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弦驚夢】王妃考較眾女琴技,為世子選妃。我向竹馬世子借名琴流光,他笑著推脫:「你這琴技江州無人可及,何必讓琴喧賓奪主?」卻反手將琴借給我那好姐妹。我挑了把舊琴上臺,琴弦如期繃斷的瞬間,我竟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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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個關於成長、背叛與自我救贖的故事。女主角於婉在江州十年,與青梅竹馬的顧榮昭及好友溫如錦之間陷入情感糾葛。在經歷了被背叛、心碎以及對顧榮昭複雜情感的剖析後,於婉選擇果斷放棄這段病態的關係,隨父回京。她將重心轉向學問與事業,最終成為受人尊敬的「先生」,而顧榮昭則在悔恨與自我救贖中重新找回軍人的尊嚴。兩人最終在多年後以平和的心態再次相遇,各自擁有了完整的人生。
七夕夜宴,王妃打算挑選琴技第一的女子做兒媳。
我向顧榮昭借鳴琴劉光一用,她笑着推託,
你的琴技這江州無人可及,何必讓鳴琴喧賓奪主?
誰料獻曲時琴絃崩斷,割傷了我的臉頰,
而我的好姐妹卻用劉光祭經四座,
被當場點爲世子妃。
事後王妃也萬分惋惜,
榮昭以爲你對鬥琴十拿九穩,
如今被點了世子妃,你做側妃也是一樣的,
你們向來好的不分彼此。
我笑了笑,扯動臉上的傷口,有些疼,
多謝王妃抬愛,但還是不了。
我爹的調令已經下來,我也該回京看看我娘了。
王妃本以爲我在賭氣,有些不悅,
長輩的氣勢都端出一半來,才聽到我後面那句話,
婉婉,你來江州十年,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現在回京,只怕一時間也說不到什麼好親事的。
王妃的意思,我聽得清楚,
京中高門世家,向來都是早早相看定好了親的。
我幼時隨爹來江州,這些年因着顧榮昭,
回回寫信給娘,都讓她不忙給我籌謀婚事,
如今落得這結果,也算是誤了。
心裏雖然沒底,我卻不願在王妃面前流露半分。
分別多年,晚輩只想多陪陪孃親,
王妃嘆口氣,不打算再勸,一旁侍候的李嬤嬤
卻知道王妃是看不上溫如錦出身的,
於大小姐跟咱們世子也算是青梅竹馬一場,
王妃娘娘看得眼裏也是極歡喜的。如今要走,
不說娘娘捨不得,就是世子,只怕都要難過好一陣。
李嬤嬤是顧榮昭的奶孃,對我衣食照顧有加,
我雖敬她,卻並不認同她說的話。我走了,
第一個放鞭炮慶祝的絕對是顧榮昭。
從我隨爹爹來江州赴任那天起,我就成了江州
閨秀們的領頭人。因自小跟着孃親在京中赴宴,
從時薪的料子和首飾紋樣,到宴會的佈置操辦,
夫人們都要向我討教一二,小姐們也喜歡我發起的
各種豔賞遊戲。我一手操辦了自己的吉吉禮,
就連王妃親臨都讚不絕口。所有人都說,
我跟顧榮昭是江州的金童玉女,最般配的一對。
就連我的好姐妹溫如錦也這麼說,
婉姐姐,你出自京城餘家,三代清貴,與顧世子身份
最爲匹配。這些年,溫如錦熱衷於將我跟顧榮昭
湊到一處,無論踏青,遊合一或是看燈會,
我只要側一側目,就能看到她悠閒地陪伴在後。
江州愛慕顧榮昭的女子不在少數,奈何她從不
與人親近。但冬日暴雪,被困山寺的一夜,
顧榮昭卻親自帶人掃山清雪,護我平安回城,
更是把江州獨一見的紅狐球送給我當生辰禮。
於是人人都道,餘家跟王府的好事將近,
就連王妃也拿我當轉喜看,年年送我四十衣裳,
在爹爹去外縣巡查時,也會將我接到王府小住,
明裏暗裏地拿婚事試探,我自然是願意的。
顧榮昭十四歲就入了江州守備營,
她身上少有京中子弟的頑酷之氣,身子挺拔,
氣宇軒昂,爹爹對她也極其賞識。可是漸漸地,
我發現一絲不對,比起我,顧榮昭的目光
開始更多地停留在溫如錦身上,去酒館,
能精準地點中每一道她愛吃的菜,卻總是忘記
我不能吃辣,幾次被嗆紅了臉。今年元宵燈會,
頭獎那盞胡人的琉璃燈,險些謊花衆人的眼睛,
顧榮昭過五關斬六將,纔將她贏下來,
卻第一時間遞到溫如錦面前,面對我的質疑,
她尚且應對有餘,你是京城來的,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如錦不一樣,這一次你讓讓她。
我總以爲,顧榮昭這樣是與我親近,對溫如錦客氣,
自然無有不允,一開始只是讓盞燈,
後來是一本曲譜,一場宴會的風頭,
她一步步試探着我的底線,怕也只是想讓我知難而退罷了,
離開王府時,是女銀珠心疼地攥着染血的帕子,
就算沒有鳴琴流光,小姐苦練十數年的琴技,
又怎麼會輸給旁人,小姐,你到底
爲什麼突然要換那把舊琴?我坐在馬車裏,
眸子一暗,今日來王府赴宴,我原打定
主意要拿下世子妃的頭銜,爲什麼突然變卦了呢?
