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一下 阿列克謝耶維奇 ——迷茫的前蘇聯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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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影片探討 2015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阿列克謝耶維奇的創作世界。她運用「非虛構小說」形式,透過大量口述歷史,記錄蘇聯時代的重大災難與戰爭。作品不強加價值觀,而是以多聲部的復調敘事,呈現個體在歷史洪流中的生存困境,將血淋淋的現實昇華為對人性、苦難與生命的哲學思考。
我們所有的痛苦就在於
我們既是兇手又是受害人
我們是同一種人
北京時間10月8日晚7點
瑞典文學院宣佈
白俄羅斯女作家阿列克謝耶維奇
獲得2015年的諾貝爾文學獎
阿列克謝耶維奇回憶自己的孩提時代
一個滿是女人的世界
小時候我和小夥伴喜歡在戶外玩耍
但每當夜幕降臨
疲憊的村婦們一起坐在農舍旁的長凳上開始講故事時
他們的聲音就會像磁石一樣吸引我
這些婦女們沒有一個有丈夫父親或者兄弟
二戰之後我幾乎看不到村子裡有男人出沒
戰爭期間四分之一的白俄羅斯人喪生
有些死於前線抗擊敵人有些死於和後方的敵遊擊隊戰鬥
通往諾貝爾領獎臺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大約40年的時間
我講述著一個又一個個體的故事
複述著一個又一個我聽到的聲音
這期間我並不是時刻都沿著這條路前行
很多時候我被人類的本性震懾甚至嚇傻了
我同時感到快樂和厭惡
有時我想忘卻我想要聽到的聲音
讓我回到自己一無所知的過去
然而我也不止一次地體察到了人性的崇高,感動之氣
斯維特蘭娜·阿列克謝耶維奇出生於蘇聯,生長於白俄羅斯
因爲歷史原因,她的故鄉經歷了兩個不同的時代
也正是這兩段不同的生活經歷
讓阿列克謝耶維奇在寫作中想要呈現的重點和選擇
呈現的方式發生了變化
阿列克謝耶維奇的父親是白俄羅斯人,母親是烏克蘭人
雖然父母不是同一個國度
但卻同樣屬於一個超級聯合體蘇聯
因此,他們擁有相同的社會制度生活觀念
而這些相同的特質讓他們成爲了一類人:蘇聯人
父母的身份和自身蘇聯人的身份
讓阿列克謝耶維奇在創作中更加
關注發生在自己土地故鄉上的事情
因此,在阿列克謝耶維奇的小說中
事情的發生背景分佈在白俄羅斯和烏克蘭這樣的蘇聯國家
在這片充滿神祕感的土地上,發生了
很多事情,讓置身千里之外的讀者不能理解
因而如此記錄這些事情,如何讓讀者理解發生在這裏的事情
如何讓讀者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作家想要表達的內心情感和感受
就成了阿列克謝耶維奇選擇寫作的方式和標準
非虛構小說發源於上世紀60年代的美國
屬於非虛構文學一類
源於美國作家杜魯門·卡波特的小說《在冷血中》
他的一篇採訪中稱自己創造了一種新的文學形式
非虛構小說
即運用文學性的寫作技巧
講述真實的發生故事
阿列克謝耶維奇正是用這種方式來呈現歷史
使作者後期加工的文本痕跡被消解
這種回歸自然與傳統的敘事方式
給予讀者一種閱讀過程中的熟悉感和親和力
它沒有耳提面命地強迫讀者接受自己所建構的價值觀
而是希望通過讀者自己對於口述者的傾聽來獲得有效的信息
做出諸如核洩漏、人類戰爭、
政權更迭等重大事件的情感認同和價值判斷
阿列克謝耶維奇的五部小說
涉及蘇聯時代發生影響全球的四件國際性事件
它們分別是
蘇聯衛國戰爭
阿富汗戰爭
切爾諾貝利事件
和蘇聯解體
20世紀的蘇聯是世界的焦點之一
獨特的社會主義國家制度
雄厚的重工業和軍事實力
廣闊的疆域和眾多的人口
