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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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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觀看·2024年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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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复旦大学教授。长篇小说代表作有:《长恨歌》《富萍》《启蒙时代》《天香》《匿名》等。《长恨歌》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启蒙时代》获第二届红楼梦奖评审团奖,中篇小说《流逝》《小鲍庄》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本次列车终点》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发廊情话》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优秀短篇小说奖。2013年获法兰西文学艺术骑士勋章,2016年获美国纽曼华语文学奖。
《启蒙时代》写几个不同出生、不同个性的时代青年在文化大革命时期里的精神成长,同时涉及两代人的精神状态。父叔代的压抑或忧郁,面对时代的大变革以不同的方式寻找出路或往往找不到出路,但主轴还是青年一代。可以看出,作者尝试以此来解释改革开放后中国知识界、文化界那些骨干们的知识、精神气质的养成,那一代人在青春成长的年代恰恰受过文革的洗礼。小说意不在反思文革本身,而是以没有受到伤害的历史当事人的立场为它辩护,间接的为文革的存在提供正当性论证。这样的立场因此可说是非常接近官方的,也可以看到作为作家的王安忆的意识型态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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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講王安逸的《啓蒙時代》
《啓蒙時代》是王安逸的第十一部長篇小說
是寫文革中的紅衛兵對自己身份的思考的
《長恆歌》是第六部
也就是說從《長恆歌》到《啓蒙時代》
中間隔了有四部
是2000年的傅平
2002年的上衆紅領夏仲偶
2003年的陶子妖妖
和2005年的遍地梟雄
《啓蒙時代》是2007年
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
還是發表在收穫上
還是先說創作背景
首先王安逸說
和傅平、陶子妖妖這樣的
比較輕鬆的作品比
《啓蒙時代》體量要大
很難把握
《啓蒙時代》其實只有20億萬字
篇幅並不長
小說裏表現的時間
是從1966年到1968年
其實只有不到兩年
並沒有《長恆歌》那樣的篇幅和跨度
這裏要交代一下
紅衛兵運動其實是從1966年開始的
就持續了兩年多時間
到了1968年底
毛主席就號召自治青年上山下鄉了
到1969年
他們就全都離開城市了
但是王安逸說
寫這部書他是有一個大的慾望的
他要表達對一個時代的思考
這個大的慾望用跟他關係很近的上海作家
陳春的說法
是要建樹
是陳春向我推薦的這部《啓蒙時代》
他說這部小說
跟王安逸以往的作品都不一樣
其中有王安逸真實的追問
陳春是很有眼光的
閱讀王安逸這部小說
確實有陌生感
這個陌生感第一就體現在
他原來的小說寫得好的都是女性
這次卻以男性爲主角
第二是在
他原來的小說都展示他比較細膩的感覺
這一次他卻要寫思想
他寫的是在文革中間
被現實啓蒙的這麼一個過程
他等於是封閉了原來熟悉的觸角