因爲上場前,顧榮昭曾來找過我,
鳳求凰如錦練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有所精進,
這首曲子就讓給她吧,不如你彈一上靜旅,
我母妃也很喜歡。顧榮昭說這些話的時候,
溫如錦就站在不遠處,見我望過去,
她僅躲閃一下,又毫不心虛地看過來,
這段時間,溫如錦纏着我教她鳳求凰,幫她糾正指法,
調整節奏,卻不知竟然是爲了今日,
當時我盯着自己紅腫的食指,只覺得好笑,
那我日夜苦習,想要在顧榮昭面前完美展現這首鳳求凰的心意,
誰又在乎呢?我撐了許久的心氣,
在那一刻徹底散盡,我讓銀珠換了把舊琴,
滋滋啞啞地讓在場夫人們都皺了眉,
最後琴絃連同我緊繃多時的心絃一同崩斷,
我反而鬆了口氣,把世子妃的位置讓給溫如錦,
顧榮昭應該滿意了吧,往後我不會再自作多情了,
王府的宴會剛過,整個江州都炸了,
誰也沒想到最後被點爲世子妃的,
會是溫家那個柔柔切切的二小姐溫如錦,
傳進於府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溫家小姐跟顧世子纔是正經青梅竹馬,
我看啊,分明是於大小姐橫插一腳,誰說不是呢,
於婉整日拋頭露面,跟外男也沒個忌諱,
真是好教養,被溫如錦搶了世子妃,
你說那於婉不會連側妃的位置都要吧,
說不準呢,畢竟江州地界,除了王府,
誰接得住她這塊燙手山芋,我爹正在收拾書籍,
氣得手一抖,摔了他最愛的劍瑤茶盞,
荒唐,可笑,我於家的姑娘,什麼高門大戶不能嫁,
就是皇后都做的,輪不到他們挑揀議論,
我爹也是氣急了,才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誰不知道當年陛下有意爲我和太子賜婚,
以此拉攏清流一派,我爹這個老頑固,
寧死不屈,乾脆帶着我外放到江州,
一朵十年,夫妻分離,母女更是難見一面,
京城裏關於於家姑娘一親的事,逢年過節的宴會上
都會被再次提起,誰都想看看,心高氣傲的於家,
最後會結門怎樣的親家,我和爹心裏也憋着氣,
都期盼着一樁門當戶對的好婚事,狠狠
打京城一個耳光,最合適的莫過於世子顧容昭,
更重要的是,我曾真心喜歡過他,可惜了,
爹爹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知道,說多了
難過的還是我,顧容昭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我爹當即要叫管家拿條舟趕人,被我給攔住,
江州到底是晉王府的封地,做不成親家,
也別輕易結了仇怨,而顧容昭是來賠禮的,
這藥膏是皇祖母從前賜下的,整座江州城
只有這一瓶,你拿去連擦七日,保管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我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顧容昭說的是我臉側的傷,
其實從王府回來,爹爹就請大夫爲我診治過了,
傷口不深,疼在弦段時的勁力,
昨日還火辣辣的刺痛,驚沉起來,便淡得
讓人一時都忘卻了,見我讓銀珠收下藥膏,
淺道一聲謝,顧容昭眸中的愧疚淡去兩分,
這纔跟我解釋起來,婉婉,如錦在鬥琴中拔得頭籌,
實屬意外,你我都知,她的琴技並不出衆,
勝在,勝在有名琴流光,彌補了她青澀生硬的執法,
我知道,頓了頓,我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而琴,是你借給她的,我抑制不住地質問出口,
顧容昭微正,也有些被戳破真相的煩躁,
你不也親自指點過如錦執法音律嗎?
