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路 6. 窯變

三百多年前 1679年9月2日 京城突發大地震影 皇城內外死亡上萬人 然而大牢中卻有一位死囚因禍得福 被釋放了 他就是大清朝青天劍主管 德國人湯若望 此前因爲他傳播西洋曆法 被判以禍衆謀反 地震一來 統治者以爲觸怒天意 而湯若望恰恰負責觀天測象 幾年後湯若望徹底昭雪 旨意來自康熙 據說這是康熙報恩 20年前年僅24歲的順治皇帝病危 繼承人卻懸而未決 正是湯若望推薦了 貌不驚人的三子玄業 原因居然是他出過天花 從而降低了早幺的風險 大清帝業不致頻繁動盪 慶幸的是 玄業天性好學 世書如命 不僅苦學漢家文化 更對西方自然科學興趣濃厚 然而他的西學老師們 正是那些黑衣傳教士 或許這纔是湯若望被平反的原因 有學者說 康熙是中國歷史上 唯一一個學慣中西的皇帝 康熙23年 紫禁城傳出聖旨 緊臺內一統環與鄰鄰 滿漢人民相同一體 令出洋貿易 以彰富庶之志 得指開海貿易 於是 數百年週期性開關的海禁 再一次迎來開放的黃金時代 海外貿易和中西方文化交流 重新戰化 各國商隊和外交使團 分支踏來 其中自然少不了 手捧聖經的傳教士們 1705年 慈都景德鎮 一位巧人而至的 法國傳教士殷弘旭 從昌鄉碼頭下船登岸 眼神中套出一絲好奇 這就是在港口 進入時 所見的燈光 煙霧和煙霧 在不同的地方 都會發現 金克欽的延長 深度和弧線 夜深 我們可能會看到 一座大城市燃燒 或者說 一座大門 或者說 這座山莊 是否形成了 絲綢作品的 獨特的環境 如今的景德鎮 縱橫千載 雖然江山已改 即至此夜 卻從未間斷 它瀰漫在街巷的空氣中 滲透在人們的血液裏 縱觀歷史 恐怕沒有哪個國家 或城鎮 能像這裏 把一門手藝 一種行業 傳承如此之久 故曰慈都 三寶 景德鎮一座小村落 宋代時 就以引清祠的原料產地 而聞名 古老的碎石水隊 依然攪動着溪水 高亢的航石聲 照舊撞擊着山谷 這滴水穿石的迴盪 不僅吸引着三百年前 那位初來乍到的傳教士 也震撼着這幾位 荷蘭藝術家 他們此行 是想利用本地祠土 和傳統技法 完成他們設計的 當代陶瓷作品 實現一種完美結合 當他們第一次觸摸到 景德鎮的祠泥 此行此景 早已幻化成一份 多彩的歷史 自從一六零四年 荷蘭人劫持並拍賣了 葡萄牙商品中的 十萬件中國瓷器 相對的公益和恆後的利潤 就刺激了他們 一發不可收拾的狂熱 整個荷蘭都毫不掩飾 對財富的嚮往 於是世界各大洋麪上 飄滿了荷蘭的三色情 公元1656年 荷蘭使團到達中國 雖然清政府入駐北京 剛剛十二年 卻已經學會了 泱泱大國的唯我獨尊 足足讓荷蘭人坐等八十五天 利益驅動下 荷蘭人有足夠的耐心 甚至不惜三敗九扣 但最終卻只換來 每八年共冒一次的恩准 原來代表各方利益的傳教士們 不願看到荷蘭一家獨大 即便如此 荷蘭人也毫不辜負 海上馬車伕的稱號 位於海牙的荷蘭檔案館 號稱荷蘭記憶 這些用牛皮封面封住的 是幾百年前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歷史真相 工作人員在這浩如煙海的卷宗中 