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集連播，40分鐘詳析《白鹿原》好在哪裏；兼談影視化不足，順便飈幾句陝西話 P2 - 細節當中見功力，于無聲處聽驚雷，《白鹿原》的藝術特色

下來咱們談一談白鹿原這本書的幾個藝術成就 在我看來它至少有四個成就 第一是確實達到了民族歷史的水平和程度 記錄了一段真實的歷史 第二是人物形象鮮活 第三小說的情節跌宕起伏可讀性非常強 第四是小說在很多的細節描寫方面非常建功立 咱們一個一個說 先說它反映觀衆農村的歷史風貌 陝西不知道的人可能不知道 陝西是一個長條形狀 北邊是陝北的黃土高原 中間是平原八百里青川 南邊是秦嶺山脈 這三個地方 三個地方的人生活習慣 飲食結構 語言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陳農時筆下的白鹿原和路遙的平凡的世界下面的黃原 那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大家如果仔細看就會看出差別來 差別非常明顯 觀衆農村農民是有自己的發家史的 這裏邊我們都說地主老財 在白鹿原上也是這樣的 做組長的 做相約的 這個都是財東 咱們叫財東 財東就是說有地 而且家裏邊是顧長工的人 我們說起地主 大家第一反應就是說 農村是地主把農民的地都掠奪走 然後剝削農民 讓你來種地 然後剝削壓迫你 其實如果你看完白鹿原這本書 你的觀念就會有所轉變 爲什麼這麼說 是因爲在白鹿原裏邊的 他描繪的農村社會 確實是一個等級社會 但是裏邊地主財東 富裕農民 貧窮農民 長工等級 等級雖然分明 但是大家之間的關係是相對和諧的 但凡是地主發家 也是勤勞致富 在那個時候就是勤勞致富 就是省吃儉用 摳摳縮縮 然後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在白鹿原裏邊 有一段發家史 我覺得可以給大家說一說 就是說 白家曾經有一段時間沒落了 上面似乎在祖先 沒落之後 把家裏的房子都賣光了 只有一個小倉房可以容身 這個人光棍一條 就做了個木匣子 這個木匣子只能往裏放錢 不能取錢 然後他就出去給人打短工 然後把零錢 銅板麻錢一點一點攢進去 一點一點弄進去 到一定時候再倒出來 然後再攢 就通過這種方式 一點一點勤勞 又埋到了土地 一點一點又把這個土地又重新積攢起來了 到最後爲了報恩 給所有幫助過他的 以及沒幫助過他的村民 鄉親們 都請大家吃飯 都給大家送禮 感謝大家對他的幫助 農村家族的沒落也好 興旺也好 它都是有軌跡可循的 一切事情都是有因果的 很多時候 賣地的 喪失土地的農民 他不是被剝削 而是因爲除了天災之外 可能是自己經營不善 甚至可能是有不良習慣 你像白孝文就是這樣 父親分給他的土地 他拿去賣掉了 抽大煙 賣掉了土地 賣掉了房子 什麼都賣掉了 到最後去流了街頭 很多農村的無產者 他就是這個樣子 沒有土地就是這樣 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所以我們不能一概而論 當然你說有沒有地主惡霸 當然有 對吧 現在農村也有 是不是 現在農村不是動不動也有什麼村霸 街霸對不對 欺壓農民也有 所以這種矛盾 我認爲在任何時候都是存在的 所以我們不能一概而論 這個話題不多說了 其次他在講農村的歷史風貌的時候 還有很多風俗習慣 我前面批判了一番電視人士 我說他是不尊重當地農村的歷史風俗習慣 就擇偶就是一個很重要標準 我現在給大家講一講 在白鹿原裏邊 擇偶標準什麼樣 我們看看白家宣 他給自己的兒子在找老婆的時候 是這麼寫的原文讀一下 在白家宣看來 娶媳婦不過是完成一項程序 而定親纔是費心勞神的重要環節 能否給兒子取回來一個合適的配偶 關鍵不在娶親而在定親 白家宣 閒時研究過白鹿村同輩和晚輩的所有家庭 結論是 所有男人成不成景系的關鍵在女人 有精明強悍的男人 遇到了不會理財持家的女人 一輩子都過着爛光景 有人意道德的男人 偏配着個年犟子女人 一輩子在人前頭撐不起桶子 更不要說像黑娃 食爛菜幫子一樣 石頭下那種貨色狼 黑娃要是有個規矩女人 