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思考 身體比記憶更誠實：你以為過去了，但它一直記得

最近我一直在照顧我的一盆綠植,龜背茱 它之前被粉介蟲折騰了非常久 那些小蟲子非常會藏 它會藏在葉柄和葉莖連接的細縫裏 藏在你第一眼看不到的地方 我買了殺蟲劑噴霧 就一片葉子一片葉子檢查清理 現在蟲子好像終於少了很多 但是當我靠近看它的時候會發現 有些地方其實已經留下了痕跡 在葉柄連接的地方 你會發現有一些焦焦的硬硬的傷 那一刻我會突然意識到 有些東西不是結束了就等於沒有發生過 它只是從一件正在發生的傷害 變成了留在身上的一道一道痕跡 我之前讀池子鑑的《額爾古納河幼案》 裏面有一句話我記得非常清楚 大概意思是說 世界上沒有哪道傷口是永遠無法癒合的 雖然癒合後在陰雨的日子裏 還是會感覺到疼痛 以前我會覺得這句話是在講命運 但最近越來越覺得 它其實也是在講身體 前一陣子回國因爲家人的體檢和住院 就我第一次非常認真地 去看了很多身體裏的痕跡 比如肺上的結節 很多人一聽到結節會非常緊張 也有人會說現在誰還沒有幾個結節 甚至醫生也會告訴你說 他們自己也有讓你不要太擔心 但是很多人有並不等於它沒有任何意義 有些結節可能來自過去的感染 炎症刺激或者斑痕 它不一定可怕 但是它是身體誠實的記錄 它的存在像是在提醒你 那場病過去了 但身體曾經參與過哪次戰鬥 你可能忘記了哪一次的發燒 哪一次的咳嗽 哪一次身體非常虛弱 身體沒有用語言記住它 但它用一個小小的痕跡把它留了下來 很多問題其實不是突然發生的 血管也一樣 我以前對血管阻塞這個名字 沒有特別具體的畫面 它聽起來像一個醫學術語 離我們日常非常遙遠 直到我在醫院裏看到一些人 已經放置了支架 就是在心臟的血管裏放置了支架 甚至還可能要放更多的支架 卻還是忍不住繼續在走廊抽菸 這件事其實非常人性 知道一件事不好 不代表人就能立刻停止 知道痛也不代表下一次就不會重複 有時候傷疤還沒有完全好 人就已經開始忘記了疼 但血管是誠實的 它也不是一夜之間堵住的 一開始可能只是 血管內壁受到一點損傷 有一點炎症 有一點沉積 身體會試圖地修補 試圖維持通暢 讓一切繼續運轉 可是如果傷害持續不斷地來 沉積會越來越多 那斑塊就會越來越穩定地留在那裏 血流的空間也就會越來越窄 到最後 當你在影像裏看到那些沉積 鈣化看到狹窄 它早已不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很多問題不是突然發生的 只是突然被看見 而且身體裏很多東西 平常我們是看不到的 比如心臟外面的冠狀動脈 日常生活裏你是感覺不到的 你不知道它是否狹窄 狹窄到什麼程度 直到某天上樓開始氣喘 走路時頭暈或者身體 用更明顯的方式提醒你 你纔會意識到 其實裏面早就發生了一些事情 當我第一次瞭解冠脈噪音的時候 其實非常有衝擊 它是一根非常細的一個導管 從手腕的一側動脈進去 會沿着血管被送到心臟附近 噪音機也會從導管裏進去 然後在X光的影像下 那些人們看不見的血管 就會被顯示出來 你會看到血液流經的路線 看到哪裏窄了哪裏堵了 那些平常沉默發生的事情 突然變成屏幕上 一條一條清晰的影像 還是非常震撼的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詞 就是Homeostasis 動態平衡 身體其實很像一個 一直在調整的天平 你給它什麼它就會處理什麼 你給它食物它要消化 你給它壓力它要代償 你給它糖酒精熬夜焦慮 長期的緊繃 它也會想辦法幫你維持在一個 還能運轉的狀態裏 我們的身體非常的強大 它會替你處理非常多的東西 但處理的了 並不代表沒有留下痕跡 前幾天我在市場買了一塊魚排 後來發現它可能是賤魚 就是嘴上有一根長長的 像劍一樣的魚 出於好奇吧 我查了一下它的營養成分 它的蛋白質含量非常高 但它也有一個 讓我放棄經常吃它的理由 因爲賤魚是大型月食群魚類 它的汞含量風險會比較高 所以不太適合經常吃 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 就是魚沒有選擇 它只能按自己的食物鏈生活 就是小魚吃更小的生物 大魚吃小魚 這麼一層一層的積累 最後某些東西 可能就會留在它的身體裏 但是我們人是有選擇的 我們可以選擇吃什麼 不吃什麼 少吃什麼 選擇看一眼食物的來源 也選擇不把所有的東西 都塞進我們的身體裏 你吃進去的東西 最終會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 很多東西其實沒有很複雜的 道德意味 也沒有什麼因果報應 它只是結果 身體上的事情是這樣 其實精神上的事情也很像 有些關係 有些環境 有些生活的模式 你明明知道它讓你緊張消耗 會讓你越來越不像自己 但我們還是會不停地回去 因爲大腦很會合理化 它總能找到一個解釋 讓你相信這一次會不一樣 可是身體和精神裏的痕跡 不會因爲一個自洽的故事 就會自動消失 如果沒有真正地 從一種痛苦裏學到東西 人們就很容易回到 類似的痛苦裏循環 這也就是精神上的 好了傷疤忘了疼 有時候我們以爲 在選擇新的關係 新的人 新的生活 但也許 它只是換了一個場景 在重複舊的模式 而我們的身體 常常比大腦 更早知道對不對 靠近一個人時的緊繃 睡不好的夜晚 反覆想解釋清楚的衝動 身體裏那種 說不出來的不安 這些可能都是在提醒你 這裏有些東西 需要被看見 我們非常習慣地 會去關注外部世界的指標 工作有沒有完成 項目有沒有推進 別人滿不滿意 表現夠不夠好 但我們不太習慣 最近睡得怎麼樣 吃進去的食物 是在滋養你 還是在拖垮你 身體有沒有越來越沉 情緒是不是長期的緊繃 你是不是越來越難以 真正地休息 當我們拼命地 回應外部世界的時候 身體其實也在 一直回應我們 只是它沒有每週開會 也沒有給你發郵件 也不會在teams上提醒你 它提醒的方式 更慢 也更沉默 它會把結果 寫進疲憊裏 寫進睡眠裏 寫進鏡子裏 寫進某一天 突然出現的不舒服裏 所以我越來越覺得 也許我們需要 更早一點地聽到 身體給我們發出的信號 很多時候 我們對外界敏感 卻對自己的身體和心靈 太過遲鈍 它其實一直在提醒 只是那些提醒 一開始通常都非常的輕 我的龜背竹依然有傷 那些膠着的痕跡 不會立刻消失 但它也還在生長 它沒有變回 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它只是帶着那些痕跡 繼續往光的方向生長 人可能也是這樣 不一定馬上要改變些什麼 對自己的身體和心靈 多一點覺察 多一點關照 也許就先從聽見它開始 因爲身體比記憶更誠實 你以爲過去了 但它一直記得 好了 今天的分享 大概就到這裏了 我們下期再見 今天的分享 可能跟平常不太一樣 就是我最近的一些 是我最近的一些思考吧 希望對大家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