要分辨這個他所理解的啓蒙過程
這個就是他說的體諒
王安逸是不甘於女性作家位置的
其實他的第五部長篇
即使於虛構
就做過超越自身的嘗試
但他是對家族史的尋找
是尋根
這部小說呢
是直接寫思想的
寫追問的
這就需要很大的魄力
王安逸說他想看看
小說的體諒
如果不從自然的時間
歷史事件中來
能不能從思想中來
啓蒙時代實際上是寫文革中間
紅衛兵運動喧囂過後
整整一代人對自己身份
自己和社會關係的思考
這當然是一個特別大的題材
現實生活中間
那些在紅衛兵運動中間
被蠱惑及狂熱
要砸碎一箇舊世界的
一大批所謂的青年革命者
都經歷過慘痛的心靈創傷
比如說坐牢
普遍地和家庭劃清界限
以革命的名義去傷害他人
啓蒙其實是指他們
感覺到角色荒謬以後
在痛苦中間對自己的追問
以我自己的體會呢
這種追問其實是在1968年以後
在一個很長的時間段裏頭完成的
王安逸這個小說
把這個過程給濃縮了
那王安逸比我小兩歲
文革開始的1966年我讀初二
他是小學六年級
我們都是紅衛兵運動的旁觀者
不是當事人
但是我們卻看到當初
高年級那些領袖
已經在讀資本論
在思考很深的問題了
他們的形象在我的記憶中間
常常是配的軍大衣的
就像革命戰爭年代的將軍
我們學校裏頭就有一個紅衛兵領袖
當時我就特別崇拜他
後來下鄉第一時回上海探親
我還專門找到了他
這時候他已經回鄉
成了一個非常普通的鄉村教師
一個很樸素的社會分工中的普通勞動者
王安逸用21萬字的篇幅
就將歷經很多年精神苦痛
營救的這麼一種精神財富表達出來
這真是一個大欲望
應該說他寫得很喫力
因爲他畢竟不是思想家
但是他能夠表達這樣一個題材
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他是要在黑暗中間
爲這一代人摸索心靈歷程
第三呢
王安逸說這部小說
他起先確定的書名是《思想者》
但這個《思想者》的書名
他寫着寫着就怎麼也寫不下去了
因爲它太宏大太概念了
於是他就換了個名字叫做《初戀》
他說他收縮了野心
就寫一羣青年人的青春期
有了情景的落口就一下子寫下去
這些人就活動起來了
寫到三分之二
腦子裏就出現了啓蒙時代這個標題
思想經過初戀的過渡
就變成實體了
這部小說
王安逸說他是寫一個思想的故事
爲思想找到一些動作
這部小說出版後
我的好朋友
著名的文學批評家張學東
和王安逸做了一個對話
在我們三聯書店專門出版了一本書
就叫做《對話啓蒙時代》
張學東說
這部書使他感覺像
十九世紀一批俄國作家的作品
比如托爾斯泰、託格涅夫
託斯托耶夫斯基
所表現的內心衝突
我卻覺得文革這樣的經歷
這麼一代人精神傷痕裏的精神洗禮
這個題材要遠遠大於
以前所有文學經典裏頭的社會背景
因爲文革對於一代人心靈的影響
確實要超過任何時代
好,我們來看這部小說的故事
它一共有六章
分成三部分
第一章是開頭
第二章到第四章是肚子
應該是王安一甚至初戀的書名寫作的部分
第五章似乎另起了一行
卻是最後的兩章
串聯起前面的四章
形成了啓蒙的過程
這小說的主人公叫南昌
就是南昌起義那個南昌
小說中間他是1951年出生
文革開始時候應該是初二
不是領袖級的人物
他父親原來是華東局的
一位高級領導的祕書
曾經跟着他的領導調到中央
後來這位領導就成爲分裂分子
被清除出黨了
他就回到上海
其實政治生命已經結束了
南昌的說法
父親就像一個影視
但他級別不低
南昌因此有革命幹部的底傳
紅衛兵運動是以
革命幹部軍隊幹部的子弟爲核心的
他們有父親的
將校尼的軍裝和大衣
小說裏南昌說
他因爲父親獲得了
革命嫡系的身份
父親又將他和時代隔開了
這怎麼理解呢
其一
他父親喪失政治前途以後
就在重新思考自身的道路中
某種程度
和南昌的苦悶同軌
其二
他父親本來就不是一個無產階級革命家
他將自己歸類於
參加革命的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
南昌證悟他
他也證悟他的父親
南昌對他的證悟其實是遺傳
血緣傾情是由證悟傳遞下來
這是一種革命的畸形
有意思的是
小說的結尾
父子的思想又通過不同的思索
走到了一起
這個小說的線性敘述
其實是講南昌架着懷疑的過程
這道路上有三個啓蒙者
第一個是陳卓然
第二個是小老大
第三個就是他父親
陳卓然的卓就是卓越的卓