都使得蘇聯成為當時各種國際勢力關注的中心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20世紀關係全球的重要戰事
蘇聯作為二戰時期的歐洲主要戰場
在衛國戰爭期間,死亡多達2600多萬人
經濟和社會發展同樣遭到了沉重的打擊
戰爭結束後,當領導人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的時候
數萬蘇聯家庭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
每戶都有人死去,家家都支離破碎
成爲了人們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現實
在死亡成爲生活的一部分時
人們對於生活的態度也會隨之發生變化
阿列克謝耶維奇之所以選擇非虛構小說的形式
讓當事人講述自己的故事
正是因爲當主人公們進行談話時
他們內心對於戰爭的真實想法
就會不自覺地以文字的形式流露出來
作者則可以借用選自符合自己創作理念的內容收入小說
其中的情感衝擊力遠遠大於虛構作品
阿富汗戰爭是蘇聯爲爭取本國利益,對於阿富汗發動的
一場非正義的戰爭
在這場戰爭中,蘇聯每年投入的人員多達11萬
這場戰爭比衛國戰爭的時長多出了一倍
死亡人員也主要是20歲左右的青年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些娃娃兵在奔赴戰場之前
接受的是無私的愛國主義教育
他們在到達戰場之前都要被告知自己是去
幫助阿富汗人民進行共產主義事業建設
沒人告訴他們阿富汗正在打仗
在沒有經過系統充足的軍事訓練情況下直接參與實戰
這樣的軍隊除了增加更多的傷亡人數,沒有太大的作戰能力
另外,戰場上的醫療條件十分簡陋
傷員不能被馬上送到軍醫院
有些需要五至十個小時
有的在深山和沙漠中
則需要兩天兩夜
止血鉗子不夠用,用手指捏住
拿來一卷繃帶
一下子就碎成了粉末
原來這些東西
還是1945年那場戰爭後倉庫剩下來的陳貨
所有這些都釀成了
蘇聯深陷戰爭泥潭
蘇聯士兵傷亡慘重的後果
文學作為反映現實的一種手段
它能夠用文字的方式將人內心的情感折射出來
而戰爭中人內心的情感則是會發生重大的變化
這也是作家在戰爭題材小說中創作中一直保持探索的原因
阿富汗戰爭作為一場不透明的戰爭
在蘇聯社會中並沒有被客觀的進行評價
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
選擇虛構的小說寫作形式
固然可以順利的將創作進行下去
但是以真實事件改編的虛構小說
相對於紀錄片式的非虛構小說形式
除了對真實刻畫程度不同之外
作品本身的價值也並不相同
阿列克謝耶維奇希望自己的小說能夠成爲文獻文學
這代表着他希望自己的小說不僅僅是作爲文學作品被人賞讀
更重要的是能作爲一種歷史的借鑑
能夠成爲人們反思自身的一種參考
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修建於1973年
位於前蘇聯基輔市北130公里之外
是前蘇聯最大的核電站
1986年核電站發生爆炸之後
白俄羅斯損失了20%的農業用地
220萬人居住的土地遭到了污染
成百上千個村鎮人去樓空
輻射污染甚至擴散到了歐洲亞洲
成爲全球性的科技災難
災難發生10年後
白俄羅斯烏克蘭和俄羅斯人民
仍然持續經受着放射性帶來的威脅
災難發生的30年後
今天的核輻射仍然影響着白俄羅斯
烏克蘭和俄羅斯的兒童孕婦
當年的災難帶走了很多人的生命
讓很多人的生活在覈災難的恐懼之中
30年之後
更多的人們在承擔着核泄漏的惡果
兒童從出生開始便在生活醫院和去醫院的路上
當年生活在切爾諾貝利的人們,一個接一個的突然死去
所有經歷那場災難的人們,都生活在困頓之中
他們過着與我們一樣的生活
卻要面對一般人無法想象和解決的問題
切爾諾貝利人的世界,只能用切爾諾貝利人自己的語言構建
正如阿列克謝