找到了當年公司人員 在中國定製瓷器的記錄 從種類 數量 到尺寸 價錢 一應俱全 甚至用素描 把定製瓷器的器型 一絲不苟地繪製出來 以免中國藝人制作時 出現理解偏差 如今這些素描 筆觸依然栩栩如生 荷蘭學者福爾科認爲 明末清初八十年間 經荷蘭東印度公司之手 運往世界的中國瓷器 多達六千萬件以上 和皇帝身邊的傳教士不同 身處景德鎮的法國人殷弘旭 面對的大多都是普通窯工 但殷弘旭沒有走 他疏通了當地官員 破例獲准常駐傳教 然而僅此而已嗎 無可否認 自從明末傳教士登陸 其中的佼佼者 帶來了西方先進的科學知識 客觀上爲中國 打開了一扇世界之窗 像利馬鬥 湯若望 南懷仁等等 對此康熙曾經大加肯定 如治理立法 建造火炮 協助朝廷與沙俄簽訂 尼布楚條約之類 然而他們的終極目的 仍然是傳播宗教 更有一些人 還肩負着醉翁之義的使命 我偶爾來到京都鎮 是爲了尼布楚條的精神需要 給了我機會 教授如何製造 這片偉大的玻璃 並且傳遞到世界各地 雖然我的好奇心 從來沒有對此事 進行過相似的研究 然而我認爲 比較詳細的描述 關於這些作品 會對此作用有所幫助 中國瓷器 從東漢誕生傳承到清代 已經長達一千五百年 然而儘管唐朝時 瓷器就開始外銷 明朝時又作爲國禮 樂享大方 但在沒有專利保護的古代 中國瓷器卻一直獨領風騷 雖然歐亞仿造之風 瓷器筆幅卻總是不到火候 直到地理大發現時代 海上強國崛起 殷弘胥才得以執底 這瓷器天國的核心 一直到十六世紀 他們在描述世界各地 他沒有去過的地方 那個寫法跟中國古代的 《山海經》有點像 有的沒有頭 或者是眼睛長在胸前 有很多這樣奇奇怪怪的描述 就在殷弘胥到達景德鎮的 同一年 沿着同一條江 在同一個碼頭上 下了一位朝廷命官 江西巡撫郎廷級 按說新官上任 巡視所屬理所應當 但是不久 這位大員高官就脫下朝服 鑽進窯場 原來他另有重任 於是一座古鎮 兩個外來人 一個受名於皇帝 一個代表着教會 一中一洋 低頭不見抬頭見 兩人卻奔向同一種物件 瓷器 區別是 殷弘胥還在偷學瓷藝 郎廷級卻要推陳出新 殷弘胥要的是商品 郎廷級求的是經典 恰恰體現出那個時代 瓷器的兩種命運 一槍之隔 明爭暗鬥 有記載言 殷弘胥曾經委託郎廷級 向皇帝進獻 六十六瓶法國葡萄酒 兩人竟然在 康熙的酒杯中同牀異夢 然而這場瓷之戰 似乎還不夠熱鬧 同一時期 在地球另一端 一位名叫波特格的鍊金師 也在祈禱 他的訴求還是瓷器 德雷斯頓是 德國第二大城市 這座建於十三世紀 歷經四百年才完工的 德雷斯頓城堡 通體用火山石鑄成 歲月洗禮 是把通體發黑 卻見證着這裏的風風雨雨 薩克森君主奧古斯特二世 正爲價值連城的瓷器而癡狂 終於他想到波特格 並把他囚禁在城堡中 用鍊金術的辦法研製瓷器 一日不成就一日不得自由 於是狼廷吉 殷弘旭和波特格 三個不同國度的人 呼籲兒童 把自己的命運和瓷器 捆在了一起 相比之下 狼廷吉的條件得天獨厚 他擁有動員優勢資源的權力 和前人不斷積累的經驗 因此沒費多大功夫 就把二十年前 朝廷另一位都瑤官 贓英選創燒的康熙五彩 變得更加光彩奪目 康熙時期 中國瓷器進入一個大發展時期 西方人甚至以偏概全地稱 康熙五彩爲康熙美術 甚至中國美術 