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吳名臣名將 從罪臣遺孤到暴君亡國，孫皓如何毀掉江東基業（下）

鳳凰二年三月 我升任陸抗爲大司馬 總領上游軍事 鎮守邊疆 九月 我改封淮揚王爲魯王 東平王爲齊王 有另外冊封的九個兒子爲王 前後一共十一位藩王 每位藩王都配給三千兵馬 我以爲廣豐宗室子弟 便能拱衛皇權 卻沒料到 這反而加重了民間的 賦稅負擔 怨聲載道 我有個極爲寵愛的妃子 常派手下人到街市上 搶奪百姓的財物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 私事中囊將陳生 一向受我信任 仗着我的恩寵 把搶東西的人 抓起來依法處置 絲毫不留情面 寵妃哭哭啼啼地向我告狀 說陳生故意折辱她 我頓時火冒三丈 堂堂天子的寵妃 竟被一個小小的官員刁難 我隨便找了個由頭 下令用燒紅的鋸子 鋸斷了陳生的頭顱 把他的屍體扔到 四望山腳下喂野獸 給我的愛妃出了這口氣 鳳凰三年 匯基郡流傳起一句謠言 說張安侯孫奮 將要成爲天子 臨海太守熙熙 寫信給會計太守郭旦 信中並未議論朝政 可郭旦在回信時 沒有上報這則謠言 我便下令指他欺君之罪 郭旦惶恐萬分 百口莫辯 他的公曹少仇 爲了替他證明清白 竟自刎而死 留下一言陳述原委 地方官將少仇的遺言呈給我 我才免了郭旦的死罪 將他流放到建安 隨後我派三軍督合旨 率軍抓捕熙熙 熙熙竟發兵自衛 還切斷了海路 妄圖賦予頑抗 結果他被自己的部下殺死 首級送到建業 我下令一滅他的三族 以儆效尤 七月 我派了二十五名使者 分赴各州郡 清查叛逃人口與隱匿的戶口 充實賦稅與兵員 也是在這一年 大司馬陸亢病重去世 陸亢是東吳最後的軍中駐士 他一死 我心裏也隱隱有些不安 卻還是出於猜忌 把他揮下的兵馬一分爲五 交給了他的五個兒子分別統領 又從玉林郡分出桂林郡 分而治之 避免上游軍權過於集中 天策元年 吳郡也就是今天的江蘇省蘇州市 傳言有人挖地挖出了一塊銀子 長一尺寬三分 上面刻有年月滋養 被視爲天降瑞物 我當即下令大赦天下 改年號爲天策 天喜元年 又有傳言說 林平湖從漢末就被雜草淤泥堵塞 如今竟然自行疏通了 當地老人都說 此湖堵塞則天下亂 此湖開通則天下平 人們還在湖邊挖到一個石涵 裏面裝着一塊青白色的石頭 上面刻有皇帝二字 我大喜過望 覺得這是天命所歸的徵兆 當即改年號爲天喜 班兆大赦 可地方上的失誤 我下令就在當地將二人斬首 把頭顱送到各郡尋斬施重 看誰還敢拖延賦稅 藐視朝廷法度 八月 京下都孫楷也叛逃投降了西晉 接連的宗室與將領叛逃 讓我對朝臣的猜忌越來越重 沒過多久 頗陽郡又傳來消息 說立陽山的石頭文裏 天然形成了二十個字 除九州主 無九州都 陽州市 左天子 四世之 太平市 我看完更是欣喜若狂 覺得這是上天降下的讖語 預示着 我將一統天下 開創太平盛世 我多次派使者前往立陽山 刻石立碑 回應上天的祥瑞 心裏的自負與狂妄 也隨着這些所謂的祥瑞 越來越盛 天際元年夏天 夏口都孫慎率軍進犯江夏 汝南兩郡 少殺節略一番後 撤軍而回 總算給了我一點寬慰 當初有個叫張楚的人 最擅長緊纏鹽構陷他人 格外討我的歡心 一路升遷到司至中郎將 還封了侯 這一年 他的累累罪行被人揭發 貪贓枉法 殘害忠良 我當即下令將他處死 抄沒家產 天際二年秋天七月 我又一次冊封了成績 宣威等十一位藩王 每位依舊配給三千兵馬 班照大赦 我滿以爲多封宗室 廣佈之夜 就能讓孫氏江山穩如磐石 卻沒看見民間早已不堪重負 