於婉,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我也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那你去跟王妃,跟王爺講,你要娶的人從來都是我於婉,
你敢嗎?你會嗎?
我一步步逼近,而顧容昭只輕輕一開目光,
我便已知曉她的答案,這樣對如錦不公平,
你要怪就怪我,她並沒有做錯什麼。
是啊,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溫如錦是王妃欽點的兒媳,
此時改口與退婚無異,往嚴重了說就是逼着溫如錦去死,
可我呢,我同樣被架在火上烤了很多年,
而天柴的人一直都是顧容昭和溫如錦,
他們兩情相悅,卻要拉我做墊背,
這個氣我怎麼都咽不下,
與顧容昭不花而散後,我讓銀珠套車去了溫府,
這次我爹調回京城,還特意推薦溫大人頂替他的位置,
溫家這次也算高升了,有提前收到消息的,早早就上門恭賀,
我在溫家二門上等了整整一炷香,溫如錦卻只派人回了一句話,
於大小姐實在對不住,我家小姐昨日赴宴染了風寒,
今日不宜見客,看着溫家的小丫鬟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銀珠氣得要打人,沒想到姓溫的竟然是這等沒皮沒臉的人,
這些年她溫如錦巴着我家小姐,名聲,好處,婚事都讓她得了,
可憐我家小姐還被潑一身的髒水,
銀珠嗓門大,二門上進出的夫人小姐們也都聽了一耳朵,
直逼得溫夫人出來打圓場,於大小姐怠慢了,實在是緊兒病得下不來牀,
改日一定讓她登門賠罪,長輩姿態擺得低,自然顯得晚輩跋扈,
這次我拉住銀珠,規規矩矩寵溫夫人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小姐,你幹嘛還送姓溫的那麼貴重的禮物,王府哪是那麼好嫁的,
看她湊不出一份體面的嫁妝,到時候羞死纔好,
銀珠憤憤不平,因爲我今日送了溫如錦一份重禮,
前朝貴妃用過的欠七寶的琉璃琴並不比流光差,
我從來不用是因爲它潛在寓意不好,
貴妃踩着嫡親的姐妹上位後,容寵不斷,子嗣卻接連夭折,
因在宮中動用巫術,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這是我給溫如錦的警告,她喜歡顧容昭,
可以對我坦誠,光明正大的競爭,而不是背後捅一刀,讓人不齒,
我離開溫府剛半個時辰,江州的流言就轉了響,
夫人們都把溫如錦比作前朝貴妃,
爲了上位不擇手段,甚至背叛姐妹,
想想那餘大小姐對溫如錦多好啊,
經常來的十星料子首飾都要給溫家送一份,
沒想到那溫小姐看着溫柔內斂,倒是個白眼狼,
一聲不吭就奪了餘大小姐的好婚事,
溫家小門小戶,能有什麼家教?
剛一得勢就跳出來得瑟,到底不是值得深交的人家,
只一把琴就澆滅了溫家如日中天的勢頭,
我爹聽了,晚膳都多吃半碗飯,
當爹提起回京的日子,我卻有些恍惚,
江州路遠,來時便用了兩個月,
轉眼十年,我喝慣了油茶,連說官話都摻着江州的口音,
爹還笑話我,來日回京真就成了土包子進城,
還記得顧榮昭當時就急了,
於婉,那你就不要回去了,
有我在,江州就是你第二個家,
兩家長輩都在,顧榮昭經不住打去而擴紅的滴血,
可他不躲不避,依舊定定看着我,
像是在說,相信他,那一眼,我曾記了很久,
偏偏此時在想,他的眉眼笑貌正漸漸淡去,
等我回過神,才知前院又起事端,
顧榮昭縱馬闖入於府,還打傷兩個護院,
我匆匆趕到前廳時,他坐於馬背,居高臨下地與我對質,
於婉,你下午去過溫家?