它標誌着五彩瓷的成熟與極致 並直接影響了隨後的粉彩 法郎彩和廣彩瓷 藝術結晶飄揚過海 加上沿途的損耗與風險 自然成爲歐洲人所說的白色黃金 奧古斯特二世的如癡如醉 也就不難理解了 在英國巴斯霍本博物館 十九世紀時 英國富商霍本在印度 憑藉地緣優勢 購買了大量中國瓷器 並把它們帶回英格蘭 其中不少精品 就收藏在這座博物館中 即便在瓷器的原產地中國 類似的情況同樣存在 在盧景明先生的收藏中 五彩瓷琳琅滿目 其中這件液裂圖瓷盤最令他珍視 原因卻在於它的背面 這執鏡近四十年 四十釐米的瓷盤 竟然是用犬牙交錯的鋸釘 拼合起來的 當初它的擁有者 若沒有父母般的愛心 怎麼會如此避兆自珍 它和大洋彼岸那件瓷盤形影相調 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這塊盤子居然碎了鋸鋸了碎 上面有多達83個鋸子 那麼可想這塊盤子原來的主人 對這塊盤子傾注的情感和喜愛程度 不是這塊盤子怎麼樣 而是這些鋸子感動了我 當年的景德鎮儘管狼廷級初戰告捷 但真正的挑戰尚未開始 而在德雷斯頓 那位猶如囚徒的波特格 卻仍然在暗無天日中一籌莫展 他已經把鍊金術的三頭六臂朝朝試過 但那巫術般的實驗難以解析瓷器的成分 1694年一位法國學者認爲 中國瓷器是由貝殼之類做成的 這是當時西方世界的普遍認知 如此誤導波特格當然是一頭霧水 他似乎又在重走意大利人與荷蘭人 仿製瓷器的老路 同樣的難題也是因洪旭最頭疼的 但他比波特格幸運得多 儘管他也只能暗度陳倉 但至少可以隨便行走 而且身處瓷都近水樓臺 這一天他終於從姚公口中聽到高嶺一詞 機敏的神經告訴他 他已經接近藏寶的大門 於是尋蹤而去 終於在羣山中找到一座名爲高嶺的村莊 可以想見當他在村外第一次看到原生態的高嶺土石 儘管外表還保持着神婦的矜持 內心卻早已欣喜若狂了 這平時的語言卻道出一個天大的祕密 白短子的延展力和硬度都不足以燒製真正的硬制瓷器 我猜想這個是一個農業大帝國 他對於自己的安全 國家安全 這是他思考的一個脈絡 他倒不是說這個是商業祕密 這麼重要 我要保護這個商業祕密 他什麼都保護 儘管中國人並沒有刻意保密 但高嶺土確實是中國瓷器一千多年獨佔凹頭的關鍵所在 然而當殷弘旭踏破鐵鞋 終於窺破天機時 他卻反而更加謹小慎微 因爲他必須搞清高嶺土在瓷器中的配比 無論如何 高嶺土從此不再爲中國獨享 就在殷弘旭暗自竊喜的時候 那邊鄉的郎亭集卻陷入困惑 那是一種出窯成功率極低的瓷器 濟弘 民衆寶光四射的瓷瓶就是濟弘 他創造於明代永軒零件 明朝人說他色豔若朱霞 爭萬代名瓷之首冠 可惜他壽命極短 誕生不久就夭折了 據說因爲燒造成本奇高 原料中不乏金銀珠寶 但仍然難保成功 號稱千瑤一寶 但對康熙大帝來說 千瑤一寶不正是千古一帝 才配擁有的嗎 清代帝王對中原文化 有強烈的融入感 恨不得再造前朝所有名氣家物 因此並不介意模仿與照搬 反而崇尚唯妙唯肖 以假亂真 在這種形勢下 郎廷秦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於是他顧不上斯文與身份 親自下窯與窯工們日夜廝守 反覆嘗試 