文革開始的時候
他高中即將畢業
是個領袖級的人物
他閱讀馬克思的著作
路易波那巴的《物約十八日》
是這部小說裏一個特別重要的道具
路易波那巴就是拿破崙
物約十八就是那天
拿破崙結束了法國大革命後的
混合體制,改型帝制
王安一說
馬克思這部著作其實代表的是
革命的輝煌,革命的浪漫
對青年激情的吸引
從陳卓然在演講中
激情洋溢背誦那些
華麗的詞句所產生的感染力
到後來阿明也被那些
華麗詞句後的形象所激勵
他們讀到的
其實是革命的詩
而非革命的現實
這個阿明我後面還會專門講到
陳卓然是解放戰爭中間出生
出生以後寄養在山東農村
阿明年紀比南昌大
他是烈士的後代
王安一說到這個陳卓然
生活在浩瀚書本里的思想者
南昌被他吸引
就因爲辯論中他對路易波那巴的
5月18日的引用
南昌架子懷疑的
第一次陣痛就來自陳卓然
告訴他你父親是叛徒
後來父親被隔離審查後
南昌選擇了離家出走
王安一有一段義論很有意思
他說和父親
包括母親的決裂
使南昌在戰友們中間的處境變得微妙
人們反倒對他有了介意
爲什麼呢
因爲他們這一代父母
都不同程度受衝擊
他們的身份就面臨受貶
在這前提下
南昌的行爲就無疑有一種
便捷的含義
這樣他就被孤立了
兩派武鬥他在學校裏成了旁觀者
隨後他母親也被隔離
很快就自殺了
他離革命進程就越來越遠了
南昌結束的第二個啓蒙者
是小老大
小老大叫韋海歐
他1940年出生在重慶
比陳作然還年長
爲什麼稱他小老大呢
因爲他有結核病
生命中的大半時間在醫院裏
王安一說
他本來是想寫他是侏儒的
因爲他個矮還是孩子的形態
頭髮已經都白了
所以叫他小老大
小老大的母親是個演員
父親是白崇禧的祕書
母親懷了小老大
就和白崇禧的祕書分手了
在重慶生下了他
到了上海又參加了新四軍的文工團
繼父就變成了
京區政治部的副主任
小老大就變成軍乾子弟了
小老大給南昌什麼啓蒙呢
王安一說
小老大的身體使他籠絡不了這個社會
他就必須創造出一套思想體系
來解釋這個社會
消解這個社會的普遍價值
王安一比喻
陳卓然是從革命書本中間
開出的花
小老大就是從
吞食營養的菌類中間長出的草
這個菌類
是小老大自己的說法
他喜歡植物
他說人是菌類
從動植物的屍體中間吸取養分
王安一說文革
給南昌這幫人帶來的病
一是激進政治
一是教條主義
小老大的作用是幫助南昌
意識到自己的身體
因爲身體的感性可以反省教條
這個小老大家裏經常有沙龍
他在醫院裏頭認識了不少女病人
這些女病人都喜歡他
到他家裏來還帶來了男朋友
一窩人擠在一起
身體隔着一山就有小小的接觸
南昌在這裏看到
各種各樣精靈古怪的女孩
小老大和南昌的第一次對話
是和他聊起龜背竹
小老大問南昌龜背竹的葉子上
爲什麼會破出那麼多的漏孔
他對南昌解釋說
因爲它們長在日帶雨林
風雨驟來
這麼大的葉子很容易受傷
形成漏孔是穿風過雨
消解衝擊力保護自己
王安一說
南昌是領悟不了小老大的思想的
他不像小老大身體受限制
南昌的身體那麼活躍
他必須實踐
於是就陷入了陷阱
他的初戀對象
從書鴨轉到豬豬
再到家寶
這三個女性
書鴨類似王安一姐姐的角色
父親是右派
豬豬的父母都是工廠裏的職員
原來是南昌反感的那種小市民
家寶呢
爺爺是小資本家
他騎一輛英國的藍領
這是身份的證明
他有象牙白光亮的膚色
小說裏說
他騎車的姿態
發誓 着張
都給南昌這幫革命幹部子弟
打開了一個資產階級社會的路口
其實王安一在寫作的時候
就意識到
南昌是一定要和這些女孩中的某一位
發生性關係的
但卻一直沒有選定
需要事實的合理性
那最後爲什麼是家寶呢
王安一先寫南昌這幫人
戴着白口罩 白手套
深夜敲門進家寶爺爺的房裏
剛開的時候是要老人交代罪惡史
後來就變成
三天一次的深夜聊天
他們稱家寶爺爺是顧老先生
那顧老先生就稱他們小將
顧老先生打開了畫匣
就講起他做肥皂的畫家史
對南昌而言
這也是一次特殊的啓蒙
家寶爺爺告訴了他們
中國的資產階級是怎麼形成的
南昌就聽到了
和書本上不一樣的生產關係
不一樣的生產資料
和剩餘價值
南昌是在跟家寶爺爺熟了
家寶流着淚
求他們放過他爺爺的前提下
給家寶寫了個條子
約他到小兔子家裏去見面
小兔子也是軍隊幹部子弟
小說裏描寫
小兔子不在家
南昌是看到家寶迎着光
白深深變成禪意一樣
透明後有了衝動
有了強迫的身體接觸
第二時他們就有了性行爲
