不那麼精準的劃分一下
來看看裏邊談了什麼話題
那麼我覺得大概是第一個十年
他們主要是談
張愛玲如何融入英語世界的寫作問題
那第二個十年
主要是談中文寫作和出版
到了第三個十年
主要談的是《海上花蕾傳》和《紅樓夢》
那第四個十年
主要是談影視的版權授權
和個人財務問題
尤其是最後五年
基本上談的就是不斷困擾着雙方的病痛
晚年張愛玲是被各種感冒
腸胃病、眼疾、皮膚病、牙病等等纏身
尤其是皮膚病更是讓她不堪其擾
有一個時期爲了提防跳蚤
她把重要的東西存在租來的庫房裏
自己每週搬家一次
輾轉於洛杉磯的汽車旅館之間
頭髮剪的很短
衣服鋪蓋隨時丟
有人就就此得出個結論
說是張愛玲晚年生活窮困潦倒狼狽不堪
其實我覺得這要分兩個層面來看
身體病痛是每個人老年的時候避免不了的困擾
咱們換個角度來想
遠在香港的宋琪夫婦生活安定
夫妻二人做伴
彼此還能心意相通
可謂是神仙眷侶吧
可是到了晚年也是百病叢生
信裏邊宋琪就屢次說自己沒有及時給張愛玲覆信
是因爲入院緊急搶救
每次都是很兇險的重擊
實際上
她的狀況也並不比孤身在海外的張愛玲能好到哪裏去
還至於說到這個窮困
我覺得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早在80年代
張愛玲的財務狀況就有了很大的改善
1984年由宋琪牽線
香港邵氏公司拍攝《傾城之戀》
張愛玲拿到了15000美元的授權費
這在當時已經是相當高了
後來《但漢章》拍攝《怨女》
《觀景棚》拍攝《紅玫瑰與白玫瑰》
這些都是通過宋琪與張愛玲取得聯繫
授權費基本上都是這個水準
張愛玲去世的時候身邊有20000美元的現款
此外爲了避稅
宋琪在香港幫張愛玲買了很多外幣
況文美也爲張愛玲開了一股銀行戶頭
銀行的外幣存款是32萬美元
在1995年相當於248萬港幣
再加上張愛玲去世時候的20000美元
加起來兩樣現金大概就有270萬港幣
這個應該說是已經相當不錯了
顯然選擇簡樸甚至清貧的生活方式
完全是張愛玲的個人自願
在1990年1月她給宋琪的信裏邊就提及
說是她辜負給她寫信
說是國內的條件比較好
僱起人來也比較方便
她就拒絕了
她說
後面又鼓勵一句
這句話是對宋琪說的
說這也是實話
所以我覺得這就是張愛玲晚年
對自己個人生活的概觀論定
旁人啊
不用再說三道四了
下期我們談一談張愛玲去世的事
誒
還沒關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