耗費大量珊瑚碼腦 也在所不惜 卻仍然燒造不出純正的濟弘 難怪民間傳說 此時的郎廷吉當然不知 在距他萬里之遙的德雷斯頓城堡中 還有一位難兄難弟 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激進瘋狂 已經幾年時間 波特閣雖然獲准 在附近有限制的活動 但也是爲了尋找制瓷材料 心力憔悴的他 在牛角尖中四處碰壁 對硬制瓷的製造 卻總是不得要領 他似乎完全看不到希望所在 只有奧古斯特二世的十字長劍 懸在頭上 殷弘旭卻似乎越走越順 他在靖德鎮已經足足五個春秋 進進出出已經沒人沒關 反而有教徒主動打招呼 和呆板固執的德國人比 法國人似乎更靈活多變 假如他不是傳教士 也會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老練的間諜 甚至成功的科學家 此時他一神不知鬼不覺地 摸清了高靈土的實用配比 正準備擊往法國總部 假如這武林祕籍般的配方 能早一點傳到 薩克森的波特格手中 或者至少聽殷弘旭 講講中國同行的遭遇 也許他就不至於那樣糾結了 不知狼廷吉是否得到護佑 幾度春秋 他終於讓季洪重現人間 儘管有人認爲 它其實是另一種 高溫銅紅釉狼窯紅 但有學者考證 康熙季洪是仿古 狼窯紅爲原創 它們同出於狼廷吉的狼窯 卻各有千秋 燈明的腳步 經常會在同一歷史階段 卻在不同地點殊途同歸 就在狼廷吉 舉杯歡慶的前後腳 窯大路另一端的薩克森 也在舉行一場盛宴 波特格終於走出城堡 他的千辛萬苦 在驀然回首中成功了 儘管他仍然不知道 什麼是高靈土 卻在薩克森 找到了類似的材料 歐洲原創的硬質瓷 擺上了宴席 1710年1月10日 奧古斯特二世 春風得意地宣佈 他發現了 製造瓷器的奧祕 並在另一座古城麥森 建立自己的瓷廠 而布萊西茨城堡 也就是當年 最早的瓷廠舊之地 有兩幅壁畫 它們都和那個傳奇有關 你現在在波特格的房間 波特格的戰爭畫 約翰·波特格的銅像 至今還處理在麥森瓷廠中 更爲可觀的是 麥森瓷器廠 保存了約70萬件模具 有了它們 過去300年前 這裏生產的絕大部分瓷器 隨時都可以重新複製 但如何在這模具之海中 快速找到想要的模具 模具庫主管羅斯特先生 做了一次示範 他取出模具鎖銀 它們雖然已經斑駁發黃 甚至破裂 但依然簡便使用 在電腦尚未發明之前 這可能是最爲精準的 檢索方法 德國麥森瓷器 以繁複的裝飾 和栩栩如生的造型 聞名於世 即使今天 在這裏依然可以從中看到 18世紀歐洲人 對東方的誇張想象 這些穿着中式長袍的人們 不僅長着歐洲人的面孔 更有着他們熟悉的親密動態 正在繪製的一塊瓷板畫 雖然人物面孔 明顯是西方人特徵 但他們的服裝 卻分明是中國清代風格 而這件青花瓷瓶 也與收藏在 德雷斯頓城堡中的 中國瓷瓶如出一轍 10年 一位55歲的旅美畫家 於春明 來到南昌大學教授西洋繪畫 與此同時 他也爲大學博物館 帶回大量中國外銷冊 在他看來 這些瓷器 是永不腐爛的歷史教科書 這件雍正時代的 紅色瓷盤上 繪製着耶穌受洗的圖案 鞭飾上的小天使 儼然是中國兒童的形象 就連耶穌 都長着一副東方人面孔 它不僅是 中國人想象中的基督教 