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藥審駁回藥廠50次，擋下一場畸形浩劫——半世紀後，同一顆藥在巴西又催出近200個畸胎兒

1962年8月美國白宮的玫瑰廳裡 甘奈迪總統把一枚金色勳章別在一位女性的胸前 那是頒給全美聯邦公務員的最高榮譽 過去得主大多是將軍太空計畫的工程 而這一次站在總統面前的是一個進政府上班 還不到兩年的要審官員 他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答案聽起來簡單的離譜他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拒絕在一張紙上簽名 那張紙是一款政經藥的上市申請 那款藥當時已經在全世界40多個國家上架 被醫生大力推薦給孕婦 說連害喜孕吐都能安心吃 換句話說 全世界都替她背書 藥廠也背齊了所有文件 就差美國點頭 而她一個抱到才一個月的菜鳥 硬是把她擋在國門外 一擋就是19個月 更離奇的是這件事的後半段 她拼了命擋下來的這顆藥 50年後竟然又在地球的另一端 讓將近200個孩子 一伸下來就沒有手沒有腳 同一顆藥 第一次被一個人擋住 第二次卻穿過了一整個國家的防線 藥從頭到尾沒有變 變的是別的東西 今天我從頭跟你講 先把時間拉回1957年的西德 一家叫格蘭泰的藥廠 推出一款新的鎮靜安眠藥 商品名叫康特甘 藥的學名叫沙力豆麥 這藥最厲害的賣點 就兩個字 安全 當年很多安眠藥吃過量會致命 這款卻標榜溫和到 就算把一整瓶吞下去也毒不死人 對孕婦來說更是福音 它能壓下懷孕初期最難熬的噁心和嘔吐 讓人睡得安穩 於是它紅遍歐洲 賣進日本、加拿大 變成家家戶戶藥箱裏的常備品 在西德甚至不用處方就能買到 一顆睡前吃的小藥丸 聽起來能有什麼問題 到了1960年 這款藥準備進軍全世界最大 也最賺錢的市場 美國負責審這張申請單的 是剛進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 報到才一個月的一位醫官 他的名字叫法蘭西斯·凱爾西 在很多人眼裏 這只是個蓋章的程序 因爲在那個年代 美國的藥物審查規定寬鬆 只要藥廠證明藥安全 60天內沒被打回票 就算自動通過 時間站在藥廠那一邊 凱爾西接到這個案子的時候 同事都覺得這是件送分題 藥都賣遍全世界了 補個手續 籤個名就過 但他翻着那疊申請文件 心裏冒出三個怎麼看都說不通的地方 第一 藥廠通篇強調安全 可真正拿得出來的安全數據 卻薄得可疑 很多還只是醫生的個人推薦性 不是嚴謹的實驗 第二 有零星的報告提到 長期吃這藥的人 手腳會發麻 會刺痛 出現神經炎 一個號稱溫和無害的鎮靜藥 爲什麼會傷到神經 如果他連大人的神經都能傷 那還有什麼是他傷不到的 第三 也是最要命的 整份厚厚的文件里居然沒有任何一筆數據 是關於這顆藥吃進孕婦肚子裏之後 會對胎兒做什麼 一款主打給孕婦吃的藥 卻沒做過孕婦的實驗 這三個疑點就是整件事的線頭 而別人看到的是手續 他看到的是黑洞 凱爾西不是普通的審查員 他拿的是藥理學博士 年輕時做研究 剛好研究過藥物怎麼穿過胎盤這道屏障 進到胎兒的身體裏 他比當時幾乎所有人都更清楚一件事 母親吃下去沒事 絕不代表肚子裡那個正在成形的孩子也沒事 而且他心裡還壓著一段美國自己的慘痛記憶 1937年 美國有一家藥廠 為了讓黃安藥好入口 做成甜甜的糖漿 卻用了一種近視防凍劑的有毒溶劑當配方 結果 這款糖漿在幾週內 毒死了超過100人 其中很多是被媽媽餵下去退燒的孩子 而那家藥廠 事前根本沒做過任何毒性測試 