是,我承認得乾脆,顧榮昭立時冷了毛子,
如景哭着要削髮爲尼,也是你逼他的,
起初我不以爲意,直到是溫如景以退爲進的手段,
直至顧榮昭躍下馬背,將手中攥着的一縷烏髮舉到我面前,
於婉,你氣我恨我也罷,
如景到底跟你做過幾年姐妹,你就不肯放他一條生路,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去晚一點,他的頭髮就徹底保不住了,
我沒想到溫如景會這麼狠,當真敢下手,
被顧榮昭近身逼迫着,他的怒意像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側身想躲開,卻被他攥住手臂,
他在軍中多年習武,盡力大到我根本無法承受,忍不住痛哭一聲,
顧榮昭這才察覺到他手上失了力道,臉上也有些說不清的悔疑,
他剛要鬆手,旁裏衝過來一人,顧榮昭想也不想,就將來人掀倒在地,
爹,看到父親重重摔在地上,我心口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我扶着父親,怎麼喊他都沒反應,再看顧榮昭,還正茫然無措地站在旁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於伯父,
我這就回王府請醫證,婉婉你彆着急,伯父不會有事的,
顧榮昭話沒說完,就被我冷冷打斷,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榮昭嗎,
我心跳的聲音很大,以至於我用盡全力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滾,現在就從我家滾出去,顧榮昭被狼狽地趕出於府時,
還信誓旦旦馬上帶醫證過來給我爹治傷,這一去卻半日未見者返,
爹爹調令下來後,府中下人就發還了一批身棄,
好在京市的老人都在,不至於亂套,
大夫給爹看了傷,開了幾服安神的湯劑,
等爹醒了,我這才放下心來,爹,等你傷好了,我們就回京,
再是猶豫不決,看到剛纔顧榮昭的樣子,我也該死心了,
江州到底不是我的家,回院子的路上,銀珠這個碎嘴子就沒停過,
一會兒說江州做的裙子不能戴,在京城穿出來會被笑話,
一會兒又說要找廚娘,要兩張點心配方,怕離了江州再遲不到,
直至看到我窗前那株梧桐,闊葉如蓋,
樹下的鞦韆正隨着微風輕輕擺動,銀珠忽然停步,
小姐,京城那株梧桐應該比這高許多吧,
我愣了下,半上才緩緩點頭,
剛來江州的時候,這株梧桐才栽下沒幾年,樹高也只到房檐,
顧榮昭過府做客時,聽銀珠說我在京城的院子,
有一架鞦韆就紮在梧桐樹下,不知爲何,她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年年春冠秋拙,顧榮昭都要親自來看,
冬日休之時,她更是親力親爲,還險些從木梯上摔下來,
一開始,我爹還說,她小小年紀堅持不了多久,
自古十年樹木,需要傾注的時間和心力是難以估量的,
可顧榮昭卻堅持了下來,在她照看下,這株梧桐長出了參天的氣派,
我及笄那一年,顧榮昭親手在樹下紮了鞦韆,
你試試,只要蕩得夠高,在江州也能看到京城,
年少時離開熟悉的家,離開母親,我從未在人前表露半分難過,
就像一棵樹,它決定不了自己的位置,
樹冠向上伸展,樹根向下伸扎,都不過是爲了好好活着,
那些年,只有顧榮昭窺探到我的心事,
她一直像呵護這株梧桐般陪伴着我,
此刻,我看了眼被鞦韆壓彎的枝條,深吸一口氣,
銀珠,把鞦韆解下來吧,以後都用不到了,
銀珠坐視力索,看着梧桐枝條如釋重負,重新向上舒展,
我的心也跟着一傾,有些執念或許早已不再重要,
一日,王爺王妃帶着醫政專程登門賠罪,
王妃更是拿出一份禮單,鄭重交到我爹手中,
我跟王爺商量過,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這是也怪我,不該在宴前把話說得那麼死,
倒讓幾個孩子跟着爲難,
我爹直接將禮單遞過來,讓我自己拿主意,
這是一份極豐厚的聘禮,金玉服飾,古籍草藥,
