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王楊增新（11）：新疆外蒙古議和 ｜ 中國永久失去科布多與唐努烏梁海

1913年10月,帕勒塔親王由於擔心科布多的爭奪波及到阿勒泰, 因而以阿勒泰辦事長官的身份 和俄國人搞了一個臨時條約。 我們今天看這個條約,其實很簡單,就六條。 而且帕勒塔的意思也很明白, 就是別在我阿勒泰搞事。 那麼這個臨時條約具體都說了什麼呢? 第一條是說簽訂這個條約的目的, 自此條約簽字後, 隔首限住地點, 均不得前進,互相攻擊, 今後中俄協約之成立。 第二條則規定了大家停戰的分界線, 中俄協約未經成立以前, 阿勒泰與科布多江界 在以阿勒泰山最高分水界爲界, 但自將各式阿嘎時期以布爾根河爲界, 至基爾嘎朗河口 及基爾嘎爾嘎河入布爾根河之處, 再向東南京陶甘策開 至哈爾根土阿滿指爲界線。 第三條是在分界線的基礎上 對居民歸屬進行的界定, 烏梁海、哈薩克人民 無論中俄協定成立與否, 自此條約簽字後, 滿八個月內任其隨便遷移, 中國關與喀爾喀關均不得阻止, 此八個月限滿之後, 其在阿爾泰分水界以北者歸科布多管轄。 後面三條則都不重要, 無非是照常通商,互補增兵等。 一眼看上去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但是問題就出在第二條和第三條上。 因爲一個阿勒泰的地方官員跟俄國 外蒙劃什麼分界線和牧民歸屬啊, 這是國家的事情啊。 你現在這麼一劃, 就等於承認了既定事實, 放棄了阿爾泰山以東。 事實上,後來俄國, 外蒙就是以此爲據, 和中央政府簽訂正式條約的。 我們今天看阿勒泰和科布多的分界, 就是這個樣子的。 而且我們知道, 牧民是要轉場的, 本身, 一些牧民可能是下窩子, 下級操場, 在山這邊, 東窩子, 東級操場, 在山那邊, 現在你咔嚓一下, 從中間一批兩半, 本身就不合理。 所以, 中央政府知道這個臨時條約後, 是拒不承認。 一個停戰條約, 不應在停戰條款之外, 涉及劃界等問題, 誰給你全力扯這些問題了? 因此, 最終帕勒塔也沒敢簽字。 但是俄國人, 外蒙最終卻以此爲依據, 不依不饒, 逼迫中國承認。 帕勒塔還犯了一個錯誤是同意了俄國船隻進入阿勒泰的俄爾齊斯河。 我們現在常說, 俄爾齊斯河是中國唯一一條進入北冰洋的河流。 沒錯, 這條河發源於阿勒泰, 流向俄羅斯的 阿勒泰市上游。 帕勒塔同意俄國船隻進入, 俄國人是抓住機會在哈巴河、 布爾津等等俄爾齊斯河沿岸修建碼頭, 一時間大量俄國商品湧入, 繼而僑民跟緊, 輕而易舉就壟斷了阿勒泰的商業。 不要小看這個商品壟斷和俄國人移民, 這就是爲下一步吞併打基礎的。 對於停戰, 新疆方面自然是鬆了一口氣。 整個科布多戰爭中, 楊增新光是援助阿勒泰和伊犁的軍費就達到了34萬餘兩銀子。 這還不包括楊增新的省政府軍方念花的錢。 而當時新疆一年的財政收入 纔不過80萬兩。 可以說楊增新是清盡了所有, 基本上是連老本都投進去了。 實想, 如果不是因爲楊增新在察罕通骨連鎖庫侖的外蒙軍隊, 不是因爲楊增新協調伊犁、阿勒泰各方力量增兵阿勒泰, 阿勒泰肯定將會隨着科布多一同陷落, 從此淪爲異域。 還想去喀納斯灣嗎? 能去馬納斯灣就不錯了。 等到1913年11月5日, 中俄兩國正式簽署了條約, 約定雙方軍隊後撤, 最終還是以阿爾泰山最高分水嶺爲界。 對於外蒙古, 則是俄國承認中國爲外蒙古的宗主國, 但中國承認外蒙古高度自治。 而當時被劃歸了外蒙的科布多諸多新托爾滬特、 荷碩特、 布爾博特等墨西蒙古的王公則是紛紛跑到了新疆。 