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大鵬賦》譯文（中）鯤鵬神化

大家好,本期我們說大鵬父的正文 由於這篇作品的篇幅不短,內容也有不同的階段屬性 所以把它分成兩部分來說 先說他的前半部分,也就是昆蓬神話出飛的這一部分 先看他開篇的一段描寫 李白是妥妥的氣勢流 大鵬父的正文開篇就寫 其詞曰:「南華老縣發天機與其源,土徵戎之高論,凱浩蕩之其言 徵志怪與其邪,談北寧之有餘 吾不知其幾千里,其名曰昆 化成大鵬,志寧配魂 脫其列於海島,張與茅於天門 刷薄謝之春流,細撫桑之昭吞 鏟鶴護宇宙,平陵護昆侖 一鼓一舞,燕蒙殺昏 五月為之震盪,百川為之蹦奔 他這一段寫的是大鵬的化身過程 先不用解釋這裡面具體的意思 因為漢字它是表意的 你光聽著就讓人有非常興奮的感覺 他開頭說南華老縣發天機與其源 南華老縣就是指莊子 這是唐玄宗天保元年皇帝兆封四大真人 其中莊子被封為南華真人 所以莊子這本書也被稱為南華經 因此這篇《大鵬賦》是天保年間創作的 天保時期的李白跟開元時期的李白 在閱歷上是有很大差距的 他的作品自然也會更加成熟 莊子曾經在七院裡面當過小吏 他在最普通的工作崗位上 卻表現了反差極大的精神境界 當年楚威王派人攜帶重金厚禮 請莊子前去擔任宰相 莊子說千金之禮不可謂不重 宰相之位不可謂不尊 但這並不符合我的自由意志 於是莊子拒絕了楚王的邀請 有一些人一輩子求之不得的東西 被莊子一回手就扔了出去 因此大家都認為莊子是個純粹的人 是個世外高人 近代的郭僕稱莊子為七元奧吏 這個名頭也被後世很多人引用做自己的別號 李白這裡說莊子發天機於七元 天機是天道之基書 說他看透了事物運行的本質 不被世俗的觀念所綁架 不管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環境 都擁有著自由的精神 正因為莊子有著自由的精神 他才能寫出那樣精彩的文章 帶著思想枷鎖的人 是寫不出莊子那樣的文章的 李白寫的大鵬是哪裡來的 就是從莊子的筆下出來的 從莊子的逍遙遊裡面畫出一段 就形成了一篇大鵬賦 如果論起莊子的文筆之精彩 可以說春秋戰國無人能敵 吐爭榮之高論 開浩蕩之奇言 爭智怪於奇邪 談北京之有餘 這四句開頭都是用的動詞 吐、開、談 四個動作具有先後的次序 爭榮是高俊突兀 用來引申為不同尋常 浩蕩是洶湧壯闊 奇邪是先秦時期 記載奇文異事的書 莊子在逍遙遊裡面說 李白說莊子談吐著不同尋常的言論 畫出汪洋自私的奇談 從奇邪之怪書記中搜集奇異的生物 向世人談論起北海之中巨大的魚 看過莊子的都會知道 這條魚可真是大的不得了 任何釣魚佬前去打窩 都會把家產耗盡 就算你耗盡家產 也不過他塞牙縫的 那麼它到底有多大呢 吾不知其幾千里 其名曰昆 這就是莊子說的 北名有魚 其名為昆 北海裡有一條巨魚 幾千里長 它還有個名字叫做昆 這是傳說中的一種大魚 後來很多學者將其註釋為鯨 不管怎麼樣 它都是水裡的生物 這是可以確定的 但是在神話當中它發生了巨變 莊子直接說的是 化而為鳥 其名為鵬 是給人留下很大的想像空間的 它具體是怎麼變化的 莊子沒有描寫 而李白則詳細描寫了 昆鵬轉化的過程 化成大鵬 致寧陪魂 脫其列於海島 張羽毛於天門 這是北海中那條巨魚 變成大鳥的這麼一個過程 這裡他為了押韻採用了道具 它原本的順序是致寧陪魂化成大鵬 先有的變化後成了大鵬 仔細想一想 這其中充滿著驚心動魄 它是魚類變成了鳥類 這屬於跨種類的一種變化 李白用了致寧陪魂這個詞 