連那架鳴琴流光,也赫然在列,
王妃的意思是,我做世子妃,溫如錦做世子側妃,
作爲補償,王爺會給溫如錦的兄長謀一份好差事,
現在溫家和榮昭都答應了,只差婉婉你點頭,
這事就成了,這一次,王府給足了餘家體面,
別說盈珠這個變臉如變天的丫頭,
就是我爹這個老頑固,明明被顧榮昭得罪大了,
第一時間也沒拒絕,我知道,
他在意的從不是王府這樣的親家,
他在意的是我心裏到底還有沒有顧榮昭這個人,
三年前,也是我集計那一年,
顧榮昭首次作爲江州守備軍將領,
獨自帶隊出關巡視,
他的運氣不好,趕上百年罕見的沙暴,
隊伍被衝散,地貌改變,路標悉數消失,
顧榮昭在關外迷了路,
外族常有趁火打劫的行徑,
守將頂着巨大的壓力派出兩支小隊,
卻搜救無果,三日過去,
只怕人和馬匹都要渴死在沙窩裏,
王妃整日一淚洗面,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而我在城門等了整整三日,
最後跟着一支常年走沙的商隊出了關,
最危險的一夜,篝火滅了,
黑暗中浮動着一雙雙綠色的眼睛,
當狼群在我眼前分食掉一整匹馬時,
恐懼讓我淚流不止,
所有人都勸我回去,人可能找不到了,
但我不信邪,
不能活着帶顧榮昭回來,
找到他的屍骨也行,
再不濟,一件衣服,一枚玉佩,
總歸要留住些什麼,
我在關外兩日,風沙吹裂了皮膚,
脣瓣一動就滲血,
可我的運氣好像還不錯,
找到了昏迷的顧榮昭,
他是個極驕傲的男子,
也不知那幾日是如何活下來的,
我命商隊將他安全送回王府,
不曾親自露面,
因爲救命的恩情太重,
不管壓在誰的心頭,
時間久了,都會覺得窒息,
也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會更好吧,
爹知道了,還罵我傻,
光是請動那支商隊,
就搭上你半副嫁妝銀子,
如果最後這樁婚事沒成,
你豈不是要虧大了,
想想,也不該是這麼算的,
商人才計算成本得失,
我計較那些做什麼,
又不做天下第一的富商,
只求心上人一個平安罷了,
顧榮昭尚未脫離危險那段日子,
我在寺裏常跪不起,
平安碎打一個又一個,
都說救人會染上因果,
那時的我什麼都不怕,
可後來的顧榮昭明明醒了,
卻有什麼東西永遠留在了
關外的大漠裏,
他不再去守備營報道,
反而逛遍江州城的花樓,
他依舊待我溫柔,
卻又不再僅僅對我一人,
我不知道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我日日揣測,煎熬,
與顧榮昭漸行漸遠,
我不得不信,
我雖救下顧榮昭,
卻也永遠失去了他,
源起源滅,皆是因果,
又何必強留,
我將禮單還給王妃,
對這位看過我多年的長輩,
真心的感激,
我跟顧榮昭的婚事,
請王妃娘娘不必再提,
我跟父親已經定好了日子,
不日便啓程歸京,
王爺夫婦離開不久,
顧榮昭匆匆趕來,
步子有些踉蹌,
盛夏燥熱,
他額腳掛着細密的汗珠,
如今已經自願退一步,
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
我沒說話,
等了半天,
見往日殷勤的下人
連杯茶水都沒封上,
顧榮昭的火氣才慢慢降下來,
婉婉,別置氣了好嗎,
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要我做的,
我也做到了不是嗎?
我在父王母妃面前發了毒誓,
這輩子我娶妻只娶於婉一人,
或者你要我當着你的面
再發一次誓也可以,
顧榮昭說着,
就要抬手立誓,
我只得出聲打斷他,
我爹調回京城了,
我跟他一起回去,
顧榮昭不可置信地看過來,
全江州的人都知道我要離開,
只有他不信,
還以爲我在賭氣,
因爲我把流光借給如景,
沒借給你,
就當我做的不對,
你想要我怎麼補償,
你倒是說明白,
顧榮昭的急切寫在臉上,
帶着不易察覺的慌張,
明明句句都在挽留我,
偏我又覺得此刻與他的距離
遠到難以觸及,
不只是因爲溫如景和流光,
頓了頓,
我突然發問,
你昨天離開於府,
去哪了?