剛開始的時候是強迫的
後來家寶就自願了
爲什麼是家寶呢
我以爲在南昌的心理上
對家寶是最沒有壓力的
因爲在他的心裏
家寶的家庭是可專政對象
家寶的身體就像他們
可以隨時隨地敲開他爺爺的門一樣
然後家寶就懷孕了
南昌只能請小老大幫忙
小老大就讓他去上海郊區
找高醫生
高醫生是教會醫學院的學生
抗戰時候去過滇緬公路服務
後來是在英國人辦的
教會護殘科醫學院畢業
就在文革中間
被人們說成美獎特務
他作爲特務被批鬥後
就下放到農村這裏的衛生所
高醫生給家寶做
人流手術
南昌就割得不憐
他沒聽到家寶喊疼
只聽到他哀求
醫生拉拉我的手
南昌在家寶身上因此就感到了
一種切膚之痛
所以他後來回答女人是什麼事
就說女人是疼痛
高醫生對南昌的影響
同樣是巨大的
他其實和南昌只有幾句對話
做完手術他問南昌今年多大
南昌答18歲
他就問父母呢
南昌就說父親隔離審查
母親去世了
然後高醫生又問南昌
中學裏學的是俄語還是英語
南昌說英語
但全還給老師了
高醫生就唸出了兩個單詞
光合真理
問學過嗎
他說光合真理是我們學校的校訓
這個高醫生雖然落筆不多
卻是一個救贖的角色
要是沒有高醫生
南昌可能就會在
縱容身體的道路上滑下去
高醫生是把他拉回來的一種力量
然後就是小老大的死
小老大死於肺系中
引發的臟器衰竭
他介紹南昌認識了很多女孩
啓蒙了南昌的身體
讓她離開教條
他介紹了高醫生
阻止了南昌的墮落
最後又讓南昌懂得了疼痛與痛苦
南昌最後一次見他
他在熬藥
他問南昌人流做得怎麼樣
南昌就說女人真可怕
小老大就說
花是什麼
是植物的生殖器
在植物最美麗的狀態就是生殖
蕾是花最嬌嫩的部位
纖巧精緻
就是這樣纖細的器官
擔負起了繁衍的重任
他說要愛惜花
南昌就問他痛苦呢
小老大說
這就是人了
人是會思想的路位
痛苦是思想帶來的
南昌就問
難道肉體沒有痛苦嗎
小老大說
那是疼痛
疼痛和痛苦是兩個概念
痛苦是思想作祟
畫回了花上
果實結成
花瓣就凋零了
這凋零就是疼痛
只是它不叫
它沒有語言
這段對話其實特別重要
小老大是以他的表述方式
在講感覺情感和思想的關係
所以小老大死後
南昌就認爲他是酋長
是先知
南昌也終於在小老大死後
認識到思痛與受痛
是並存在一個人身上的
思於他人之痛
必將落實於自身
小老大死後
第五章好像是另起了一行
出現了何嚮明
也就是阿明
阿明是一個四名階層的畫家
文革中間兩派爭鬥
阿明的繪畫才能
使他成爲兩派爭奪的對象
有一天他突然被綁架了
和一個曾經留學美國
學數學的王校長
關在一間教室裏頭
王校長和阿明有一段精彩對話
王校長將阿明描述的畫面
都轉換成數學公式
他對阿明說
是思維有了格式
就有可能解決更高級別的難題
阿明由此就看到了一個空間
王校長告訴阿明
有兩個世界
一個是物理世界可以被證實的
另外一個是你可以感覺到
但是沒法被證實
可惜是第二天
阿明和王校長便分離了
兩派聯合阿明釋放了
阿明釋放以後就到處去找王校長
就碰到了陳卓然
然後南昌在小老大追悼會上
好像也看到了陳卓然
就找到他的家裏
他見到陳卓然和阿明親如兄弟
就很生氣
因爲在南昌的眼裏
阿明就是一個小市民
陳卓然和南昌於是就有一段
怎麼認識市民階層的重要對話
陳卓然說你我
我們總以鄙夷的表情稱別人
小市民
其實小市民是公民
他說巴黎公社的戰士是誰
是巴黎的市民
他們最要求共和制
他們的生存方式最依賴
自由平等民主
他說市民階層求的是實際
現實可見的衣食溫飽
也就是物質基礎
思想和生計在他們合而爲一
是自給自足
他們體現了生活的最正常狀態
最人道狀態
他說小市民其實身體力行着
我們對人類社會的理想
他稱這種身體力行
是自守的力量
防守的守
這個力量的累積
說不定在哪一個環節就會出現天才
很多歷史著名人物其實都是市民
陳卓然理解了市民這個概念後
走出樹齋
在一個造產廠上了班
在巨大的車間
飛轉的齒輪
尖銳的金屬咬合聲中
他發現無產階級的世界原來有一種
粗獷兇狠的力量
並不像書本上描寫的那樣
完全不由人主流
他明白了其實自己不是對思想有熱情
是對浪漫的詩有熱情
於是他定位自己是小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
阿明呢
到了荒僻的山區
成了三線建設的工人
他也讀路易·布納巴的《物業十八日》
也喜歡其中華麗的句子