解釋開來大家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致寧是指巨昆的本體 慢慢壓縮凝結起來 陪魂是它最終形成了 一個上不穩定的胚胎 南京熟悉活竹子的朋友 應該最能直觀理解這種狀態 這樣它就不再是原來的巨昆 而是進入了神奇的轉生狀態 可是你不要忘了它原來有多大的體積 比如它原來那麼大的體積 那可比琥珀裡的長頸鹿令人震驚多了 巨大的魚經過壓縮變成了鳥卵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發育之後 它開始變化出新的形態 脫鰭獵於海島 張羽毛於天門 第一階段是脫鰭獵於海島 鰭獵就是魚脊背上的鰭 這是魚類的生物特徵 李白在其他詩裡面也寫過 寫秦始皇東海尋仙 遇到大魚鰭獵必傾天 何有獨朋來 此時巨昆在海島上脫去了魚鰭 他完成了去水生特徵的過程 接著就進入第二階段 張羽毛於天門 張是緩緩舒展開來 羽毛是鳥類特有的 它的地點也從海島轉到了天門 也就是從地表轉到了空中 從凝縮成胚胎 到脫去魚類的鰭 再到生出鳥類的羽毛 完成了昆朋之變化 從巨昆變成大朋 它具有了翼飛沖天的屬性 原來的巨昆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大朋 我們經常說一個詞昆朋展翅 這可不是一般的鳥類展翅 這是帶有某種物種轉換的神奇變化 莊子當年在寫大朋的時候 他並不是要稱讚它翼飛沖天的氣勢 而是採用了一種廣角鏡頭 借大朋的飛行方式 來闡述自己的某些哲學觀點 而李白對大朋展翅是非常感興趣的 他用的是長焦鏡頭拉得比較近 經常以大朋來比喻自己 大朋在他這裡是積極向上的 因為他家裡面是經商出身 李白無法走正常的科舉途徑 很想像大朋展翅一樣 衝破各種束縛 所以在他的筆下巨昆化為大朋之後 馬上展現出非常震撼的姿態 刷薄屑之春流,兮浮桑之昭吞 刷是迅即飛躍的意思 薄屑就是指薄海 在古代它屬於東海的一部分 這裡的薄屑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滄海 滄海春流廣闊無邊 但是大朋輕輕展翅急速飛越滄海 再也不是水裡面的魚了 此時的大朋剛剛完成轉化不久 新生的羽毛還沒有乾透 後面接著就寫兮浮桑之昭吞 兮是曬乾的意思 浮桑是神話中東方極遠日出之地 昭吞就是剛升起的太陽 大朋飛越滄海,沐浴在朝陽之下 尚在潮濕狀態的新生羽毛 在陽光的照耀下漸漸乾燥穩定 他完成了從魚到鳥的真正轉化 此時飛翔在天空中的大朋 呈現的是無所畏懼的氣勢 鏟鶴湖宇宙,平陵湖昆侖 一鼓一舞,焉猛殺昏 五月為之震盪,百川為之猛奔 大朋在宇宙之間光芒耀眼 越飛越高,超越了昆侖神山 此時他的飛行技巧還不算完美 他每一次振動雙翼 都會產生巨大的空間力量 所到之處煙霧朦朧,飛煞走失 巍峨的五月引之顫動不止 浩蕩的百川引之崩溜四散 可見李白寫大朋真是用力夠足的 各種細節給安排的是非常到位 此時李白是四十多歲,正值壯年時期 這很可能是他供奉翰林院的這段時期寫的 在賦中流露出直上雲霄的前景 他其實寫足了大朋生成以及行動的過程 當他曬乾了自己的羽毛 能夠熟練在高空飛行之後 就展現出特別雄壯的樣子 非常令人震驚的樣子 乃絕後帝,皆太輕 更曾笑,突重名 機三千已崛起,向九萬而迅增 背葉泰山之催眉,一舉長雲之縱橫 左回右旋,樹蔭呼鳴 歷漢漫以腰角,槓滄河之爭榮 我鴻蒙山雷停 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清 怒無所搏,雄無所爭 故可想象其事,彷彿其形 