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丸社會觀察 小學生把手機店當“免費網吧”？我去北京的手機店裏採訪了幾個小孩哥

Ladies and gentlemen, thank you for joining us at this historic moment. Three years ago, we redefined the phone. Last year, we redefined the tablet. And today, we are going to redefine the door access system. We call it iMengjing. 開頭這個整活啊 來自於玩之前刷到的一個視頻 一個小孩哥用小區的門禁系統成功玩起了和平精英 門禁系統啊兄弟們 就是大家平常拿卡一刷 電磁門第一聲打開那種機器 在小孩哥的操作下 門禁系統成了安卓遊戲終端 甚至還支持橫屏和聯網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搞機博主又出黑科技了 還真就應了那句話 你永遠不知道隊友在用什麼設備玩遊戲 當然除了魔改小天才手錶學習機門禁系統之外 現在的孩子們也把手機店當成了遊戲勝地 難怪說真正的強者啊 從不抱怨環境 在操作摳腳的我拿到第十把落地成河的時候 小孩哥們正拿着手機店裏的展示機把我抱頭 放學後一群孩子騎着車坐着公交 精準殺青那些手機體驗店裏 小米華爲榮耀vivo都不挑 孩子們不是進來買產品的 而是直接上手看遊戲 他們動作嫺熟 眼神堅定 十幾部展示機彷彿成了他們的公用設備 只要設備還亮着屏 就不乏有人在專心打着和平精英 做着王者的日常任務 不信你可以在週末或者放學時間 去學校附近的商場看一看 手機體驗店的熱度絲毫不亞於餐飲店 有人調侃說 小米網吧人滿爲患 這套生態正在迅速成型 手機店不再只是展示新品的場所 而是成爲孩子們放學後的據點 Hello大家好啊 我是北漂創業十年的廣東仔 魚灣 這期想聊一下 小學生是怎麼把手機體驗店 變成他們的免費網吧的 魚灣覺得吧 單純用網絡素材好像有點沒意思 於是我打算去實體調查一下 在北京的幾個大商場 試圖活捉小孩哥 並且讓我在南京上學的妹妹 去了七峽區大學城的湖濱天地 結果還真給我們抓到了不少 剛到商場我就驚了 小米和華爲幾乎每臺展示機前 都坐着小學生 甚至旁邊還有小孩子等着 下午五點多 有些孩子還穿着校服 書包還沒摘 可能剛放學就衝過來了 魚灣我是個鐵血愛人 但還是厚着臉皮 找了幾個小孩哥採訪了一下 讓我看看 這大概也是魚灣我啊 鍛鍊真誠和勇氣的方式 第一個小孩哥 大概六七歲的樣子 玩的是某款吃雞類遊戲 我問他爲什麼來這裏玩 他頭也沒抬 說自己號上沒點券了 後來想了一下 大概是因爲註冊新賬號 可以白嫖新手福利 而小米之類的渠道服 又會送額外禮包 他應該是來蹭資源的 我跟他閒聊了幾句 你最愛玩的三款遊戲是什麼 三款都是騰訊的FPS手遊 他玩得很認真 一邊回我話 一邊看着屏幕 手沒停過 另外兩個孩子明顯大一些 可能是初中 他們也愛玩MOBA和射擊類遊戲 你們最喜歡的三款遊戲是什麼 我有點好奇 爲啥不在家裏玩 家裏不讓玩手機嗎 這句話我印象挺深刻的 出來活動活動 他只是風輕雲淡 隨口一說 但我聽着卻有點不識滋味 你很難判斷他到底是在玩 還是在尋找空間 我在十幾家手機店裏轉了很久 發現他們玩的遊戲五花八門 迷你世界 王者 彈載 吃雞 臥槽 圓 這不是納塔草系大C基尼奇嗎 這裏還有倆開黑玩英雄聯盟手遊的 加油 重鑄撈皮撈榮光 你被依不容辭 十年之後就由你來擊敗飛殼吧 有的孩子帶着特別大的玩具槍 在那一邊玩一邊指揮戰術 有些店裏還配了免費的自助咖啡機 有些人玩遊戲 有些人乾脆坐那刷抖音 當做休息室 我觀察了一下 發現啊 這些孩子不太愛去年輕人扎堆的大商場 而是喜歡來這種人少一點 空間大一點 開的更氣派的手機店 也幾乎沒有和家長一起來的 大多是幾個小孩組隊一塊 我剛剛採訪的小孩哥和我說 