肯定不會落到土匪的境地 他給孝義定親時 偏重的就是兒子的性情 得選擇一個既有教養 而且要稍微活泛一點的女子 意在彌補孝義倔強的天性 大家看看啊 這個時候啊 這個農村這種家庭的人 給兒子找對象 是用什麼標準 我們就能看出來 你在這個路邊撿到一塊餓死女人 扛回家來 你就當老婆 這種事是如何不可能發生的 第二就是說這個白鹿園 人物鮮活 白家宣的耿直 這龐公路三的淳樸 醫生冷先生的這種冷麪冷靜 學者朱先生的大公無私 共產黨員陸兆鵬的執着 孝業的墮落 然後又重新這個飛黃騰達 黑娃的楞 田小鵝的妹 每一個都寫的非常的鮮活 非常生動 如在眼前 我們就說一點 這裏邊啊 有一個朱先生 在我看來啊 朱先生是陳忠實 這個筆下理想的農村讀書人的一個典型現象 這位朱先生是儒學大家 關中學派的傳人 深受這個白鹿園 各個村的鄉民的這個愛戴 他自己在民國的時候 清末的時候教書 那民國的時候繼續開書院 那後來也參與這個救災 救災的時候呢 這個縣長就親自來請他 來請他當這個救災總協調員 因爲那個時候救災啊 慣例是誰負責救災 這是一個肥瘸 自己能摟一大把 然後呢這個縣長就請朱先生來 沒有爭議 來了以後果然是一碗水端平 非常非常的平均 沒有一個人說不字 這個事情辦得非常好 所以塑造了這麼一個鮮活的形象 朱先生也教書育人 黑馬成了土匪之後 到最終呢 被這個保安團收編 收編以後突然想讀書了 回過頭去重新拜朱先生爲師 作爲朱先生的關門弟子 也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改邪歸正的一個案例 在朱先生去世的時候 黑馬寫了一幅對聯 廣爲傳頌 因爲朱先生去世的時候有幾個要求 就是不允許這個辦喪事 不允許吹吹打打 然後不允許用棺材 然後呢甚至這個臉都不蓋 就把這個屍體抬進去 墓封上就好了 都不要用磚來沽啊 不要用什麼沽 有很多的囑託 就是什麼都不講究 一切從前 所以對於這個朱先生 這個死後要求不蓋臉 這個是一個非常罕見的一個要求啊 因爲中國古代從古至今 死人都是要蓋臉的 這個朱先生要求不蓋臉 只有黑馬比較瞭解他 所以黑馬寫了一幅對聯 寫的是自信平生無愧是 死後方敢對青天 廣爲傳頌 就說我這個人光明磊落 一生沒有幹任何虧心事 我不用把臉蓋上 就是這樣一個人 這個人去世之後 陳忠實在這個小說裏邊 意味深長地補了一筆 說了過了幾十年啊 美兵造反 破四舊 把這個白鹿書院啊 就變成一個養豬場了 然後呢還有人 這個挖開了這個 朱先生的這個墓地 去看看裏邊 有沒有這個四舊的東西 那個時候這個 汪布地也是一個石上啊 孔夫子都是被挖開過的啊 這個就不多說了 朱先生挖開之後 裏邊有塊磚 磚上刻了這個十二個字 叫天作孽有可爲 人作孽不可惡 這個就大家說是這個 朱先生這個未卜先知 就知道啊 這個到最後 這個他個人 這個白鹿園 甚至整個國家 都有這麼一劫 因爲這個人會算命啊 所謂天作孽有可爲 就是這個老天降下的災禍 人啊還是可以 想辦法去躲避的 這個人作孽不可惡 指的是人爲釀造的災禍啊 咱們自己自作自受 躲不了 就這個意思 所以在這裏邊 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細節啊 故事情劫跌宕起伏啊 也是這個小說的特色 這裏邊這個白孝文這個角色啊 我原來以爲 故事裏邊這個白孝文角色啊 就是一丑角 是一個配角 結果後來看到最後 我發現這小子還是一主角 所以從他這個個人的發展史 我們就能看出 陳忠實這個講故事的說法 有多高超了啊 首先他說這個人 是一個遵從父親教誨的 要繼承這個族長職位的 一個優秀青年 各方面都很優秀 結果突然墮落了 墮落的一發不可收拾 不僅跟女人在一起 生活放蕩 居然呢還抽大煙 到了這個 沿街乞討的地步 這是第一層波折 一個波折下來了 結果呢 這個加入保安團 起來了 起來之後呢 這個越幹越好 居然就幹到了 這個保安團的這個營長職務了 這個時候啊 就已經到了 國共內戰的時候了 我當時就在想啊 我說這個 白孝文這小子啊 最後肯定是不得好死 爲什麼不得好死啊 因爲國民黨時候的 這個保安團的這個營長啊 職位很高了 這個解放之後 鎮壓反革命 這是逃也逃不掉的 你只要沒逃到臺灣去 基本上活不了 然後呢 這個 