這第二段寫的是大朋的飛行姿態 他先用了一段彩筆的描寫 絕後帝,皆太輕 更曾笑,突重名 絕是燈塔的意思 絕後帝是指大朋雙爪登地欲飛 這是猛禽起飛之前的標準預備動作 之後就是皆太輕 這裡皆是高舉的意思 太輕就是指天空 說大朋登地展翅,飛到空中 而且這還沒有完 還有更高的地方要去 更曾笑,更是橫貫的意思 大朋不但飛得高而且飛得遠 突重名是衝過無邊無際的大海 突是迅猛向前的意思 他用一套飛行表演動作 展示了大朋的力量 從地面飛到空中再俯衝越過大海 之後再展翅衝天,飛向更高的天空 因為他飛行時帶著巨大的力量 對海面直接產生了衝擊 積三千以崛起,向九萬而迅升 足足三千里的水面被積起浪花 李白是非常喜歡用超大數字 動不動就三千起步 白髮三千丈,元醜四可長 大朋急速俯衝衝過水面 掀起了滔天巨浪 接著他又急速衝向九萬裏的高空 他能積起三千里的水面 自身的體積必然是大的嚇死人 背葉泰山之催為,一舉長雲之縱橫 也就是高壯聳起的意思 大朋背部高聳的樣子像泰山那樣高峻 展開兩翼飛起的樣子 像橫貫天際的雲層那樣長 這可真是大到離譜 可見李白想要衝破束縛的渴望非常強烈 他把莊子筆下用來表達哲學思想的大朋 轉換成一種自我的化身 非常細緻地描寫了大朋的動態 左回右旋,疏音忽明 立漢漫以腰角,共滄河之爭榮 大朋在空中翱翔 忽而向左,忽而向右 突然間消失了蹤影 又突然間出現在某個特定的位置 雄壯矯健的大朋穿越浩渺的天空 略過高聳的山巒 最終飛到了天門之上 昌和就是天門的意思 傳說中天地所在之處 是非常高的所在 可以看出他非常渴望一種上升通道 所以寫出來的大朋具有非常強大的氣勢 博鴻蒙,山雷停 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清 鴻蒙這個詞出自莊子 指的是自然之元氣 海裡的大魚變成大鳥之後 海軍變空軍了 發動機的馬力明顯增大 火是顫動的意思 山是上下撲動 西遊記裡面有個妖怪金翅大朋 翅膀煽動一下就是九萬裏 兩下就追上孫大聖 形容他的氣勢非常驚人 展翅飛行的時候彷彿天地旋轉 山巒搖晃,大海翻騰 這是大朋的飛行狀態 李白對這種一飛沖天的狀態很嚮往 尤其是他年輕的時候 特別希望能夠做一番大事業 因為對於古代的專制皇權來說 儒家那套東西是比較好利用的 古代王朝都是披著儒家外衣的 學而優則是嘛 所以整個社會的評價標準非常單一 可以說所有古代讀書人的所謂的 遠大理想抱負 歸根到底就是想當官 心猶天下的前提是先讓我當官 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 而這對於李白來說是非常困難的 他的很多作品裡面 都有著想衝破束縛的意思 他對大朋鳥的描寫非常詳細 細化到那種工筆畫的程度 而不像莊子那樣句筆如船的 大寫意的效果 若乃足影紅泥,暮曜日月 連懸踏脫,揮霍西湖 噴氣則六河生雲 撒毛則千里飛雪 描筆北晃江窮南途 蘊意旱以旁寄 古奔飆而長驅 竹籠閑光以照物 列闕詩遍而企圖 快事三善悲觀五胡 其動也神應 其行也道具 人工見之而罷調 有窮不敢以彎胡 莫不頭乾十足 這段描寫是非常細緻的 他這裡足影紅泥,暮曜日月 大鳳鳥的慄爪纏繞著天上的紅泥 紅就是雨後出現的彩虹 泥是陽光經過兩次反射 在紅的外圈形成的 亮度稍微低一些的腹紅 這是小學的自然物理知識 這帶著閃亮的彩虹特效 你要是玩遊戲的話 像這種特效皮膚你都得花錢買 所以看起來會特別帶感 而且說他暮曜日月 眼神像太陽和月亮那麼明亮 大家都知道鷹眼有多麼犀利 大鵬那可比鷹龐大得了 看他一眼都感覺天靈蓋下一秒就要裂開 