也讓歐洲人看到了 不一樣的耶穌形象 英國維多利亞 和阿爾伯特博物館 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藝術博物館之一 館藏中 這件畫滿中國場景 與人物的瓷器 卻並非中國瓷器 而是19世紀 一位英國人的作品 很明顯 他們使用了 一幅由中國藝術家 然後送給西方人 描述了 鄭德賺裏製造的玻璃 我們甚至可以 找到原始的水彩 這種裝飾 非常吸引人 1712年9月1日 殷弘旭從江西 給耶穌會總部 寫了一封 兩萬多字的長信 詳盡陳述了 瓷器的製作方法 從瓷器成分 釉料配比 到上釉方法 繪製彩瓷 再到燒窯溫度 甚至製作仿古瓷等等 面面俱到 猶如一部制瓷工具書 殷弘旭在景德鎮的 七年結束了 十年後 他又對制瓷方法 補充了一封 七千多字的信件 他們先後在歐洲發表 古老的祕密 被公之於衆 有趣的是 狼廷集幾乎和殷弘旭 同進同出 1712年 他也升任兩江總督 離開景德鎮 第二年 康熙六十大壽 常春園連日舉辦千壽宴 有理由顯示 狼廷集在景德鎮 監製的狼窯名詞 正是爲皇帝準備的事 狼廷集離開十四年後 景德鎮迎來雍正皇帝 委派的督導官年熙瑤 有兩年後 唐英也來到景德鎮 他實跨雍正乾隆兩朝 督造唐瑤二十多年 在清代四大督瑤官中 出品最爲豐富 不僅滿足了 號稱十全老人的乾隆 對瓷器十全十美的追求 也使中國瓷器 達到別有洞天的境界 這件珍藏於北京故宮 高達八十六點四釐米的 大瓷瓶 就燒造於乾隆年間 宮體上下 彙集着十五種釉彩 十六道文飾 以及十二幅彩繪圖案 幾乎集宋元明清 所有名詞重器於一身 之複雜 燒成之完美 迄今也還是孤瓶 甚至難以給它 起一個準確的名字 民間乾脆稱之爲瓷母 所謂包羅萬象 乃中國瓷器之極大成者 此時儘管制瓷技藝 已經脈流 歐亞各國也陸續建起制瓷廠 但無論規模還是質量 一時間仍然難以和 中國瓷器媲美 遠遠滿足不了龐大的需求 因此清朝的外銷瓷總量 仍然達到歷史的極值 當波特格已經爲 他的主人奧古斯特二世 製造出原創的瓷器之後 這位傳奇君主仍然不惜 用六百名精銳龍騎兵 換取一百多件清代康熙瓷器 在他心目中 中國原裝瓷器 已經被徹底神化了 中西方有關瓷器的故事 也似乎遠未終結 據記載 1717年後的五年間 作爲海上新霸主的英國 其東印度公司 僅僅六艘商船 就從中國運走 一百多萬件瓷器 1730年一年 又買走五十多萬件 直到18世紀末 景德鎮號稱三千瓷窯 依然供不應求 西方人 對他們不能掌握的東西 他們沒有的東西 他們是非常地 非常驚訝中國的工藝 進步到這樣的一個程度 所以大量地運送到歐洲 景德鎮陶瓷館 也收藏着一件粉彩大瓶 上面描繪着一個真實世界 1793年 英國國王派遣馬格爾尼使團 來華給乾隆皇帝祝壽 本意卻是開海通商 然而盛世中的大清朝 卻無動於衷 仍然在唯我獨尊中沾沾自喜 難怪這瓷瓶 名爲巴滿錦寶圖瓶 馬格爾尼無功而返 覬覦之心卻沒有終止 廣州港 中國首屈一指的超級大港 它則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 三大扣岸之一 清朝閉關鎖國後 它又成爲僅存的外貿港口 