不願意被墨北的外蒙領導, 本身歷史上墨北、 墨西兩邊的蒙古就鬧不到一塊。 楊增新則對這些蒙古王公是有求必應, 甚至應該是中央政府發給這些王公的鳳銀。 在中央財政沒錢的時候, 楊增新也是一律墊付。 這裏順便說一下, 在科布多的北面, 還有一個叫唐魯烏梁海的地方, 是不明不白的就讓俄國給吞了。 唐魯烏梁海的地理位置是北至薩燕嶺, 難道唐魯山是一個羣山環抱的盆地? 烏梁海就是烏梁哈的另一, 庫倫鬧獨立的時候, 俄國人也煽惑唐魯烏梁海鬧, 結果唐魯烏梁海就要響應哲卜尊丹巴, 併入外蒙古。 然而俄國人卻並不同意, 因爲俄國人的打算是直接吞併這塊地方, 所以是不斷地往這裏移民, 同時設置警察, 進而強行要對唐魯烏梁海進行保護。 到了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 俄國開始內戰, 和外蒙古一樣, 唐魯烏梁海也被中國短時期收回過。 俄國內戰中, 戰敗的白俄逃入唐魯烏梁海, 而當地大量的俄羅斯移民也開始鬧事, 將唐魯烏梁海的中國人基本屠殺了個乾淨。 緊接着, 蘇聯紅軍就追過來了, 滅了白俄, 同時也就順理成章地佔了唐魯烏梁海。 1921年, 在蘇聯的幫助下, 唐魯烏梁海獨立, 國名爲唐魯圖瓦共和國。 沒錯, 現在阿勒泰的圖瓦人和他們就是親戚, 當時叫做阿勒泰烏梁海。 1926年8月, 唐魯圖瓦共和國和蒙古人民共和國簽訂友好條約, 雙方承認彼此獨立, 外蒙古估計也是打落牙網不離吞。 接下來就是咱們熟悉的橋段了, 在蘇聯的幫助下, 唐魯烏梁海大搞社會主義建設, 進行社會主義改造, 完善黨的組織, 嚴酷無情地清洗右派, 反動分子, 宗教上層。 名字也更名爲圖瓦共和國, 最後乾脆連 蒙古語都廢止了, 全部改說俄語。 到了1944年8月17日, 唐魯烏梁海全體人民羣衆, 強烈要求加入蘇維埃這個溫暖的大家庭啊大家庭。 於是同年10月, 蘇聯爲了不傷害唐魯烏梁海人民的感情, 愉快地準了, 同時更名圖瓦共和國爲圖瓦蘇維埃社會主義自治共和國。 唐魯烏梁海, 就這麼稀裏糊塗地歸了俄國,而且自始至終, 從北洋政府到蔣介石政府, 中俄雙方沒有任何條約提到過這個地方, 好像這個地方就根本不存在。 這俄國人裝傻可以理解呀, 中國人裝傻 還是真傻呀。 1992年, 前蘇聯解體, 所謂圖瓦共和國仍在俄羅斯聯邦之內, 名爲俄羅斯聯邦圖瓦共和國。 唐魯烏梁海最終不明不白地沒了, 很重要一個原因其實是地理上的。 因爲沒了科布多, 唐魯烏梁海就成了中國和外蒙古之間的一塊飛地, 不再和中國接壤了。 1913年的時候, 楊增新也好, 帕勒塔也好,肯定是顧不上唐魯烏梁海了, 因爲阿勒泰都自身難保。 根據記載, 雖然當時中、俄 盟簽訂了條約, 但是, 仍然是邊界糾紛不斷, 而且是俄國人突然增加了部隊進駐阿勒泰、喀什嘎爾、伊犁等新疆各地, 俄國僑民也城北增加,在衝呼爾、鐵列子河等地開墾土地。 進駐阿勒泰的俄國人和當地牧民搶草場、水源肆無忌憚。 這期間還發生了所謂中國士兵刺傷俄國領事的事件, 其實就是在1913年的7月22日, 俄國諸阿勒泰領事庫茨敏斯基喝醉了酒耍酒瘋,拿着棍子在街上打中國士兵, 結果被一名中國士兵刺傷。 俄國人就藉口這件事, 出兵1500人侵入成華寺,進阿勒泰市。 中國方面只好是對相關領導進行處理, 把那個士兵的營長、連長禁閉了30天, 而士兵判處了5年徒刑。 一時間是陰雲密佈,山雨欲來。 這個架勢, 顯然俄國人是準備赤裸裸地以武力控制新疆了。 楊增新自然是清楚地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是積極準備,在全疆各主要城鎮佈置兵力,嚴陣以待。 