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038集 澤注·秦紀一 昭襄王五十二年（丙午、前255）

第三十八集 秦記一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 嬴武 公元前兩百五十五年 河東郡郡守王稷因犯通敵罪被判斬棄於世 嬴侯犯雖為此悶悶不樂 昭襄王嬴稷在坐朝致誓時發生長歎 犯雖詢問其緣故 昭襄王說 現在武安君白起已死 鄭安平王稷等又都被判了 國家內無良將 外卻有許多敵國 我因此而憂慮 犯雖頗為恐懼 想不出用什麼辦法 燕國的客卿蔡澤聽說了這件事 便向西進入秦國 先讓人向犯雖揚言說 蔡澤是天下能言善辯之士 他一見到秦王就必會使你為難 進而奪取您的位置 犯雖很生氣 遣人召蔡澤來見 蔡澤進見時態度傲慢不敬 使犯雖大為不快 因此斥責他說 你揚言要取代我做秦國的相國 那就讓我聽聽你的根據 蔡澤說 咦 您見識何其遲啊 四個季節按春生夏長秋實冬藏的次序 各完成它的功能而轉換下去 您沒有看到秦國的殤陽 楚國的吳起 越國的文仲的下場嗎 這有什麼值得羨慕的呢 犯雖鄙意辯駁說 有什麼不可以的 這三個人的表現是節義的準則 忠誠的典範呀 君子可以殺身成名並且死而無憾 蔡澤說 人們要建功立業 怎麼會不期望功成名就全身而退呢 生命和功名都能保全的是上等的願望 功名可以為後人景仰效法 而生命卻已失去的就次一等了 生命蒙受恥辱而自身得以苟全的 便是最下一等的了 殤陽 吳起 文仲 他們作為臣子竭盡全力忠於君主取得了功名 這是可以為人仰慕的 但是洪邀 周公 不也是既忠心耿耿又道德高尚智慧過人嗎 從君臣關係上說 那三人雖然令人仰慕 可又哪裡比得上洪邀 周公啊 犯雖說 是啊 蔡澤說 如此說來 您的國君在篤念舊情 不背棄有功之臣這一點上 能與秦孝公 楚道王 嶽王哪一個相比呢 犯雖說 我不知道能不能比 蔡澤說 那麼您與殤陽等三人相比 誰的功績更大呢 犯雖說 我不如他們 蔡澤說 這樣的話 如果您還不隱退 將遇到的災禍恐怕要比那三位更嚴重 俗話說 太陽升到中天就要偏斜而息 月亮圓滿了 機會漸漸窺缺 進退伸縮 隨時勢的變化進行調整 以求適應是聖人的法則 現在您仇也報了 恩也報了 心願完全得到滿足 卻還不做變化的打算 我私下裡為您擔憂 犯雖於是將蔡澤奉為上賓 並把他推薦給昭襄王 秦王召見蔡澤與他交談 十分喜愛他 便授予他客卿的職位 犯雖隨即以生病為藉口 辭去了相國之職 昭襄王一開始就讚賞蔡澤的計策 便任命他為相國 但蔡澤任相國幾個月後 即被免職 楚國春申君黃歇 任用荀卿為蘭陵縣令 荀卿是趙國人 明況 曾經與林武君 在趙國國君孝成王趙丹面前辯論用兵之道 孝成王說 請問什麼是用兵的要旨 林武君回答說 上得天時 下得地利 觀察敵人的變化動向 比敵人後發兵而先到達 這 即是用兵的關鍵方略 荀況說 不是這樣 我所聽說的古人用兵的道理是 用兵攻佔的根本在於統一百姓 攻與建不協調 就是擅射的後翼也不能射中目標 六匹馬不協力一致 即使善於造富也無法將馬車趕往遠方 世人與百姓不和親睦國君 即使傷湯咒王也不能有必勝的把握 因此 善於使百姓歸附的人 纔是善於用兵的人 所以 用兵的要領在於使百姓歸附 林武君說 並非如此 用兵所重視的是形勢要有力 行動要講究詭詐多變 善用兵的人形勢急速隱蔽 沒有人料到他會從哪裡出動 孫武無奇採用這種戰術天下無敵 不見得一定要依靠百姓的依附啊 尋狂說 不對 我所說的是人人的用兵之道 和要統治天下的帝王的志向 您所看中的是權術謀略形勢厲害 則人人用的兵是不能欺詐的 能夠施用欺騙之術對付的 是那些驕傲輕慢的軍隊 疲憊衰弱的軍隊 以及君與臣 上級與下屬之間不和 相互離心離德的軍隊 因此 用下節的詐術對付下節 還有識巧成功或者始作失敗的可能 而用下節的騙計去對付窯 就如同拿雞蛋製石頭 把手指伸進滾水中攪動 如同投身到水火之中 不是被燒焦 便是被淹死 故而人人的軍隊 上下一條心 三軍同出力 臣子對國軍 下屬對上級 猶如兒子侍奉父親 弟弟侍奉哥哥 猶如用手臂保護頭顱 眼睛 胸膛和腹部 這樣的軍隊 用欺詐之術去襲擊他 預先驚動了他 而後纔去攻擊他是一回事 況且 人人若統治這十里的國家 他的耳目將不及百里 若統治這百里的國家 他的耳目將不及千里 若統治這千里的國家 他的耳目就會遍及天下 這樣 他必將耳聰目明 機警而有戒備 合眾如一 因此 人人的軍隊集結起來 集為一支支百人的部隊 分散開始 集成戰陣行列 延長伸展 好似墨爺寶劍的長刃 碰上的 即被斬斷 短兵精銳 彷彿墨爺寶劍的利鋒 遇到的 即被瓦解 安營紮寨 穩如磐石 頂撞他的 腳即遭摧折而退卻 再說那暴虐國家的君主 他所依靠的是什麼呢 只能是他的百姓 而他的百姓愛我就如同愛他的父母 喜歡我就如同喜歡芬芳的嬌蘭 反之 想起他的君主 好似畏懼遭受燒灼情刑 好似面對不共戴天的仇敵一般 人之常情 即便是下劫盜質 也不會為他所厭惡的人去殘害他所喜愛的人 這就猶如讓人的子孫去殺害自己的父母 是根本不可能的 如此 國家一定會前來告發君主 那又有什麼詐騙可施呢 所以 由人人治理國家 國家將日益強盛 各諸侯國先來歸順的則得到安定 後來依附的即遭遇危難 想對抗的將被削弱 進行反叛的即遭滅亡 詩經所謂 商湯豎起大旗 沉靜地握著撫月 勢如熊熊烈火 誰敢把我阻攔 正是說的這種情況 孝成王林武君說 對呀 那麼請問君王用兵 應該建立什麼教令 如何行動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