耶維奇在書中所說的,隔離區,那是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與外面的世界不同
那些強烈的感受是文學無法形容的
正是基於這樣一種認識
阿列克謝耶維奇選擇了非虛構小說向我們展示這場悲劇
但作者想要傳達的並不僅僅是悲劇本身
而是我們爲悲劇發聲需要所做的思考
1991年蘇聯解體事件轟動世界的大事
作爲世界的一極
蘇聯的瓦解意味着聯合體內衆
多國家將改變自己原有的發展方向
隨之帶來的社會的不穩定和人民生活的改變
決策者在面對時代的變革時
想到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退休金和公寓
而不是千萬人民的生活境遇
做了一輩子的教師的老人
但改變到來時
身上的錢只能買100克最便宜的香腸和兩個雞蛋
這就是處於變革中人們所要付出的代價
阿列克謝耶維奇的生活就是在這場變革之中
對於這件舉世矚目的大事件
他從頭到尾都是局內人
面對開放和自由,人們卻開始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在談論市場和經濟,卻沒人知道如何適應新的規則
在蘇聯時期的法則被拋之腦後
蘇維埃人的生活目標完全失去了
工作沒有了,理想沒有了,就連生活的技能都沒有了
阿列克謝耶維奇在《二手時間》中寫道
俄羅斯一邊在發生變化,一邊痛恨自己身上的變化
當這種痛恨找不到緣由和解決方式時
追憶過去便成了最好的選擇
於是大街上又開始出現了身穿印有鐵鐮刀和列寧肖像的人
他沒有采用單一的口述者對整個事件進行個體的還原
而是讓衆多同一事件的親歷者同時發聲
是多聲部的口述還原事件本體
不同的口述者的文本構成了不同的聲部
形成了各抒其見的復調
巴赫金指出
有着衆多各自獨立而不相容的聲音和意識
由具有充分價值的不同聲音組成的真正的復調
在作品中,作者阿列克謝耶維奇與
口述者處於一種平起平坐的地位
都是自由的人,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意識和需要的權利
作品中的人物不再依照作者自身的邏輯進行發展
重要的是人物都有自我的定義和自我的評價
作者處於一種超然的客觀的意味
力圖用冷靜的筆調,把曾經發生過
的血淋淋的現實呈現於讀者面前
阿列克謝耶維奇記錄下的口述者雖然人數衆多
但身份都是與歷史事件緊密相連的
在切爾諾貝利的回憶中
口述者是親身經歷那場核泄漏事故的倖存者
在《鋅皮娃娃兵》中
口述者是阿富汗戰爭的參戰者或者參戰者的直系親屬
而在我是女兵也是女人中
口述者都是參與二戰的女兵
在《二手時間》中,口述者又變成時代洪流下的普通人
這些幾乎是處於事件第一線的親歷者眼中的真實
比記錄於史冊的歷史更爲血腥殘忍
當早已習爲常的歷史事件被重新提起
讀者看到了事件中超出慣常的異常一面
而同時這種異常感到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使作品在震撼人心之時更爲真實可信
如書中切爾諾貝利核電站倖存下來
的倖存者提到自己的經歷時說道
我們成了科學家們的替罪羔羊
我們住得一點都不好,從來就不好
我們過得並不太平
我們總是心神不寧,惶惶不可終日
再如處理核泄漏事故的士兵談起那段經歷時說道
我再也不會見到這樣的人
每個人臉上看上去都很怪異,像個瘋子
他們的表情很奇怪,我們也一樣
同一事件,不同經歷
發出的不同話語聲音,在文本中的地位是平等的
通過口述所表露的信息也是互相補充的
在《我還是想你,媽媽》中
這些口述者在衛國戰爭時期尚是孩童
口述者在講述自己童年時期對於戰爭的稚嫩感受之時
也發出了自己對失去親人給自己人生帶來的傷痛
我已經51歲了
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我還是想媽媽
巴赫金曾在《時間形式和時空體形式》中
詳細闡述了時空體這個概念
即文學中已經藝術地把握了
時間關係和空間關係相互間的重要聯繫
我們將其稱之爲時空體
巴赫金提出時空體的概念
不是單純的關注文學作品中的時間和空間