所謂一口通商 但僅此一口 也擋不住近代商貿的 廣採 產自廣東的採瓷 但其實它的瓷坯 仍然來自景德鎮 只不過廣東對外商更爲便利 他們可以直接 把所需的瓷器模型 或彩繪畫樣送進瓷廠 瓷廠第一時間即可上採燒製 之後裝船外運 生意成交 穿着瓷器茶葉運出去 滿鉢滿的白銀 中國人似乎除了銀子 什麼都不需要 曾擔任大清朝海關總稅務司 半個世紀的英國人赫德 在其中國建文錄中寫道 中國有世界上最好的糧食大米 最好的飲料茶葉 最好的衣物絲綢 他們無需從別處 購買一文錢的東西 若加上瓷器這種最好的器皿 當時的中國人 完全可以關起門來自給自足 因此來自西方的商船 大多空船使來滿載而歸 剛剛開始富庶的社會 他追求新奇的豐盛的 這剛好就是瓷器進來的 康乾盛世 成就了中國歷史上 一段跨度最長的鼎盛年華 但這一百多年 也是封建中國 兩千多年沉浮中最後的輝煌 世界的距離在縮小 遊戲規則已經改變 大清朝自閉籠中的龐然 已經被嗅覺敏銳的鷹犬們看破 於是虎視眈眈 一場血腥的盛宴即將開始 八世紀最後一年 1799年 中國歷史上命數最久的皇帝乾隆 壽終正寢 當落霞不再 飛鳥投林 中國進入了最複雜多變 最令人無畏雜陳的十九世紀 在獵槍們眼中 大清朝猶如一件碩大的瓷器 華麗精巧 神采飛揚 卻硬而不堅 美而易碎 既可以通過貿易取其美 也可以依靠武力奪其門 伴隨整個清代的世界性中國熱舞 正是在這一文一武的較量中燃燒着 失控的高溫 無論給瓷器塗滿怎樣的釉彩 都可能發生難以預料的謠變 此時 英國人也終於找到一種魔鬼般的黑色白銀 疏忽又是一百年 它在瓷器發展史中並不算長 但卻是滄海桑田的一百年 滿滿此路 從一條大道變成縱橫交錯 滿眼望去 應接不暇 瓷作爲一種製造材料 已經無需作爲遺產來保留 因爲它的生命力早已跨越任何疆界 實在超出古代發明者的想象 只有附着其上的文化特質 和替代的精英祕法 李建生從景德鎮陶瓷學院畢業後出國深造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 幾年後他又回到景德鎮 建起自己的陶藝工作室 作爲一箇中國的一個 核心的文化載體的陶瓷 它承載了中國五千年的人文精神 是可以觸摸的歷史 是可以親自用自己雙手 去感知的這樣一種記憶 的確 當年殷弘旭從景德鎮 巧取了制瓷方法 波特格摸索出瓷器的製造記憶 卻是否想到 瓷器與中國文化難以分割的關係 文明需要土壤 李建生也同樣需要 陶瓷 作爲一種食用器具 和工人建上的工藝品 從它發明之日起 沒有誰想到 它和中國歷史的進程 和人類文明的發展 會有如此緊密的聯繫 上至天字可以登廟堂 下到地面可以入廚房 如果說中國的四大發明 是推動文明傳播的手段 那麼中國的絲綢 茶葉 與瓷器一起 則是承載文明變遷的見證 即使摔成碎片 積滿泥沙 附着於瓷的文化信息 也不會消散 瓷器 有人相中它的藝術價值 有人看到它的商業潛力 卻如所言 它是可以觸摸的使計 無論主動還是被迫 無論情願還是無奈 瓷器已經走下聖壇 遍佈各個角落 是歷史 蹲上茶几的是現實 類同行的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