這其中, 包括1915年調馬復興到喀什, 升任喀什嘎爾提督, 接替已經離開新疆的楊轉旭。 楊轉旭爲什麼要離開新疆呢? 其實楊轉旭在喀什嘎爾 處理火燒色勒村事件中還是立了功的。 因爲當時俄國人跑轟喀什嘎爾城的北門, 進入喀什嘎爾後, 俄國喀什嘎爾宗領事索科夫是飛揚跋扈, 就是要讓中國政府 殺了熊高生、 蘇珀爾格等人, 同時要求賠償80萬兩銀子。 楊轉旭知道 去和俄國人溝通是沒戲的, 這就不是個說理能解決的事, 於是他想出了一招, 召集當地的維吾爾族、 漢族等頭面人物開會, 說我們現在這個情況, 如果大家都袖手旁觀, 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我倒有個辦法, 不過要大家幫忙, 就是你們給我給人, 我全部進行軍訓, 裝裝樣子, 猛一下俄國人。 於是在短時間內, 楊轉旭就搞了一個旅的人, 楊轉旭對這些新兵進行訓練, 重點是隊列動作, 就是向左轉向右轉向右看齊之類, 訓練的是像模像樣, 然後發軍裝, 發槍。 一切都搞好了, 楊轉旭就跑去找索科夫, 說爲了增加睦鄰友好, 今天剛好我料閱兵, 請索科夫領事一同去看看。 這索科夫就來了, 來了一看, 我擦, 怎麼喀什嘎爾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中國軍隊呀, 而且號令嚴整, 軍紀嚴明。 這下索科夫頓時就有點尿了, 話也放短了。 因此後來策勒村事件的解決, 賠償八十萬兩銀子降到了七萬多, 中方人員一個沒殺等等, 是和楊轉旭這一招有直接關係的。 而且俄國人最後還修復了被炮轟壞了的喀什嘎爾北門。 但楊轉旭清楚, 即使是這樣, 他在新疆待下去, 最好的結果, 也不過是在楊增新手下俯首聽命, 而難以施展抱負, 弄不好, 早晚也是伸手一出的下場。 對於革命黨, 割腦會, 楊增新是根本不信任的。 於是,藉着給父親奔喪的名義辭職, 經俄國而回了內地, 在俄國還覲見了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 就是最後被列寧滿門抄斬的那位。 楊轉旭回關內後, 任袁世凱總統府高等顧問, 後在張敬堯手下任職等, 新疆後來發生四一二政變, 楊轉旭打算回到新疆東山再起, 但沒得到南京政府的批准。 1956年病逝於老家漢口。 楊轉旭走後, 這纔有了馬福興接任喀什尕提督, 成爲所謂喀什尕之王, 這個後面我還會講。 歷史走到了這兒, 讓我們先還口氣, 理一下楊增新執掌新疆前後發生的這些事, 拍一個時間表, 好讓大家有個直觀的認識。 1889年, 25歲的楊增新進士集地, 成爲大清公務員, 開始走入仕途, 隨即在甘肅工作。 1907年5月, 楊增新調新疆工作, 擔任新疆陸軍學堂總辦和法政學堂監部, 後任阿克蘇兵北島。 爲上任及進京接受中央組織部考覈, 結識袁世凱, 並在袁世凱引薦下得到大清國領導慈禧 光緒的親切接見。 8月15日, 農曆 火燒迪化天津八大家 新疆巡撫連魁 布政使王樹瞻隨後因此離職。 1911年3月, 楊增新任 鎮迪島兼提法使 路過哈密 解決當地維吾爾羣衆和回王的矛盾, 並結識姚勒博斯。 1912年5月18日, 楊增新被任命爲新疆都督。 6月24日, 火燒策勒尊事件。 8月14日, 袁科布多新疆部隊從古城 荊棘臺 出發 援軍在千人以上。 1913年4月, 楊增新招扶帖木爾與穆伊登。 7月3日, 發生第一次查罕通古之戰。 7月11日, 發生第二次查罕通古之戰。 9月6日, 因帖木爾 穆伊登策劃潛入吐魯藩再次暴動起事, 被馬福興以開會爲由逮捕, 並處決。 