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丸娛樂解讀 為甚麼國產山寨動畫一度橫行？聊聊國產動畫曾經的至暗十年

視頻開頭 先來看一組動畫對比 這是夢工廠的功夫熊貓 這是山寨版 我是大熊貓之熊貓大俠 這是新海誠的秒速5釐米 這是山寨版心靈之窗 這是皮克斯的賽車總動員 這是山寨版汽車人總動員 你不是很舒服嗎 再叫啊 而汽車人總動員和心靈之窗 甚至還是同一個導演 卓建榮 哈嘍大家好啊 我是北漂開了10年影視公司的漁丸隊長 這期我想聊一下 國產山寨動畫氾濫的一段 至暗十年 也就是剛纔各位看到那些 這些動畫如同一份份病歷單 記錄着國產動畫 那段亂象叢生的荒誕時期 拆解這個現象之前 讓我們先翻開這份病歷 以下國產動畫 有些是海報設計和角色外形的借鑑 有些是人設和劇情的縫合 有些是畫風上的雷同 還有一些演都不演了 直接把分鏡逐幀抄襲 在此我們統稱模仿 接下來是一長串爆菜鳴 2007年雷速燈閃電充現 模仿思緒兄弟 2008年小櫻桃模仿櫻桃小丸子 2008年洛洛歷險記模仿變形金剛 2009年心靈之窗模仿秒速五釐米 2010年金馬戰士模仿數碼寶貝 2010年太空歷險記模仿超時空要塞高達 2011年寵物小精靈傳奇模仿寵物小精靈 2012年高鐵俠模仿鐵膽火車俠 2012年小貓拉拉模仿甜甜私房貓 2014年小花仙模仿魔法少女鷹 2015年幸運派傳奇模仿探險火寶 2015年恐龍寶貝模仿數碼寶貝 2015年超能兔戰隊模仿青蛙軍曹 2015年咕嚕咕嚕美人魚模仿懸崖上的金魚雞 2015年我是大熊貓之熊貓大俠模仿功夫熊貓 2015年汽車人總動員模仿賽車總動員 2015年七夕妙樂星模仿阿甘妙世界 2016年白雪公主和三隻小豬糾集縫合怪 2020年先王的日常生活模仿奇木男雄的災難 各位發現了嗎 這些名字高度集中在2006-2015這十年間 這也是我們這期要解開的謎題 爲什麼那十年間出現了山寨動畫大規模井噴的現象 先來說三個典型案例 第一部是2011年的高鐵俠 它和98年的日本動畫鐵彈火車俠相比 不僅僅是創意和設定的雷同 就連人物動作和分鏡腳本也一模一樣 甚至場景中出現了飯糰 屬於是把霓虹的飲食習慣也照搬了一下子 這種複製粘貼已經超出了借鑑的範疇 堪稱業界奇觀 如果說高鐵俠還只是在電視上偷偷播出 那2015年的汽車人總動員 則是將山寨搬上了大熒幕 把臉丟到了全世界 在海報上 片方很雞賊的用一個輪胎擋住了人字 讓你乍一看以爲是皮克斯的賽車總動員 而裏面的角色造型 更是赤裸裸的抄襲了閃電麥昆和法蘭斯高 更絕的是 他的英文名還蹭了變形金剛的熱度 就這樣的片子原本還打算拍第二部 當皮克斯終於忍無可忍將其告上法庭 導演卻強詞奪理說自己沒有抄襲 在敗訴之後他表示 法院偏袒迪士尼 臉都不要了 這種垃圾動畫 在手機上看三分鐘解說都浪費我時間 說起手機 像我這臺轉轉上買的14pro只要3800多 比新機便宜了1500多 省下的錢都能再買一臺switch了 我幫你們研究過了 轉轉是個專業的官方煙二手平臺 有多種專利直檢設備 只有經過專業工程師全面檢驗的正品手機 纔會上架售賣 而且轉轉不只有手機 尼康Z30價格只要4298元 拯救者R9000P也只要3638元 同樣很實惠 現在點擊評論區欄鏈 還能領最高千元優惠券 趁現在平臺有活動 大家快去轉轉更新一波數碼產品吧 回到正題啊 第三個就是2009年的心靈之窗 號稱是一部弘揚中華美德的作品 但裏面多個場景和分鏡 被網友扒出和日本動畫大師新海誠的 秒速5釐米高度重合 這種生硬的control加v 屬於是把觀衆的審美狠狠踐踏了 從金馬戰士對數碼寶貝的模仿 從小櫻桃對櫻桃小丸子的借鑑 我們可以看到 這種山寨行爲絕非不小心的 而是一種系統性的 普遍性的行業現象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是故意的 那麼一個核心問題就來了 爲什麼偏偏是這10年 是什麼神祕力量 能讓這些粗製濫造 甚至涉嫌抄襲的作品 不僅可以順利生產 還能堂而皇之的上電視上院線 最終還能讓投資方賺到錢呢 答案就藏在當時的兩季猛藥上 他們的本意是扶持國產動畫 但結果卻意外製造了一個扭曲的溫室 第一季猛藥 叫官方清場 