他們很清楚附近哪家店環境最好 會約小夥伴去固定的手機店 非常熟門熟路 他們也不怎麼說話 拿起手機就開打 偶爾交頭接耳 但更多的時候沉浸在屏幕裏 本來我是寫了一大段 想怒斥00後10後垮掉了 感嘆幾句金不如錫 但寫着寫着 我突然意識到 這寫的都是什麼屁話 我們小時候去打街機 去包機房和網吧 不也被大人罵得狗血淋頭嗎 說什麼玩物喪志 電子海洛因 不恰恰成了我們小時候 最討厭的大人嗎 而我們那個時候沉迷的 真不比現在少 說實話 遊玩小時候爲了偷偷玩手機 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初中那會兒 還真的會模仿 蕭生哥的救贖那樣 把我爸那本厚厚的死海 用小刀挖出一個凹槽 把手機藏在裏面 每天晚上假裝在書房寫作業 其實早就沉浸在 電子屏幕裏無法自拔了 我們小時候玩SNK 我們買卡帶 買Q幣充值卡 攢零花錢去網吧 他們充值手購禮包 課金開戰令 買皮膚 充排位分 我沒法否定他們的快樂 我知道那是真的 但那種快樂之下的運作邏輯 和我們小時候玩的遊戲 還真有點不太一樣 因爲手遊底層設計的目的 是追求付費轉化率和日活 是讓你一直在線遊玩 不斷的分泌多巴胺 這種連成年人 都很難抵抗的東西 壓在孩子身上 就顯得特別殘酷 擺在這一代孩子面前的 不是一個玩具 而是一整套包成蜜的系統 我們小時候遊戲是 目標導向型的 打贏boss 救出公主 統一天下 通關完結 現在遊戲是指標導向型的 稀有皮膚 在線時長 賽季排名 消費積分 前者像是一次旅行 我們知道一定有個終點 但後者像是跑步機 是永遠跑不到頭的 孩子們不是不想停下 是設計者一開始 就不允許他們停下 他讓你每天上線 不是因爲你喜歡玩 而是因爲你怕落後 不欠到 就沒有獎勵 不充分 段位就會落下 沒抽到皮膚 就沒有炫耀的資本 這一切設計得非常科學 定時激勵 概率反饋 社交對比 付費直達 每一步都精準命中多巴胺 每一點成功都被切碎 分成幾十個被任務 然後撒在一整天的時間線裏 讓你永遠有再開一局的理由 永遠覺得還差一點點就圓滿了 我公司裏有個40多的老哥 時至今日還在玩開心笑笑樂 我問了一下 他甚至已經往裏衝了六位數 連這種抑制消除遊戲 都能讓一個80後付出這麼大量的時間和金錢 那小學生就更無法抵抗小米網吧 華爲包機房 就拿最典型的和平精英來說 他最早不叫這個名字 遊戲剛開始玩的時候 他還沒有拿到正式版號 那個時候還叫刺激戰場 是個很純粹的吃雞手遊 但不出意料啊 拿到版號之後 馬福味就越來越衝了 現在你點開和平精英的主界面 不看遊戲內容 只看彈窗 商店和活動頁 你可能一時間都忘了 這原本是個射擊遊戲 原本硬核的軍事載具 變成了炫目的蘭博基尼 阿斯頓馬丁 原本簡單的迷彩服 變成了花裏胡哨的時裝 甚至還有小學生收割利器 奧特曼皮膚 曾經他是手遊版的PUBG 現在他更像是軍事題材的習近暖暖 孩子們也的確是在比 除了比操作比槍法之外 也比誰先抽到金色潮裝炫酷機甲 孩子們沒有收入 但他們可以花時間 時間也是他們僅剩的籌碼 所以他們瘋狂乾等級 做日常 抽獎 甚至一款幾十塊錢的時裝 背後都是他們日復一日的努力 遊戲當然不是洪水猛獸 我也不想否定他們在手機店裏的童年 在手機店裏捧着設備空降Y神的他們的童年 並不比我的童年廉價 只是相比於第九藝術本身的魅力 他們對遊戲的渴望 很大程度上在於 對趕上進度和抽中稀有皮膚的渴望 我真的會忍不住想 他們或許值得更好的遊戲 我小時候去PS2遊戲廳玩 每小時三塊錢 游完我所有的早飯錢全上繳給遊戲廳了 相比於滿屋子的實況足球 那時候我沉迷的是真三國無雙4 虎牢關之戰真的特別牢 呂布暴走之後渾身冒金光 方天畫戟一揮就把我秒了 我在遊戲廳裏搓了一下午手柄都沒通關 但打不過就真打不過 到中了只能關電視下機 第二天再來 那時候遊戲很迷人 但它有邊界 它允許失敗 允許你停下來 現在的孩子比起那時最大的不同 我覺得是他們玩得很焦慮 我們小時候也會比較 誰打遊戲厲害 誰通關快 但那個比較的範圍 說到底只侷限在一個小縣城 一個小區 甚至一個班級 最多是看家附近的街機廳裏 