因為當時的法律沒規定要做 就是那場悲劇 才逼出了美國第一部像樣的藥物管理法 凱爾西太明白 一個審查官員手一鬆 另一頭就可能是一整排小小的棺材 這不是文書 這是人命 所以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皺眉的決定 不簽 他發函給藥廠 說資料不足要更多 特別是胎兒的安全數據 藥廠傻眼 這藥全世界都在賣 哪來的胎兒問題 他們認定這只是新人想立威 故意刁難補幾份文件 再施點壓 這個小官員很快就會鬆手 他們不知道 自己撞上的是一堵最安靜 也最硬的牆 第一回合藥廠補了一批資料 凱爾西看完還是那句話 胎兒的數據呢退回 第二回合藥廠開始不耐煩 他們不再只是寄文件 而是拿起電話 不是一通兩通 是三天兩頭日夜不停的打 業務代表甚至直接殺到華盛頓 堵在她辦公室門口 一做就是一整天 第三回合他們玩起了更狠的 越過凱爾西直接去找她的上司告狀 他們說這個新來的女醫官不懂變通 蓄意拖延 害公司每一天都在流失幾十萬美元的市場 甚至放話要一路投訴到最高層 前前後後藥廠對凱爾西和她的上司 接觸施壓超過50次 你可以想像那種壓力 一個剛上班的女性 對面是一家財力雄厚火力全開的大藥廠 全世界又都在說這藥沒問題 他只要點一次頭所有騷擾立刻停止 而且別忘了那條藥命的規定 只要60天內他沒有正式打回票 這藥就自動放行 也就是說他不能只是不簽 他必須趕在每一次期限到之前 主動再一次把申請退回去 重新啟動計時 等於是他一個人硬生生把一道快要自動落下的閘門 用手一次又一次的扛住 可是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一模一樣 把胎兒的數據給我 不然我不籤 他的上司頂住了 選擇站在他這邊 時間一天天拖 藥廠的耐性快磨光了 凱爾西卻越等越不安 因爲他要的那個數據 藥廠拖了一次又一次 始終給不出來 爲什麼給不出來 後來大家才懂 因爲那個數據 在當時的全世界 根本就沒有人測過 所有人都假設他安全 卻沒有一個人 真的去問過那個最脆弱的胎兒 就在這個僵持的僵局裏 大西洋對岸傳來了第一聲驚雷 1961年 西德的兒科醫師蘭茨 和澳洲的產科醫師麥克布萊德 在地球兩端各自發現了一件 恐怖到不敢相信的事 越來越多的嬰兒一出生 四肢就短得幾乎不存在 有的手掌直接連在肩膀上 短得像海豹的旗 醫學上管這叫海豹之症 這種畸形 本來罕見到幾十年見不到一例 這時候卻一個城市一家醫院 成群的冒出來 把這些孩子的母親一個個問回去 線索全部指向同一顆藥 那顆號稱最安全 孕婦也能吃的鎮靜藥 真相藏在分子的層次 這顆藥的結構 有左手和右手兩種互爲鏡像的形態 一種負責讓人安眠 另一種會精準的去攻擊 胎兒正在發育的肢體 切斷它長出手腳所需要的血管 你可能會馬上想到 那把壞的那隻手濾掉 只留好的那隻手做成藥 不就安全了 科學家後來真的試了 結果發現白費工 因爲這顆藥一旦進到人體 會自己慢慢的把好手再變回壞手 它從最底層的分子開始 就藏住一個你拆不掉的陷阱 而它下手的時間窗窄得可怕 就在懷孕最初那短短20幾天 胎兒的手腳剛冒出芽的時候 錯過這幾天沒事 撞上這幾天 一顆就夠了 很多母親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懷孕 還記得凱爾西當初盯着不放的那個疑點嗎 大人吃了會手腳發麻的神經炎 那其實就是這顆藥會傷害神經 會穿透屏障的第一聲警告 全世界都把它當成無關緊要的小副作用 只有他順着這條線一路追問到了胎兒 真相攤開後才發現 他要的那個胎兒數據正是所有人都跳過 卻最不該跳過的一格 災情有多大 