大家還記得是從哪一年開始 在電視上突然看不到新的日本動畫了嗎 2006年9月1日 從那天起一直禁令規定 從每天下午5點到晚上8點的黃金時段 全面禁播境外動畫片 這意味着像七龍珠數碼寶貝科南 這些我們熟悉的強大競爭對手 被一夜之間請出了賽場 彼時互聯網和手機尚未普及 電視作爲家家戶戶的娛樂主陣地 突然空出了一大片市場 急需大量國產動畫填補 這個政策的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 經典例子就是紅貓藍兔七霞傳 這部後來被很多人奉爲神作的動畫 它的首播日就是限播令實施4天后 2006年9月5日 它幾乎完美接住了這片藍海 迅速風靡全國 大家想象一下 它從前對手是七龍珠這樣的怪物 現在突然變成了喜羊羊這類低齡動畫 可以說這個保護政策 爲它的成功鋪平了道路 但問題是 政策在打開了一扇大門的同時 那些渾水摸魚的山寨動畫 也一股腦湧了進來 而真正讓這扇門變成財富之門的 是第二季更猛的要 按分鐘發錢的補貼政策 從2004年左右開始 爲了激勵國產動畫的產量 從國家到地方 都出臺了一種簡單粗暴的補貼方法 那就是按動畫的分鐘數 以及播出的電視臺級別 直接給製作公司發錢 根據當時多地政府的明文規定 打個比方 你的動畫如果在第四級電視臺播出 二維動畫每分鐘能拿好幾百 三維動畫能拿每分鐘一千多 如果厲害一點 能在省級衛視播 每分鐘就可以拿一兩千 要是再厲害一點 能登上央視 那補貼就更誇張了 三維動畫最高能達到每分鐘五千塊 光聽數字你可能沒概念 但我們結合生產成本來看 這個模式的荒誕性就暴露無遺了 鄭元傑的兒子 PP盧總動員的CEO鄭亞齊 在一次採訪裏非常直白地揭開了這個底牌 你不管花多少錢拍出來一分鐘 電視臺買你的片子 一分鐘只給你一兩百塊 但只要你播出了 政府就可以用一千五 兩千五一分鐘的價格補給你 之前找他拍動畫片的基本就兩種人 一種是想拿着他們的片子去騙政府補貼 另一種是想拿着版權去跟政府圈遞 至此整個機型的產業鏈已經很清晰了 對於很多湧入這個行業的公司來說 做動畫的目標徹底變了 從做出好作品變成了快速剷除分鐘數 你想啊 製作一部粗製濫造的flash動畫 成本可以壓到每分鐘幾百塊 而只要想辦法讓片子在央視錄個臉 就可以穩拿每分鐘幾千塊的補貼 哪怕你的動畫爛到根本沒人看 但只要分鐘數夠長 播出平臺夠高級 它就變成了一門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於是更荒誕的現象出現了 有些動畫公司甚至反過來付費給電視臺 就爲了換一個播出資格 因爲對於電視臺來說 反正黃金時段按規定必須播國產動畫 播誰的都一樣 還可以多一筆可觀的灰色收入 就這樣 限播令提供了空白的市場 而補貼政策又設立了錯誤的過度獎勵 兩者一結合猶如火星撞地球 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病態溫室 在這個溫室裏 用心打磨故事 提升質量 成了一件高風險慢回報的傻事 而抄襲粗製濫造 反而成了最划算的捷徑 這一系列的行業亂象 首先就是注水習慣 爲了最大化的套序補貼 把動畫做的又長又臭 成了行業共識 魚灣舉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 藍貓淘氣3000問 這個系列非常龐大 而它的一個分支 藍貓淘氣3000問之恐龍時代 大家猜猜有多少集 整整264集 這還不是最誇張的 整個藍貓系列的總集數 據稱多達驚人的4000集以上 說真的 藍貓淘氣也是魚灣我的童年回憶 每次看到還是有種親切感 但問題是 片中人物一動不動 然後講好幾分鐘之時的情況 實在是太多了 怎麼說呢 真是苦了葛炮老師了 還有2016年播出的新葫蘆兄弟 原版葫蘆兄弟非常經典 只有13集 而這個新葫蘆兄弟 一上來就宣佈要拍260集 製作這樣的動畫 根本不是爲了講一個好故事 純粹是爲了完成一個工業指標 用最低的成本 填滿最多的分鐘數 去換取補貼 比瘋狂注水更突破底線的 這是系統性的山寨流水線 直接套用被市場驗證過的成功模式 進行快速的本土化複製 這套操作可比原創審視太太太太太太 太多了 額沒有在罵你啊愛情公寓 像剛纔提到的2010年的金馬戰士 