顧榮昭張了張嘴,
目光也有些躲閃,
當然是回王府請醫證,
但於府來信說於大人已經無礙,
夜深便沒再上門打擾,
顧榮昭,
現在你還在說謊,
我諷刺地揚起眼尾,
你去了溫府,
還待了整整一夜,
顧世子,
你真心覺得溫如景
會爲幾句閒話就出家嗎?
就算你的膽識
被那年的沙暴嚇破了,
腦子呢?
難道也被狼吃了?
有些話,
很久之前我就應該說了,
花天酒地的顧榮昭,
從醒來那一刻謀中的恐懼
就從未消退,
我知道他在關外
一定經歷了不好的事,
那些傷痛
可能他一輩子都說不出口,
我願意給他時間,
願意站在原地
等他重新找到方向,
直到有一天,
我忽然發覺我的等待,
我的容忍
都在將顧榮昭推得更遠,
或許對他來說,
這是種負擔吧,
放手,
對彼此更好,
見我轉身要走,
顧榮昭不管不顧地攔在我面前,
梧桐樹下空蕩蕩,
那一架承載了
我全部心事的鞦韆,
已然消失無蹤,
江州的風總帶着沙子
吹進顧榮昭的眼底,
泛着酸澀的紅,
早知你會離開,
當初不如將我留在關外死了算了,
我愣了下,
才知道顧榮昭早已知曉當年的真相,
而他的話,
字字如刺,
原來那一年,
我冒着沙暴就回來的人,
根本不值得,
等我反應過來時,
掌心疼得發麻,
顧榮昭側着臉,
嘴角都被打破了,
他還在等一個答覆,
我卻再無可留戀,
算我多此一舉,
銀珠,
送客,
顧榮昭在榆府大門外,
坐了整整一夜,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
傷到了於婉,
顧榮昭也不知道,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明明於婉和無數珍稀藥材,
將他從閻王手中強行拽了回來,
可他始終覺得,
自己仍然困在那一場沙暴中,
走不出來,
無人知曉,
那年是他判斷錯誤,
一意孤行將小隊帶入絕境,
小隊的武教頭,
那個粗中有細,
經歷過兩次戰役的鐵血漢子,
臨死前哭着向他託孤,
顧世子,
屬下有一個兒子,
想,
想讓他讀書識字,
武考第一調入他直屬小隊的新兵,
臉上的興奮尚未散去,
就被恐懼侵蝕,
在顧榮昭與人產生分歧時,
仍毫無保留地支持着他,
後來他陷進流沙時,
生死歷劫地吶喊,
卻變成夢魘,
日日纏繞着顧榮昭,
我不想死,
隊長你救救我,
我娘給我說了門媳婦,
我還沒見過,
沒水沒食物,
顧榮昭只能親手殺死
陪伴自己多年的戰馬,
戰馬的血很熱,
他的心卻涼弱寒冰,
無論朝哪個方向走,
皆是黃沙漫漫,
顧榮昭歷劫倒下,
狼群先是吃掉他的屬下,
又拆食了戰馬,
下一個就到他,
於晚仙找到了他,
醒來的顧榮昭,
力所能及彌補遇難將士的家人,
可在面對上級盤問時,
還是推脫了所有責任,
他不再去守備營報道,
懼怕又一次未知的生離死別,
顧榮昭更是發現,
酒解千愁,
是個好東西,
喝醉了,
夢裏的指責,
還有失望的眼神,
就不再出現,
他知道是於晚救了他,
因爲江州市場
突然流露出的古籍殘譜,
皆來自於家,
因此,
他最難面對的人,
正是於晚,
他不是英勇守邊的將領,
只是一介逃兵,
一個懦夫,
顧榮昭生怕於晚窺探到真實的自己,
是那麼不堪,
他試着強撐,
卻力不從心,
相比較,
