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工藝】千年紫砂

自古以來,中國人就喜歡喝茶,也非常講究沖茶泡茶的器具。 而由紫砂製成的茶具,千百年來一直都備受推崇。 因爲紫砂壺能夠完美地傳遞出茶所具有色香味的品質,而且造型也古樸別緻。 中國曆代的文人墨客在品茶之餘和制壺匠人一道,在紫砂壺上譜寫着詩情畫意, 讓每一把壺都獨具匠心,讓藝術性和實用性完美地結合。 因此,紫砂壺在中國被譽爲茶具之首。 製作一把紫砂壺是需要深思熟慮的。 有四十年制壺經驗的季師傅正在構思一把以祥和爲主題的紫砂壺。 幾個星期以來,他在不斷地嘗試和調整,一旦覺得做得不理想,就會毀掉重來。 精美雅緻的紫砂壺看起來雖然是泥的質地,其實它的原料卻是礦石。 俗話說,天下紫砂出宜興,整個中國只有宜興開採出來的紫砂礦,才能製作出上乘的紫砂壺。 所以,每一位制壺師傅都非常挑剔自己的原料。 我們就是看上去,紫就是紫,黃就是黃。 它的顆粒比較均勻,很自然,這個紫砂就肯定是好的。 宜興丁蜀鎮的黃龍山,這座既不巍峨也不秀美的山丘, 但卻有三億五千萬年的高齡,也正是這裏孕育着獨特的紫砂礦石。 原始的採礦,需要人力下到礦井,靠着手挑肩扛,讓沉睡的礦石來到人間。 紫砂礦,學名叫氯硅鹽酸礦物粘土,富含石英和鐵元素,雖然看起來像石頭,但質地卻很鬆軟。 紫砂做成器皿,古已有之。 但做成世人認可的紫砂壺,卻是明朝的事情。 當時有一位名叫公春的書童,參照樹柳子的樣子做了一把紫砂壺,得到了文人墨客的讚賞。 從這個時候起,紫砂壺開始興起。 要想製作一把好壺,首先要從原料入手。 紫砂的原礦顏色各異,雖然總體分爲紫泥、鍛泥、紅泥三大類,但其實每一類裏面還包羅萬象。 紫砂原礦開採出來之後,會露天堆放數年之久。 經過四季變化和風霜雨雪,用自然的力量讓礦石分化,直到鬆散開來。 然後需要人工進行選料,剔除其中的雜質。 這份枯燥而仔細的工作,效率並不高,一天精選的礦鳥非常有限。 因爲機器是無法鑑別好壞的,所以無法替代這個耗時耗力的環節。 精選出來的紫砂原礦,要經過十年進行粉碎,好在現在可以用電機傳動,大大提高了研磨的效率。 很多時候,紀師傅還是喜歡自己用手工的方式研磨紫砂。 紫砂壺除了有不同的色彩之外,觸摸時的手感也不相同,這和使用原料的粗細有關。 不同的篩子孔徑,可以篩出不同粗細的原料。 篩子孔徑大小的計量單位是目,60目是0.3毫米,80目是0.2毫米,100目是0.15毫米。 如果選用100目以上的原料,紫砂壺會如玉石般的光滑細膩。 早期紫砂壺篩出的原料,普遍在60目以下,顆粒感比較強,看起來卻有古拙、質樸、渾厚的韻味。 紀師傅想要製作的祥和壺,希望飽滿潤澤,細膩光亮,因此他選擇了80目的紫砂原料。 紫砂壺爲何只出在宜興,又爲何能夠成爲茶具之首? 其實答案都在這些顆粒粉末之中了。 紫砂中含有的黏土、石英、鐵的比例自然添成。 燒製出來的茶壺具有良好的透氣性,細微的氣孔可以讓茶香自然揮發。 同時,所具有的吸水性會讓紫砂壺使用的時間越長,壺身光澤越發的光潤。 愛壺之人一般只會沖泡同一種茶葉,茶汁將會浸入壺身。 多年使用後,哪怕只是倒入開水,也會有茶香的味道。 