從怪獸設計 世界觀設定 到角色進化體系 都和日本的數碼寶貝相似度極高 然而山寨其實還不是最突破下線的 有部動畫叫超能兔戰隊 講的是人類登月的時候 忘了帶走4只兔子 他們在月球成了超能兔 然後幫助一位叫涼茶偉的青年 用廣式涼茶做武器打外星人 這種前言不搭後語 元素胡亂堆砌的劇本能拍出來 就足以說明當時行業風氣之浮躁 況且超能兔戰隊的製作 在當時甚至已經算是用心的了 而這一切荒誕現象的巔峯 是一部你甚至很難稱之爲動畫的玩意兒 雷鋒的故事 這部2010年播出的3D動畫 已經成了一個都市傳說 它的人物動作 生硬的項目偶戲 建模粗糙的像半成品 劇情更是完全脫離了正常的敘事邏輯 這樣一部在任何標準下都堪稱災難的作品 據傳其成本高達2100萬人民幣 這也體現了整個補貼系統最致命的漏洞 審覈標準裏沒有質量這一項 只要你的片子符合國產3D達到多少分鐘 在某個平臺播出這些硬性指標 哪怕它爛得驚天地泣鬼神 也能成爲一門穩賺不賠的生意 在這種畸形生態的驅動下 中國動畫的產量在2011年登頂世界第一 達到了26萬分鍾 要知道火影忍者第一季架疾風傳 一共720集也纔不到2萬分鍾 但這個世界第一來自過渡注水 其中也充斥了大量幽靈動畫 有些動畫只爲拿到播出證明 在深夜黨播了一次之後便從此消失 他們唯一的使命就是作爲憑證去換取國家補貼 一個旨在培育產業的扶持政策 最終卻催生出一個龐大的 自欺欺人的造假循環 這無疑是那個時代最深刻的諷刺 當然了又何止是動畫 有的行業比這個還要嚴重 比如 算了漁王我還是閉嘴吧 如果上面提到那些動畫 是一場由錯誤激勵引發的集體狂歡 那麼接下來的故事 則關於這場狂歡的突然終結 以及整個行業在廢墟之上的艱難重建 轉折點出現在2014年左右 那一年各地政府終於意識到 鉅額的補貼並沒有培育出中國的迪士尼 反而餵養出了一頭畸形的產業巨獸 於是 補貼政策開始大幅收緊 許多地方的獎勵資金被徹底取消 這個效果同樣立竿見影 國產動畫的年產量 從前一年的26萬分鐘的高峯驟然腰斬 跌至不足14萬分鍾 虛假的世界第一泡沫瞬間破滅 大量依靠補貼來輸血的公司資金鍊斷裂 迅速倒閉 行業的虛假繁榮退去 留下一片狼藉 但這季苦藥 恰恰也是國產動畫走向重生的開始 片補貼這條路被徹底堵死之後 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就只能是做出真正被觀衆接受的作品 也正是這個時期 一個新的變量出現了 它成爲了國產動畫的救命稻草 它就是互聯網 包括B站在內的平臺 帶來了兩樣電視臺無法給予的東西 一是自由的播出渠道 二是直接來自用戶的付費 這意味着 動畫公司第一次可以繞過複雜的電視臺關係和補貼流程 直接面對市場 而真正點燃行業信心的 是2015年橫空出世的《大聖歸來》 這部電影的意義 怎麼強調都不爲過 它用盡10億人民幣的票房 向市場證明了三件事 第一 動畫片受衆不僅存在 而且極度渴望優質的國產動畫 第二 觀衆爲質量買單的消費習慣已經形成 第三 用心講故事 是一條能走通 並且能成功的正道 《大聖歸來》就像一座燈塔 爲所有在黑暗中摸索的動畫人照亮了夜空 於是 我們看到了之後的哪吒 創下了票房奇蹟 看到了白蛇緣起 浪浪山小妖怪 羅小黑戰記等一大批 兼具藝術風格和商業潛力的作品 他們的成功路徑完全不同於山寨時代 是靠質量和真誠贏得市場 當然 這條路並非一片光明 在熱錢湧入之後 大部分項目依然會十拍九賠 因爲用動畫講故事的能力 一直是我們最核心的短板 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追趕 技術的差距可以快速補齊 但編劇和導演的敘事功力 需要長期的積累和沉澱 那些曾經的高鐵俠和汽車人總動員 如今已經成了時代的眼淚 和互聯網的笑談 但他們留下的教訓 永遠值得被記住 只有當一個行業的盈利 來自爲產品較好的用戶 而非政府發放的補貼時 這個行業才能健康地走向強大 有時候打開手機新聞 看着現在一家家地產商爆雷 一個個品牌開始宣佈造車 漁丸我想起的是 十年前的汽車人總動員 謝謝各位看到這裏 我是魚丸 咱們下期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