逃避就容易得多,
而溫汝瑾跟於晚不同,
她不會總用期待的目光注視着自己,
她總是溫柔的,
柔順的,
哪怕她顧榮昭是陀爛泥,
溫汝瑾也會欣然接受,
最重要的是,
跟於晚不同,
溫汝瑾時時刻刻都是需要她的,
這種感覺像劑毒藥,
讓人上癮,
宴會上,
於晚因爲琴絃崩斷落選,
顧榮昭出世慶幸,
但很快就被巨大的失落趕裹挾,
他認定於晚多年,
如何能接受妻子變成了別人,
所以離開於家後,
顧榮昭就去了溫府,
在他從前根本看不上的門第,
一跪到天明,
才換來溫大人鬆口,
可顧榮昭對於晚,
卻連最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
所以面對面時,
他總是心虛的,
過激的,
他滿身是刺,
卻還奢望着於晚的靠近,
現在想想,
顧榮昭自己都覺得過分,
於晚是風雅嬌貴的海棠,
江州留不住,
從第一次見面,
他就知道,
卻情難自控,
陛下考慮到爹爹年事已高,
給的復任時間寬裕得很,
於府的宅子已經尋了衙人代受,
爹爹養傷之餘,
也將公事做好交接,
剩下的時間,
全在收拾他十年來的筆墨字畫,
足足裝了兩車還不止,
還有給孃親帶的藥材,
爹爹幾乎掏空了整個江州城的藥鋪,
孃親身體不好,
無法遠行,
才與我們分隔許久,
爹爹這次回京,
便打算尋個由頭向陛下辭官,
有生之年就打算陪着孃親,
喝茶種花,
江州城關於世子妃的人選,
依舊議論紛紛,
溫如錦從世子妃變側妃,
更是遭人恥笑,
聽說她在府中絕食三日,
餓得奄奄一息,
都沒換來溫大人改換心意,
還記得我來江州後,
溫如錦第一次大着膽子與我搭話,
我並不反感她爲自己籌謀,
甚至有些欣賞,
憑什麼男兒可以金榜提名,
可以上戰場建功立業,
而女子生來,
一輩子的榮辱,
卻綁定在父、夫、子的身上,
我鼓勵溫如錦反抗既定的命運,
卻也縱得她野心肆意滋長,
反過來將她自己吞噬,
才明白過來爹曾說過的那句話,
有時不干涉,
反而是一種仁慈,
依照我朝律例,
宗室子弟需先娶正妻,
方可納側妃,
就算溫如錦想先進王府徐徐圖之,
也需要等顧榮昭迎娶正妻之後,
而顧榮昭呢,
他在於府大門外坐了一夜後,
竟直去了江州守備營報道,
這一次,
他向守備將領如實彙報了當年殺暴的真相,
並坦白自己的過錯,
軍中紀律嚴苛,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就是王爺也無法開口求情,
顧榮昭因爲決策失誤,
一意孤行,
罰杖一百,
職位也被一擼到底,
剛能下牀不久,
顧榮昭就申請加入巡查小隊,
有經驗豐富的老隊長帶領,
他一次次出關,
穿越荒漠,
像是要把丟失的那部分自己,
重新找回,
轉眼入秋,
江州一滴雨都沒有下,
於家的車隊,
緩緩駛出江州城,
王爺王妃還專程前來送行,
讓於家這次回京,
體面風光,
王妃更是親自交給我一支木箱,
讓我回京再打開,
誰知車隊向東樹裏,
忽然起了大風,
沙土漫天之際,
讓人瞬間便失去方向,
因爲我曾跟着商隊出關,
也聽聞過許多走沙的經驗,
心知此刻盲目穿行,
很可能誤入險地,
正跟爹爹商量,
讓車隊原地休整時,
銀珠忽然指着前方驚呼,
小姐小姐,
你看那人是誰?