而是把時間和空間看作一個統一的聯繫的整體
是時空中的某種相對穩定的形式
阿列克謝爲其選擇衆多人物對同一事件進行回憶
復現的方法來結構文章
回憶的時空是大體一致的
比如在《切爾諾貝利的回憶》一書,講述者
所回憶的時空爲核電站泄漏後的受污染地區
在《新皮娃娃兵》
中,講述者回憶的時空爲阿富汗戰爭中的戰場和家鄉
《我還是想你媽媽》
中,則回憶到了衛國戰爭中遭受炮火攻擊的家鄉
《二十五小時》中更多是普通人面對蘇聯突然崩塌後的迷茫
在這些作品中,時間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近乎靜止的
關注的也都是相同的一個時間段內經歷者的回憶與感受
這種並置的時空與託斯托耶夫斯基的詩學觀念近似
都關注到了空間的存在
而較少關注到時間的流變
作者將講述者所處的並置的時空呈現給讀者面前
關注到的是共同時空下的天災人禍的個體人的生存困境
藉以思考在苦難面前人類的無助與悲慘的處境
講述者回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回憶起當時當地的處境
並通過對時空的復現來拼貼不同經歷者碎片化的記憶
來展示真實歷史復現的最終目的
在回憶過程中,達到對歷史的叩問的目的
其最終目的在於把社會歷史上的回憶上升到哲學的高度
使回憶中的人不再是具象的人,而是一類人
這就使得回憶變得具有普遍性與代表性
阿列克謝耶維奇的作品中,人物對於往事的回憶涉及到了內容
脫離不開對生與死對個體的生命的體悟與關照
海德格爾曾說過,日常生活就是生與死之間的存在
死亡是每個人的生命中不得不面對的事情
但是戰爭與災難縮短了人類的壽命
使人類過早過於頻繁地面對生離死別
見證了一個又一個的生命消逝
非虛構也是一種具有創造力的寫作,彼得海斯勒坦言
非虛構寫作讓人著迷的地方,正是因為它不能被編故事
看起來比虛構寫作缺少更多的自由和創造性
但它逼著作者不得不賣力地發掘事實,蒐集信息
非虛構寫作的創造性正蘊含於此間
阿列克謝耶維奇的部分文字正體現於這一點
他在寫《鋅皮娃娃兵》時,用了兩年的時間輾轉多地對軍官
士兵、護士、妻子、情人、父母、孩子等十幾人進行採訪
記錄了入侵阿富汗的蘇軍士兵回到家鄉後的生活
新聞手法對阿列克謝耶維奇來說是寫作的前提
他在此基礎上精心選取了受訪者的微言大義
我明白了
我不為人們所需要的,我是多餘的人
用起來不方便的人,到處都是生活的泥潭
人們忙忙著賺錢買別墅汽車勳章,沒人問過我們
如果我們不保衛自己的政權,那就是一場誰也不知道的戰爭
如果我們人數不那麼眾多,不是有幾十萬
那麼就會堵住我們的嘴
我們在那邊的時候大家都很團結
我現在需要朋友,我該恨誰呢
普通平民怎樣看待蘇聯軍人入侵阿富汗
家鄉的人爲什麼會認爲我們也是多餘的人
蘇聯國內的物質主義與軍人所受到
的民族國家教育之間的距離又在哪
爲什麼這兒的生活與我們之間有衝突
爲什麼要找點東西來恨,卻又找不到恨的對象
每一種疑問都指向了嚴肅的政治命題
被認爲是阿列克謝耶維奇的文字,單靠紀實受訪者的話
就能撼動人心的證明
苦難在俄羅斯文學中佔有重要的地位
阿列克謝耶維奇在他的小說中將苦
難作爲表達情感探究人性的一種途徑
通過普通人的困境表現苦難
阿列克謝耶維奇將小說中的主人公定位於普通人
希望通過他們的經歷
和視角對大事件進行解構
當他們的生活中習以爲常的事情感到困惑和無奈時
作爲人最本質的情感就會浮現
如《我還是想你,媽媽》中,在面對食物缺乏的狀況時
四歲的孩子會因爲媽媽將僅有的土豆給自己
卻因爲飢餓的本能沒有留給媽媽而感到羞愧
因爲飢餓,孩子們對待食物的態度就會變得虔誠
會將食物的氣味都舔乾淨
在對猶太人進行清洗時,仍然會有不怕死的人
將猶太人的孩子帶回家收養
即使這樣會給整個家庭甚至整個村莊帶來不幸
在作者筆下,所有人的苦難都是人性發光的襯托
我不是在收集恐怖,我希望從恐怖的材料中去收集人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