朝野上下人心浮動 天際三年夏天 廣州爆發了郭馬叛亂 像一道驚雷 炸碎了我自欺欺人的 太平歡夢 郭馬本是和浦太守 修雲的布區都 修雲調人跪臨太守室 生病住在廣州 先派郭馬帶五百兵士 安撫當地宜人 修雲死後 他的布區要被重新分配 郭馬不願意和舊部拆開 心生怨懟 正好當時我又下令 清查廣州戶口 民間人心惶惶 郭馬便趁機與手下何典 王祖 吳述等人 煽動士兵百姓聚衆作亂 攻殺了廣州都於首 郭馬自稱 都督交廣二州軍事 安南將軍 任命手下爲各州刺史 太守又派何典攻打蒼吳 王祖攻打史興 聲勢越來越大 此前民間就一直有傳言 說吳國將敗 軍隊從南方起 滅亡吳國的是公孫氏 我聽到這個傳言 本就心神不寧 當即下令 把朝中到民間 所有姓公孫的人 全都流放到廣州 不準留在長江沿岸 以防應了趁雨 如今郭馬叛亂爆發 我更是心驚肉跳 只覺得 這是上天要亡我東吳 連趁雨都提前應驗了 八月 我緊急調整朝中人事 任命軍師張提爲丞相 牛主都督何志爲司徒 直進吳騰修爲司空 任命還沒正式下達 南方戰事告急 我又改任騰修爲鎮南將軍 假接領廣州幕 率領一萬兵馬 從東路討伐郭馬 騰修的軍隊 在史興與王祖遭遇 交戰失利 沒能向前推進 郭馬趁勢殺了南海臺首劉略 放逐了廣州刺史徐起 氣焰更加囂張 我又派徐靈都陶馴 率領七千人馬 從西路進軍 同十名焦州木陶皇 率領和浦 御靈各郡的軍隊 與東西兩路大軍會合 合力剿滅郭馬 可南方的戰事 遲遲沒有進展 叛亂的伙食越燒越旺 我坐在建業的昭明宮裏 看着岸頭堆積如山的急暴 直覺地頭暈目眩 窗外的長江 依舊滾滾東流 可祖父孫權 創下的江東基業 好像正在一點點 從我的指縫間溜走 我不願承認 卻又不得不隱隱感覺到 東吳的國運 怕是要走到頭了 天際三年冬天十一月 南疆的郭馬叛亂還沒平定 北方傳來的戰報 便像一柄重錘 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今武帝司馬延清全國之力 派出鎮軍將軍司馬晝 安東將軍王渾 建威將軍王榮 平南將軍胡奮 鎮南大將軍杜豫 以及龍鄉將軍王迅 與巴東監軍唐賓所率水軍 共分六路大舉伐武 司馬晝兵之途中 王渾 周軍直撲牛主 王榮攻武昌 胡奮取下口 杜豫爲將領 王迅與唐賓 則率領水軍 從蜀地順昌江東下 甲衝擔任大都督總領全軍 消息傳到建業市 奉命平叛的陶浚剛 率軍抵達武昌 竟直接停止步前 不敢再往西推進半步 我握着戰報站在殿上 直覺地渾身發冷 我知道 這不是尋常的邊境襲擾 這是西晉要一舉吞掉 我東吳的滅國之戰 天際四年正月 興春的喜慶還沒散去 江面上的戰報 已經一封比一封危急 我強稱着帝王的體面 下令冊封中山 待等十一位藩王大赦天下 試圖用這樣的方式 穩住朝野人心 告訴所有人 孫氏江山仍在 可現實的潰敗 比我預想的來得更快 更徹底 王遜 唐賓的水軍 順着長江一路東下 所到之處 我軍守將 要麼獻城投降 要麼棄城奔逃 千里江房像被潮水沖垮的沙堤 土崩瓦解 幾乎沒有一處 能擋住禁軍的兵鋒 杜宇率軍攻破江陵 斬殺江陵都武鹽 王遜的大軍 在江北連戰連接 我親手提拔的丞相張惕 帶着丹陽太守沈盈 率軍拼死迎敵 最終寡不敵衆 雙雙戰死沙場 張惕戰死的消息 傳到建業的那天 我癱坐在龍椅上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是我最後的主使 是我心中還能撐住 東吳朝堂的人 上游重陣接連失守 朝中重臣殉國陣亡 建業的門戶 已經徹底動開了 三月的時候 禁軍的前鋒 已經逼近建業城郊 城中人心惶惶亂作一團 