西德這個藥的老家估計有5000到6000個受害的孩子 英國約2000 日本約1000 最後蔓延到將近50個國家 全球加起來超過1萬個孩子 因爲這顆安全的藥 生下來就少了手少了腳 而沒能活着出生的還要更多 這些孩子後來被叫做沙利豆脈寶寶 他們用一輩子替大人的疏忽買了單 而美國因爲凱爾西那個遲遲沒簽下去的名字 幾乎毫髮無傷 1962年3月 眼看雞胎的災情在歐洲全面爆開 藥廠自己悄悄撤回了在美國的申請 凱爾西沒有贏得任何一場辯論 他也從沒說過一句重話 他只是用19個月的頑固 熬到了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那迭被他退回6次的申請書 成了整個醫學史上最有名的一次拒絕 消息傳開美國舉國譁然 也後怕他們差一點就重蹈歐洲的覆轍 同年8月甘迺迪拔總統獎 別在了他胸前 一夜之間 這個沒人認識的女醫官 成了守住美國的英雄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那枚勳章 是國會被這件事下行 火速通過了一條新法律 叫基弗威·哈里斯修正案 從那天起 一款新藥要上市 藥廠不只要證明它安全 還必須拿出紮實的證據 證明它真的有效 我們今天信任的 整套現代藥物審查制度 很大一部分 就是從這顆被一個人擋下的藥 重新開始建立的 故事講到這裏 像一個無懈可擊的結局 好人勝利 制度補強 教訓克盡了法律 但是藥並沒有消失 被全世界唾棄封殺的沙利豆麥 過了幾十年竟然重生了 醫生意外發現 它能壓制汗生病 也就是俗稱的吊風 所引發的一種極度疼痛的皮膚反應 對這些病人來說 這顆惡名昭彰的藥 反而是難得的救命藥 於是它被小心翼翼的請了回來 在一些國家 經由公立醫療系統 合法的重新發放 爲了防止悲劇重演 規則定得很嚴 要籤同意書 要做懷孕檢測 育齡婦女要同時避孕 藥盒上要印一個 孕婦被劃掉的大紅圖案 紙上滴水不漏 巴西就是其中之一 而巴西偏偏又是一個 汗生病到今天 都還相當常見的國家 每年都有上萬個新病例 需要這顆藥 救命的需求 跟自積的風險 被綁在了同一顆藥丸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 你大概已經猜到了 就在2005到2010 短短五年裏 巴西的公衛系統一共發出了將近590萬顆沙利豆脈 這些藥順着患生病的治療網 發到了偏遠、貧窮、實質率不高的角落 藥和尚應注警告 可看不懂字 拿到藥就分給家人吃的大有人在 其中一部分就這樣流進了育齡婦女的手裏 於是就在這半世紀之後 在這個早就知道它有多可怕的年代 巴西又生下了將近200個海豹茲的孩子 同樣的畸形 同樣的藥 只是換了一個大路 晚了50年 你發現了嗎 第一次擋下這顆藥的 是一個人的頑固 第二次放它重新進來害人的 卻是一整套自以爲萬無一失的制度 那個孕婦被劃掉的紅色圖案 看不懂字的人看不懂 那張同意書 發藥的人有時懶得解釋 一個人領到藥 回家分給生病的親戚 藥就這樣離開了所有管制的視線 規則 明明寫得清清楚楚 真正漏掉的 是把那條規則 穩穩落到每一個拿藥的人手上的 那最後一粒路 制度越是相信自己完美 那漏洞反而越沒人去走 所以你看這顆藥從頭到尾 一個原子都沒變 第一次是一個人用50次的拒絕 替全人類擋了一劫 第二次是全人類都以爲 自己早就記住了教訓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那顆藥 是我們太願意相信 那麼恐怖的事 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