9月8日, 楊增新解除帖木爾定邊馬隊第三營 及穆伊登隊伍武裝, 願意回鄉勿農者統一遣散。 200餘人意欲回鄉勿農者 行駛七臺縣大石頭山口時被集體處決。 10月1日, 策勒村案件審理完畢,中俄簽署中俄策勒村協定。 10月26日, 伊犁革命黨人馮特敏 離府黃計劃祕密向俄國借款。 準備二次獨立,被楊增新派進匡實, 聯絡伊犁軍隊軍官馬德遠、沙馮、李二人。 10月, 帕勒塔與俄, 外蒙草擬中蒙臨時停戰條約。 11月15日, 中俄兩國正式簽署條約, 約定雙方軍隊後撤, 以阿爾泰山最高分水嶺爲界。 1914年, 1月9日, 民國政府同意帕勒塔致病休假, 批准辭職, 並進京治療。 7月22日, 俄國諸阿勒泰領事庫斯敏斯基酒醉亂打伊犁駐軍被刺傷。 9月, 俄國出兵1500人侵入成化寺。 這個表實際上只是一個大概, 歷史本身要繁雜得多, 還有許多字節由於本篇沒有涉及, 所以沒有列出。 但僅從這個表中, 我們也不難看出楊增新面對的新疆, 是如何的一種狀態了。 當時, 雖然伊犁方面的革命黨人被楊增新消滅, 全疆各老會勢力被打擊殆盡, 哈密與吐魯藩暴動被平定, 側勒村事件被解決, 科普多雖然沒搶回來,但是保住了阿勒泰, 可以說是新疆的亂局出頂。 然而, 俄國人意圖吞併新疆的意圖卻越來越明顯, 基本上是見在線上了。 以新疆, 乃至民國當時的情況, 新疆岌岌可危, 估計除了依靠國際上的制約, 也只有等着被人宰割了。 當然, 如果真發生俄國人吞併新疆的情況, 英國人肯定會跳出來, 因爲當時英國人在新疆也有利益, 不會坐視俄國一家獨吞。 但是最後,新疆卻並未被俄國人吞併或者被英、俄瓜分。 這是爲什麼呢? 感謝第一次世界大戰吧。 1914年6月28日的塞爾維亞國慶日, 塞爾維亞青年加夫裏若、 普林西普, 在薩拉熱窩香沙正在視察的奧匈帝國皇儲妃狄南大公夫婦, 第一世界大戰爆發。 而俄國作爲協約國,參戰。 在歐洲戰場上打成一鍋粥的俄國, 自然無理東顧, 新疆就先這麼放下了。 估計俄國人覺得, 新疆早晚還是他們的菜, 打完了世界大戰,再吞不喫。 但是今天我們知道, 因爲俄國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最終引發了十月革命, 列寧取得了政權, 俄國進入蘇維埃時期, 新疆這才終於躲過了被吞併的危險。 當然, 後來的斯大林同志對新疆也一直沒閒過, 那是後話。 到了1916年, 由於楊增新任妙不任神的指導思想, 擁護袁世凱稱帝, 導致了新疆一批官員的不滿。 這才發生了楊增新清除李寅、 夏鼎、 匡石等事件, 纔有了開篇《血濺都軍府》的一幕。 然而也就是在1916年, 另一件事情卻讓楊增新頭疼不已。 俄國的中亞地區忽然爆發了大規模的抗暴活動, 俄國對此進行嚴酷鎮壓, 一時間血流成河, 大量難民爲躲避鎮壓, 潮水般湧入新疆, 主要進入新疆的 爲哈薩克族和布魯特人, 即今天的科爾克茲族, 吉爾吉斯。 哈薩克人主要湧入北疆, 而科爾克茲人則湧入南疆。 除了哈薩克、 科爾克茲之外, 中亞地區少量的維吾爾、 東干、 回族等也逃入新疆。 這些湧入的難民自然存在和新疆原有農牧民爭奪資源的問題, 而且是寧死不回俄國。 同時由於難民驟增, 生活無法保障, 大量難民難以過冬, 被凍死, 並死慘不忍睹。 一時間, 新疆境內糾紛四起, 此起彼伏, 泉江震盪。 那麼, 俄國的中亞地區爲什麼爆發了大規模的抗暴活動? 俄國人又是怎樣對待這些逃往新疆的難民? 面對雪崩一般湧入的難民, 楊增新將如何處理? 這些湧入的哈薩克人與克爾克茲人又對新疆的民族構成產生怎樣的影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