這就是古今中外人們鍾愛宜興紫砂壺的原因。 製作紫砂壺需要先有一個完整的構思。 季師傅爲一直正在琢磨的祥和壺設計了一條祥雲的紋飾, 彷彿一條飄帶從壺嘴到壺壩貫穿了整個壺身。 而云紋是否能夠生動流暢,需要考驗紫砂泥料的柔韌性和可塑性。 季師傅可以說是精通紫砂礦的特性。 煉泥的工藝就是將紫砂粉末轉化成泥的過程。 其實每一位制壺師傅都在紫砂泥的調配上有自己獨家的配方。 他們摸索和總結出來的私家泥料, 可以燒製出質感和色彩與衆不同的紫砂壺。 煉好的礦泥用油布包好,放在密封的甕中至少半年。 這個過程叫做沉浮。 沉浮的目的是讓紫砂泥中的碳酸鹽和有機物充分分解, 讓水分滲透和分佈均勻。 宜興製作紫砂的歷史可以追溯千年之久。 樹山的南街是宜興的老城區。 這條現在看起來有些破落的街巷裏, 卻曾經誕生過無數的制壺大師。 顧景洲是中國紫砂界公認的壺藝泰斗。 他的家就位於這條街上。 這位已故大師的作品《提筆組壺》 在2011年的拍賣會上排出了1700萬的高價。 小小一把紫砂壺遠遠超過了黃金的價值, 把紫砂藝術推向了一個新的巔峯。 歲月的長河流淌在老街之畔, 這方水土孕育着一代代制壺藝人。 季師傅的家也在這條街上。 幾十年前,18歲的季師傅剛剛走出校門, 就在宜興的紫砂廠當學徒。 那個時候,學做壺的手藝僅僅是個生活的出路而已。 製作紫砂壺是門一學南京的手藝。 先要把沉浮好的泥反覆地錘打, 讓泥料中的分子相互擠壓緊緻,排出其中的空氣。 直到用刀切破泥料,斷面平整發亮,纔算達到目的。 製作紫砂壺的工具有幾十種之多, 方便在不同的工序中使用。 做壺的第一步,要用到木拍子打泥片。 這個泥片就是未來的壺身。 根據壺的大小,掌握好泥片的厚度, 一般在0.5到1釐米左右。 看似簡單的步驟,其實非常講究力道。 打圓形的泥片,是爲了製作底片和蓋片, 需要利用硅車像圓硅一樣,劃出不同尺寸的圓形。 對於一門手藝來說,無論天資多麼聰慧, 其實,一門手藝就是一門天資。 也少不了腳踏實地的磨練, 做一把壺更是如此。 所有泥片都打好後,最大的圓片叫圍片, 正好是壺身尺寸。 將壺身泥片圍成桶狀,泥片的交接處用刀切開, 以水粘牢後,用工具將粘合點修至光滑平整。 紫砂壺的造型非常豐富,但總稱爲光和花壺兩種。 光和簡潔樸素,呈現的是流暢的幾何形體, 講究線條的自然,弧度的優美。 一把好壺,首先要在造型上能夠讓人賞心悅目。 把壺身造型呈現出來的環節,叫做打身筒。 用手配合拍子,一邊旋轉,一邊拍打壺身。 均勻美觀的壺身,靠制壺人的審美能力和對線條的把握。 對於初學者來說,拍圓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於掌控成爲優美的壺線,那是需要長期苦練的。 制壺裝好了之後,他說你就很聽你的話, 壺身的曲線在大致形成後,筒口會逐漸縮小。 這個圓形的尺寸必須精準,要剛好可以和蓋片和底片連接。 連接的粘合劑是調稀的紫砂泥。 蓋片和底片粘合後,必須處理得嚴絲合縫,不留痕跡。 這個工序叫做杆身筒。 現在,紫砂壺是一箇中空的壺身, 要利用壺形的工具精修壺身的線條,直到達到要求。 這些紫砂壺最基本的工序,對於剛開始做壺的紀師傅來說, 需要千百次的重複。 