哪個小孩的八神能搓出更華麗的必殺技 那個世界真的不大的 但現在的孩子面對的是整個互聯網 你剛打開直播 系統就會推薦你看高段位玩家視角 你剛點進短視頻 就會跳出這個皮膚值多少錢 這套裝備極其稀有 你玩原神 就是一隊人展示十連出金 你玩和平精英 就是主播曬幾萬塊課金的皮膚 你玩王者 就是高分大神來炸魚 把把殺二十個 攀比對象不再是坐你旁邊的同桌 而是國服第一 五千元課金體驗視頻 算法精準地告訴你 你差得有多遠 別人過得有多好 玩得有多厲害 你以爲他們只是在遊戲裏輸了 其實是在人格上被打了一拳 你可能覺得有點誇張 但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 那就是他能看到的全部世界 他們沒有能力辨別算法的傾斜 甚至不會知道很多視頻是買的熱度 是剪輯的腳本 他們只知道 我輸得很徹底 這個過程是靜悄悄的 沒有孩子會在手機店裏痛哭流涕 但你能看到 有些孩子明明抽不中 卻發愣地看着抽卡界面 抬頭看一眼周圍 沒有人注意 然後他默默退出登錄 我並不討厭孩子們 在手機店裏打遊戲的樣子 坦白講 有些畫面挺溫柔的 他們圍在手機前 誰抽到稀有皮膚 就會吸引圍觀 輪流上號那幾個人 中間還會互相點評操作 那種氛圍很像我小時候 蹲在小賣部門口 看別人打拳皇的樣子 所以我不會說遊戲是洪水猛獸 我也不覺得玩本身有什麼可恥的 甚至我覺得 他們偷偷跑出來蹭雞的那點自由 是他們童年爲數不多的 自我表達之一 只是我忍不住想 如果他們有更好的選擇 會不會不來這裏 可現實是 或許沒有那麼多家庭 有這個餘力 你讓一個晚上八點下班的家長 去陪孩子跳舞 他們連吃飯都趕不上 怎麼陪呢 我也非常清楚 我們這種30家的人 本身壓力已經夠大了 下班回家打開手機 看到4加4 看到一人帶着200多萬的耳環 更是兩眼一黑 更別說那些來體驗店玩的孩子 很多都不是城市精英家庭 他們的遊戲賬號可能是租的 想方設法白嫖各種免費福利 所以我也只能感嘆一句 如果遊戲真的是第九藝術 那他們現在拿到的 也不過是門外貼的海報 至於那張完整的門票 可能有的孩子一輩子也摸不到 但誰有資格怪他們呢 畢竟現在還是經濟形勢 一片大好的時候嗎 而對於手遊開發者們來說 防塵迷聲明只是擋在門口的門繩 真正的壓榨 全藏在遊戲設計的每一秒裏了 對了 前面提到科勒美 那個當年做出了合金裝備 魂鬥羅 實況足球的公司 如今趕走了小島秀夫 砍掉了主機業務 現在也靠手遊賺錢了 包括他們曾經主打 公平競技的實況足球 所以究竟是時代變了 還是我們變了 也許這個問題註定沒有答案 我其實沒想討論這些孩子 該不該在手機店裏蹭雞 真要說的話 他們已經算是最守規矩的一群人了 他們不吵不鬧 到點走人 有的還知道避開高峯 不搶展示機 也不惹事 他們的叛逆很體面 甚至讓人有點心疼 所以這期視頻不是要批評誰 也不是要給誰出建議 我只是想把這個現象留存下來 小學生把手機體驗店變成網吧 這是一個你可以笑着 講給朋友聽的段子 也可以是我們關照當下社會的 一個切入點 如果你往前走幾步 你會看到遊戲設計的演化 城市空間的流動 教育資源的懸殊 家庭結構的轉變 以及這個時代對童年的再定義 魚灣的公司財務是北京本地人 孩子六歲 做這個視頻之前 我問他去哪裏能拍到 小孩比較多的手機店 他有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刻 別去海淀 這幾句話說真的 聽得我心頭一緊 這些小孩子玩的 還只是蛋仔吃雞原神 但我們成年人玩的是 實打實的北京摺疊 這場遊戲的設計者 就更不可能給我們喘息的機會了 好吧 說到這裏 魚灣也該閉嘴了 這期視頻到此爲止吧 謝謝每一位看到這裏的朋友 相信你們已經能聽明白 這期視頻我真正想說的話 作爲一個愛人 同時也是一家小公司的經營者 去拍攝這些小朋友 以及說出這些話 其實對於魚灣我來說 真的克服了很大的阻礙 希望這些都可以得到您的三連支持 再次感謝 我是魚灣 咱們下期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