沒有想到 這個白孝文 及時起義 就成爲投誠的人了 而且呢 到最後呢 陷害陸黑娃 他居然把陸黑娃給害掉 害掉之後呢 自己居然穩穩當當 當了縣長了 也就是說 這個人 從國民黨 時候的這個營長 華麗轉身 變成了 共產黨時候的 人民政府的縣長 你覺得這個人的跌宕起伏 一升一起落 到最後的時候 你才發現 哎呦 這小子了不起 是個幹大事的人 當然也是一個 不擇手段的 幹大事的人 從他的這個起起伏伏 我們就能看出來 陳忠實講故事的 這個絕妙之處 最後啊 就是說這個 小說裏面有很多細節 耐人尋味 你當時看的時候呢 不太在意 但看完之後呢 你一回想 越回想 就覺得這個事情 越有意思 時間有限 就不多說了 我們就看一下 這個白孝義 他結婚的時候 非常有意思啊 白家宣的三兒子 白孝義 結婚 前面不是說了嗎 我剛唸了一大堆 這個白家宣 給兒子孝義 這個擇偶的標準 結果呢 擇到了一個好媳婦 人長得也好看 知書達理 這是各方面都是一個 很優秀的女人 然後兩人呢 就結婚了 這白若元裏面 基本上每次結婚 裏邊都有 比較清楚的文字描寫啊 這個新婚第一夜那種 忐忑不安 或者懵懂無知 或者大爲驚奇 或者大爲驚詫 或者大爲失望的這個情緒啊 這個陳仲時 給您寫的非常清楚 還都不一樣 雖然寫了那麼多結婚 然後寫了那麼多新婚之夜 感覺都不一樣 這個白孝義啊 就是這樣 就是這個孝義啊 上牀就睡覺 結果媳婦呢 把他給弄醒了 然後這個 算了 這個不念了 念起來不太好 我想說的這個 就是說我想說的細節啊 不是這個新婚之夜的細節 我想說的是 這個白孝義和這個陸三的小兒子兔娃 兩人關係非常好 從小一起長大 兩人一起去扎草 去這個田裏面摘麥子 一起去幹很多活 他倆人是什麼話都說 無話不談啊 年齡也差不多 結果呢 這個白孝義結婚之後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啊 就又去幹活去了 大家看一看這個描寫 就能知道這個細節多生動了 兔娃一個人駕着牛車走出圈場 孝義跳上牛車坐下 腦子裏忽然冒出 昨夜那種進入伏地的顫抖 他瞅着兔娃想 兔娃肯定還跟昨晚以前的自己一樣 是個瓜蛋 進入這個土豪莊土的時候啊 兔娃冷不丁的就問了一句 你昨天跟媳婦睡一個被窩嗎 孝義一愣 這個靦腆的小兔娃 大概在琢磨這個神祕的問題 兔娃連着又問 一個女娃子攥一個被窩 害羞不害羞 孝義驟然紅了臉 儼然用大人對小孩的訓誡口氣說 兔娃 娃娃家不該問的話 不許問 抹一點力行 兔娃愣了一下就不再開口了 直先往牛車車廂裏拋起土來 重要的話來了啊 僅僅一夜之間親密無間的孝義 怎麼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兔娃心中掠過一絲寂涼 淡淡的說 你回門去吧 孝義把嫌疑上弄髒了 我一個人就行了 孝義瞅了瞅兔娃沒有說話 看來他們幼年的友誼已經無可挽回的終結了 大家想想啊 兩個小夥伴無話不談 就這個新婚一夜 這個人就長大成人了 怎麼表現他呢 兩個小夥伴之間簡簡單單的幾句對話 友誼就結束了 我們想想我們自己小時候或者結婚以後 是不是有這種瞬間割裂的天差地別的反差 如果有就說明陳忠實對於人性的描寫是非常深刻的 好了 關於白若元這本書 今天就講的比較長了 我們就剎住 不多說了 因爲裏邊有趣的情節非常多 擴展起來說 我覺得可能得單獨做一個系列去說了 咱們以後有機會再說 今天就先講到這 我們下期節目做什麼 我想了一下 有個選題 我覺得可以考慮 就是我突然想到 我們每個人就像孝義和兔娃 從小到大 然後到人生的某個階段的時候 突然之間萬人醒悟 孝義的這個突然長大 是因爲跟媳婦結婚了 新婚之夜突然長大了 但是我們在閱讀中也有一個突然長大的過程 我記得非常清楚 我自己就是說 從開始讀連環話 到突然開始讀成年人的書 進一個門檻 是有那麼幾本帶我入門的書 這個書可以說是 讓我從一個小孩子變成一個成年人 我覺得可能每個人 大家多多少少可能都能找到這樣一本書 所以下期我來給大家講一講 讓我從孩子變成一個成年人的文學作品是什麼 具體我先不說 等會再說 好吧 今天就先聊到這兒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