覺得造型不滿意,就肯定要毀掉重來。 製作一把壺,絕對不僅僅是憑手上的功夫, 其實更需要創意型的思維。 紫砂壺中的花貨和光貨不同,造型上有着各種奇思妙想。 壺身會裝飾不同的圖案和紋理, 把自然界的花鳥魚蟲都表現在壺的方寸之間。 和其他行業一樣,技工和大師的區別, 就是在於誰能把這紫砂行當裏的手眼心法掌控得更加純熟, 誰就能夠化泥成金, 用着最樸素的材料,幻化出藝術的光芒。 花貨的題材其實可以天馬行空, 全憑制壺師傅的靈感和創意。 紀師傅曾經偶然得到一個小木雕, 刻畫了三隻老鼠拖着梁帶的形象。 本來就熟熟的紀師傅特別喜歡, 就想衍生成爲紫砂壺的造型。 繼經琢磨和嘗試, 紀師傅在造型上完全突破了傳統的壺形, 把紫砂壺做成了宛如裝滿食物的大布袋, 一隻碩鼠盡力地向前拖行。 布袋小口滷出的玉米棒就是壺嘴, 老鼠捧着的花生米就是壺鈕。 壺上的五隻老鼠憨態可拘, 總體形象妙趣橫生。 紀師傅把這把壺取名爲五子燈殼。 在祥和壺的圖樣完成後, 紀師傅已經胸有成竹, 現在就是他動手的時候了。 從十八歲開始學習制壺, 紮實的基本功造就了現在紀師傅精湛嫺熟, 行雲流水的手法, 幾十年的功力讓壺身一氣呵成。 製作壺把和壺嘴, 首先下料要精準, 協調的比例粗細大小全在手上掌握, 尤其是壺嘴, 講究出水的流暢有力, 這必須要壺嘴內部光潔通暢, 如何用力, 如何旋轉出合適的孔洞, 只有制壺師傅自己心裏纔有數。 安裝壺把和壺嘴更是講究絕對的對稱, 容不得位置上的偏差。 紫砂壺外表光潔圓潤, 紀師傅需要修整壺的線條, 不能有些許的瑕疵, 這個修整的功夫往往都需要個把月的時間。 祥和壺身上的祥雲飄帶, 需要先粘好泥條, 然後塑形, 既要飄逸又要美觀, 全看制壺師傅的藝術造詣和審美。 製作紫砂壺, 每一個步驟都必須精細, 一把好壺是講究韻味的, 哪怕是壺蓋, 弧度曲線, 尺寸大小, 都要有自己的章法。 紀師傅把壺鈕設計成爲了和花的簾棚, 讓祥和的主題更有意境。 雖然是手工製作, 可紀師傅卻把自己練就成爲了一臺精密的人體車牀, 不過控制這臺車牀的不是電腦, 而是大腦。 他用手上的力度控制出壺鈕的大小和線條, 再爲簾棚上點上簾子, 一下就生動起來了。 製作好的紫砂壺, 需要自燃陰乾, 然後進行燒製。 窯爐依據山勢自下而上, 因爲看上去像一條臥在山坡的巨龍, 因此被稱爲龍窯。 燒窯的師傅要非常有經驗, 龍窯上有五十多個孔洞, 需要從孔洞觀察火苗的顏色, 填加木材, 要始終保證溫度在一千二百度左右, 才能燒製出精品的紫砂壺, 這是一件非常難控制的事情。 燒製好的祥和壺, 材質細膩,脫繁就簡, 線條簡練,富有靈氣。 紫砂的行家都明白, 這看似簡單的花紋裝飾, 往往更容易發現其中的不足。 沒有一定的功力, 將無法掌控整體的造型, 這正是紫砂藝術的魅力之處。 紫砂壺這門藝術, 學無止境, 也沒有什麼規格和限制, 可以無限地發揮想象力和創造性。 千百年來, 一代又一代富有創意的能工巧匠, 讓紫砂壺各有千秋, 一彩分成, 彰顯着畫在壺上, 壺在畫中的中國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