那天殿中幾百名禁臣侍從 齊刷刷跪在我面前叩頭 聲音裏滿是絕望的恐慌 說北方的軍隊日日逼近 所到之處兵不血刃 問我到底要怎麼辦 我又驚又怒 反問他們守軍節節敗退 到底是什麼緣故 衆人異口同聲 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岑昏身上 說他姦淫誤國 盤剝百姓 才鬧得軍心渙散 民怨沸騰 那時候我早已驚慌昏潰 腦子亂成一團 順着他們的話脫口說 既然如此 那就殺了他向百姓謝罪吧 我話音剛落 衆人便一擁而上 衝出去抓捕岑昏 當我驟然回過神 想要阻止的時候 岑昏已經身首異處 我看着階下未乾的血跡 心裏只剩一片冰涼 殺了他又能如何 敗局早已註定 不過是找個替罪羊 給所有人找一個發泄的出口罷了 就在這時 桃迅從武昌逃回了劍業 我像是溺水的人 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立刻召見他 急着問他水軍戰況 問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他信誓旦旦地對我說 蜀地造的禁軍戰船都很小 只要給他兩萬兵馬 乘坐東吳的大船出戰 絕對足夠擊退禁軍 我聽完大喜過望 彷彿真的看到了 轉敗爲勝的希望 當即下令調集城中所有兵馬 授予桃迅假節約的權權 約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兵營地 那天夜裏我幾乎徹夜未眠 滿腦子都是擊退禁軍 守住江東的畫面 可天還沒亮 侍衛便倉皇來報 說剛集結起來的士兵 趁着夜色逃了個金光 我亮腔地跑到轎場 只見空蕩蕩的營地 連個人影都沒有 那點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 瞬間就碎得徹徹底底 此時王遜的水軍 已經順流將至 司馬晝 王逢的大軍 也都逼近了戒夜邊境 我走投無路 採納了光睦勳薛盈 中書令胡衝的計策 分別派遣使者送降書給王遜 司馬晝 王逢三人 想試着挑撥他們爭功內鬥 或許還能爭得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我心裏比誰都清楚 這不過是困獸猶鬥 根本改變不了亡國的結局 我知道 東吳就要亡在我手裏了 走到這一步 你覺得我最該後悔哪一件事 流言告訴我 咱們一起復盤 我提筆給舅舅和之寫信 落筆的時候 眼淚止不住地落在卷布上 想當年吳大帝孫權 憑着神武雄才 以三千兵馬起家 割據江南 平定交廣 創下這偌大的江東基業 本想着能傳之萬世 可到了我這個無德之人手裏 守不住祖宗江山 安撫不了天下百姓 全都是我的過錯 使我違背了天道法則 那些天將異象 我偏偏當成祥瑞自欺欺人 最終導致南蠻叛亂 征討吳公 如今晉國大軍千里而來 直逼江邊 我本指望衆將士奮力退敵 可張體戰死沙場 大軍折損過半 我心中慚愧難當 這些天我坐禮南安 桃軍上表說 武昌以西已經再無防守之力 不是糧草不足 也不是城池不堅固 是士兵們根本不願意再打了 士兵不願作戰 哪裏是怨恨戰爭 這全都是我的罪過 天象失景 百姓怨憤 國家危如雷卵 東吳的國作就要走到盡頭 這不是上天要亡吳國 是我自己招來的亡國之禍 等我死後埋入黃土 又有什麼臉面去見地下的四位先帝 我又給滿朝群臣留下了書信 我承認自己不修德行 愧對於先帝的託付 再爲這些年爲政兇狠暴虐 讓百姓長久困苦 最終天命歸於有道之人 社稷輕婦 宗廟無主 我心中的羞愧堆積如山 難辭其咎 我本就才能平庸 