而且你想逃卻逃不掉 連旋踏脫,揮霍西湖 不僅飛行速度快 振翅產生的氣流也足夠強 噴氣則六合生雲 撒毛則千里飛雪 產生的氣息都可以匯聚成雲 偶爾掉落的絨毛都猶如下雪 我們家裡養的貓貓平時也是掉毛的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 如果我們的貓體積比現在大十萬倍 那麼他隨便掉一點毛 都可以給我們建個大廈 非常壯觀的想像力 鯤鵬變化完成之後 他要藉助海運的大風飛往南冥 莊子說南冥者天池也 也就是北極的大魚變成鳥飛到南極 他的航向是非常明確的 苗筆北晃江窮南途 南途就是莊子說的南冥 有的著文寫的是南渝 就是大鵬的最終目的地 他起飛是要藉助風力的 動能也非常明確 運翼翰以旁機鼓奔飆而長驅 翼翰就是翅膀 奔飆就是疾風 煽動巨大的翅膀乘風助力 從北極向南極飛過去 途中會經歷種種的神奇現象 燭籠閒光以照物 獵雀事變而企圖 燭籠是《山海經》裡面 人面蛇身的神 閉目則慧 開目則明 不眠不息 燭照九陰 獵雀的本意是 閃電亮起時天空中的那道獵戲 這裡是指電神的名字 古人認為雷以電為邊 電光照處為之獵雀 所以總說閃電五連邊 人家是有根據的 掌管明暗的燭籠 掌管閃電的獵雀 在這裡表現的是 不同的自然與時空變化 也是大鵬飛行過程中的環境變化 它從最高的九天之上 快勢三閃 悲觀五湖 從那麼高的天空向下看 覺得三閃五湖都是那麼小 這裡的快勢和悲觀 是以量詞微縮實際的景觀 三閃五湖是泛指地面上的自然環境 這是它飛行過的空間坐標 就像我們坐飛機的時候 從窗口向下俯視 整個大地變成了一個微縮景觀 就會感到一種跨越時空的移動 所以說奇動也神應 奇形也道具 摒棄了所有的幹擾與大道同鄉 賈易在《朋鳥賦》裡面說過 智人一物 獨與道具 北冥有魚 其冥為坤 化而為鳥 其冥為朋 這是坤朋之話的明確描述 坤就是指海裡面的巨大的魚 所以很多古人將其注視為鯨 因為那個時候沒有現代的生物學分類 鯨就是人所能見到的最大的魚 從坤化為朋 是大魚變成大鳥的過程 大魚變成胚胎 胚胎再變成大鳥 這麼一個過程 不管是巨大的坤魚 還是變化出來的大朋 都是令世人震驚的龐然大物 李白這裡寫的比喻說明 人工賤職而罷調 有窮不敢以彎胡 莫不頭乾十足 養智長虛 人工是莊子外篇裡面的垂釣王者 他用五十頭牛製作成魚餌 最終捕獲了一條超級大魚 那一頭牛出六百斤肉 再按三比一風乾成魚餌 這是一萬斤的餌料 那可以想想這個魚鉤得有多大 按照我們日常的魚餌比 胎的魚至少兩萬噸起步 但是跟北明的坤魚比起來還是小 人工賤職而罷調 算了算了 咱也沒有那麼大的超王 所以這坤魚在海裡面是無敵狀態 是否影響生態平衡還得另外討論 而它變化成大鵬之後 同樣也是沒有人敢惹的 因為那麼大的體積 也根本用不上它西天靈山那個便宜外甥 根本沒有人敢動它 有窮不敢以彎胡 胡就是打獵用的弓 有窮就是射落九日的有窮士後裔 這鳥實在是太大了 也不用射了 所謂一粒相識會 到了一定體積就是無敵狀態 魚也免調鳥也免射 莫不頭肝十足養智長續 但凡有辦法都給你拿下了 確實是沒轍 本來魚變成鳥 在神話裡面也不算特別奇怪 但是這裡突出了它們的巨大 尤其是跟我們生活的世界相比較 就會使人生出一種自我渺小的感覺 這就是鯤鵬神話的過程 以及表現出來的效果 本期我們主要說鯤鵬神話 也就是大魚變成大鳥 以及它剛剛起飛時的狀態 下一期我們要說正文的後半段 也就是真正的鯤鵬展翅 大鵬乘風借力 從北極飛往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