我先開一腳車簾,
看到前路風沙中,
隱約顯露一人一馬的身影,
管家上前問詢,
才知是江州守將派來的引路人,
如此便不必再耽擱時間了,
隊伍短暫休整後便重新上路,
而我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
前方的引路人身上,
他穿的是江州守備營
尋常將士的布甲,
頭包續巾,
迎着風沙縱馬前行時,
身姿依然挺拔,
有他帶領,
隊伍很快穿過沙暴,
重新回到關道上,
而那名引路人只是緩緩讓行,
目視着車隊遠去,
銀珠立時就急了,
是顧世子,
一定是他,
小姐,
我們這次回京,
此生都不會再回來了,
如果你有話對顧世子說,
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那人的佩刀上,
紅色的穗子在風沙中額外刺眼,
還是當年我親手繫上的,
我緊抿着脣,
深深看了最後一眼,
轉而放下車簾,
一別兩寬,
祝君平安,
入京已是深秋,
細雨淅瀝,
娘早早等在於府外,
跌下車時,
還險些摔個跟頭,
十年未見,
他們並沒有我想象中那樣,
有很多話要說,
只是一個眼神,
卻已沉重地讓人想哭,
我沒有打擾爹孃團聚,
帶着銀珠先回自己的院子,
梧桐葉上蕭蕭雨,
樹下鞦韆依舊,
銀珠抱來王妃送的匣子,
打開來,
卻都不是陌生的物件,
一書一譜,
幾盒首飾並冬珠,
都是我曾賦給商隊,
尋找顧容昭的報酬,
沒想到一樣不少,
都在這裏,
王妃還添了幾樣,
無異不是傳世的孤品,
有添妝之意,
卻也是最好的祝福,
娘看到的時候,
也被嚇了一跳,
轉而問起我的打算,
太子已於去年大婚,
娶的是大學世家的嫡女,
咱們此時一婚,
料想也沒人再多說什麼,
只是京東適婚的青年才俊,
娘看着也都差點意思,
你外祖在江南來信,
倒是有中意的門生,
不過婉婉,
娘想先聽聽你是怎麼想的,
京中閨秀,
少有寂寂三年未嫁,
可我並不想,
爲了別人口中一個圓滿,
盲婚啞嫁,
儘管我知道,
時間並不能用來衡量一切,
認識十年的顧容昭,
尚且能將人一傷再傷,
也有如我爹孃這般,
詩會上匆匆一瞥,
就定終生,
江州到京城,
路遠難行,
我該好好休息一下,
讓心更平緩,
讓眼睛更清亮,
或許能發覺被人忽略的風景,
娘聽完,
輕嘆一口氣,
這些年跟着你爹在外,
主意又大了,
好在你爹辭官後,
你的婚事就只是家事,
我跟你爹,
還是說的算的,
我面上一喜,
輕輕抱了抱孃親,
比起溫如錦,
我確實更幸運,
有理解我,
護佑我的家人,
而我的好運,
還不只有這些,
回京不久,
娘遞牌子帶我入宮,
見了太后娘娘,
這些年京中奢靡風氣濺起,
公主們個個備養得驕縱輕浮,
少了端莊貴氣,
太后娘娘決意
擇選德才兼備的女子,
入宮爲公主們授課,
而我,
是王妃寫了親筆信,
着重舉薦的,
備受於女學士的稱號,
我還是開朝以來的第一人,
瑜伽的族譜,
都爲此重添了一筆,
再見顧榮昭,
是回京的第八年,
天子大壽,
他代父進京拜賀,
他蓄了虛,
面容也被風沙颳得粗糙,
前年外祖來犯,
顧榮昭身先士卒大破外敵,
給陛下盛讚,
更有意爲其賜婚朝中貴女,
顧榮昭上書婉拒,
聽說多年來,
他吃住都在守備營,
只有逢年過節纔會成小住,
事先,
王妃曾來信,
讓我勸勸顧榮昭,
前些年,
我成親了,
對方正是我外祖的得意門生,
後來一年,
有半數時間,
我都跟着他遊歷山河,
最遠到達北海,
數年下來,
我和夫君聯手增捕,
覈實,
完成我朝餘徒的重會,
關外那部分,
是我根據自身親歷,
還有江州傳回的資料,
才填補上原有的空白,
爲我朝抵禦外敵,
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持,
朝堂上下,
如今人人都尊稱我一句先生,
此時宮門外,
我尚未開口,
顧榮昭先爽朗笑出了聲,
餘先生,
別來無恙,
一個稱呼,
一句問候,
我便舒展了眉眼,
忽然覺得,
什麼都不必再說,
曾經的愧疚,
隱瞞,
針鋒相對,
都如雨後風沙,
在歲月沉澱下,
變成萌生新芽的沃土,
我們各自的人生,
還有很長很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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