擔不起帝王重任 捕掛有折頂之芥 世人有譏諷之語 我卻一意孤行 聽不盡半句勸告 思慮不周 耽誤了多少國事 身邊的奸佞小人 藉着我的寵親橫行暴虐 忠良之臣接連被害 我卻昏庸無知 一步步把自己 把東吳都逼上了絕路 我對不起諸位大臣 時到如今 覆水難收 如今大晉平定四海 正致力於選拔賢才 這正是諸位 施展才華的機會 當年管仲與齊桓公有仇 卻依然得到重用 張梁 陳平離開西楚 入朝輔佐漢王 捨棄昏亂之主 歸順有道之君 算不上不忠 不必因爲改朝換代 就意志消沉 寫到最後 我再也寫不下去 只能投筆長探 就在我籌備投降的時候 宮中又生了一場 更大的變亂 此前武昌失守時 我巡視石奪城回來 身邊的親兵 都揮着刀高呼 說願意爲陛下決一死戰 我當時大喜過望 以爲還有 拼死一搏的機會 當即把宮中 所有金銀財寶 都拿出來賞賜給將士 指望他們能爲我賣命 可誰能想到 這些人拿到財寶之後 轉頭就四散而逃 連個人影都不剩 緊接着 宮中徹底亂了 留在身邊的人 開始瘋狂劫掠宮中財物 強佔後宮的妃妾 甚至有人放火燒宮 整座皇宮陷入一片火海 我怕自己死在亂兵手裏 只能帶着少數侍從 倉皇逃出宮去 等王遜的大軍 抵達建業時 他立刻派參軍和主事官員 帶人撲滅大火 搶救殘存的宮市 還嚴令士兵 不得騷擾百姓 當場斬殺了 十三個圍劑的士兵 軍紀嚴明 我躲在城外 看着進軍整肅的軍中 知道再無半分反抗的可能 我聽從胡衝的建議 效仿當年 蜀漢後主劉善的做法 備下亡國之軍的投降儀式 速車擺馬 我脫去上衣 反綁雙手 嘴裏鹹着玉幣 身後讓人牽着羊 大夫們穿着喪服 士兵們抬着棺材 我帶着太子 孫瑾等二十一人 一步步走到 王遜的軍營門前 爲了讓各地守軍 不再做無謂的抵抗 我下令向各地陳寥 廣發勸降書信 命他們歸順金朝 王遜親自走過來 解開我身上的繩索 接過我嘴裏的玉幣 又下令燒掉了 身後的棺材 正式接受了我的投降 隨後他派人 護送我和我的家眷 前往晉都洛陽 走到長江邊的時候 我回頭望了一眼建業城 當年祖父孫權 在這裏建立帝業 我二十三歲那年 踩着跌宕的命運 登上帝位 如今三十九歲的我 成了王國之君 五十九年的東吳江山 就這樣在我手裏 畫上了句號 江風撲面 帶着江水的寒氣 我卻覺得臉上一片冰涼 這一生 從罪臣遺孤到九五之尊 再到階下囚 大起大落 恍若一場大夢 只是這場夢 醒得太過慘烈 也太過屈辱了 抵達洛陽後 我以王國之君的身份 覲見了晉武帝司馬炎 受賜歸命後的封號 從此便在這座 北方都城定居下來 長江南岸的故國公闕 江東的煙雨山川 都成了此生 再難觸及的舊夢 我成了西晉朝堂上 昭示仁德的擺設 在旁人的打量與非議中 挨着寄人籬下的日子 這些年裏 關於我當年的 種種殘暴傳言 越傳越兇 有人說我曾飲水入宮 但凡對後宮妻妾稍有不滿 便當場斬殺拋入水中 還有人說我生性殘忍 臣子敢抬眼指使我 便會被剝去麪皮 挖掉雙眼 吳國平定後 西晉侍中語郡 曾拿這些傳言 詢問我舊日的侍中禮人 禮人當場全部否認 他說 侍人素來厭惡 失勢的下位者 總習慣將天下 所有的惡名 盡數堆在亡國之君身上 這番話何乎情理 連語郡等人都深覺有禮 我聽聞此事實 只生莫然 成王敗寇 是非公國 本就由不得自己分說 太康五年 我在洛陽的宅邸中病逝 中年四十二歲 最終葬在洛陽北芒山 長眠於這片異鄉的土地 滕皇后親自爲我撰寫道文 文詞悲痛七楚 爲我這從雲端跌落泥沼 跌宕荒誕的一生 落下了最後一筆悲涼的收尾 好了 點贊評論加關注 咱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