小說中
南昌的最後一個啓蒙者是他的父親
他選擇下鄉的地方
準備去父親的家鄉江西
他父親就說起他爲什麼參加革命
是因爲人民的概念
他說
人民這個概念有效地挽救了
我們這些小資產分子的虛無主義
將我們的抑鬱病
提升到了人道主義
這其實是瞿秋白的說法
父親對南昌的啓蒙
是用他的實踐
破解了關於革命的教條
關鍵是講到了在尋找真理的道路上
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尷尬地警惕
他說
倘若沒有受過教育的
他對生活人生是無條件的服從
倘若是一個對世界萬物
有了徹底認識的哲人
因爲徹底認知
就會相信他的真理
而一個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
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看見了又看不全
世界有了人禍卻沒有光
你渴望相信
懷疑又會推翻你的相信
這就回到高一生說的
那個光和真理的話題
最後是南昌下山了
他在熱淚中離開了這座城市
退去了教條主義和極左思潮
去尋找他生命中的光了
這就是這部小說的故事
最後再說說這部小說的
思想含義和文學價值
首先我前面已經說了
這部小說是直面文革
說到了以南昌
陳卓然爲代表的紅二代
以及阿明這樣的四名子弟
對自己身份
對自己和社會關係思考的過程
我的朋友張學東
從理論出發
陳王安邑寫的是一部啓蒙的精神現象學
我和王安邑作爲同時代人
覺得他是把我們這代人
在很多年裏
很痛苦思考的問題
凝聚到上山下鄉前的一年時間裏
他提出的啓蒙的概念
本身就特別重要
從愚昧的教條主義中解脫出來
認清自己仍然是一個
需要尋找光的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
其二
這部小說雖然缺少傳統的
引人若勝的懸念和故事
但它塑造的幾個人物類型
卻有非常典型的反思意義
比如他父親
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革命家
比如陳卓然
從書本到書本
經過否定之否定
調整自己位置的新知識青年
比如小老大
在身體的曲線中
在病榻上反其道
通過其他生物認知人生和存在
再比如那個看起來並不重要的家寶爺爺
這部小說的情節
其實是不同場景中間的
一次次清談
比如陳卓然和南昌在操場上
比如南昌在小老大的客廳裏
比如書亞那個
小小的年輕身體擠在一起的小屋
王校長和阿明囚禁的教室
這些清談構成了
王安逸所說的思想的動作
這些清談構成的不同方式的啓蒙
體現了王安逸所說的
這部作品的體諒
王安逸其實是
以南昌一步步啓蒙過程中的
這些典型人物的清談場景
更新了故事的概念
其三
這部小說寫南昌
陳卓然的啓蒙過程
寫阿明經有王校長和陳卓然的啓蒙過程
究竟要表達什麼呢
我想
這個啓蒙過程
是些文革這樣的政治狂飆中的非人
如何將自己
從教條的符號中間解脫出來
回到一個真實的人
感知到失痛與受痛
迴歸到真實的人性
再重新架構自己和社會的關係
文學是人學
這部小說因此而寫了
重大題材中間非常深刻的人性問題
它的敘述
用了很多大膽的思辨
它因此而形成了很獨特的文學價值
最後總結一下
這一講的知識要點
一,啓蒙時代是王安邑
創作的第十一部長篇小說
他講了一個生活在矇昧教條中的幹部子弟
如何迴歸人性
認識到自己和社會
真實關係的過程
二,啓蒙其實是指那些
在紅衛兵運動中被蠱惑
起狂熱的所謂青年革命者
感覺到角色荒謬後
在痛苦中對自己的追問
王安邑將他們在很長時間裏
完成的這個過程
濃縮到了這部小說裏
三,這部小說
王安邑說他是寫一個思想的故事
爲他們的思想找到一些動作
他說這個思想
是一個價值懷疑的過程
在啓蒙過程中
王安邑塑造了幾個非常典型的人物
四,這部小說中的南昌
是經過了身體啓蒙
四井的啓蒙
漸漸脫離教條主義
意識到真實的社會形態
由此纔開始建立
真正獨立的人格的
五,王安邑最終要強調的是
真實的人的迴歸
和真實的人與社會之間的責任
這部小說的體諒
其實體現在這裏
這就是王安邑的建樹
以上就是這本書的精華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