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秦檜:殘害忠良、排除異己、篡改歷史,為甚麼還是受宋高宗趙構寵信?秦檜是不是背鍋俠?|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趙冬梅解讀
靠譜講書的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教授趙冬梅
關於宋高宗和秦檜的關係
有一個非常著名的故事
就是秦檜死了之後
高宗有一次特別
釋然的放鬆的對身邊人說
哎呀說秦檜可死了
就是我在他活着的時候
我一直都是在我的西褲裏邊藏着匕首的
爲什麼藏匕首
這不高宗的意思是說
我一直擔心他害我
因爲他把持朝政
連我都在他的籠罩之下
所以秦檜死了
我就可以不必在西褲中藏匕首了
這是高宗西褲中匕首這個著名的故事
關於這個故事一貫的解讀
就是說秦檜在把持朝政的時候
連高宗都是在他的威脅之下的
但是雲國先生在《從紹興更化到紹興內善》
這篇文章當中其實就提到了
就提到說關於西褲中的匕首
我們不可以解讀的太過深切
在很大可能上
高宗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爲
他也知道秦檜的形象是一個負面的形象
他把自己塑造成爲一個
秦檜的受害人的形象
其實是爲了洗白他自己
而關於高宗與秦檜的關係
那麼在文章當中
雲國先生引用了一個很重要的例子
就是10月21日秦檜死之前
高宗曾經親臨秦檜的府邸去探病
秦檜勉強就穿好了衣服過來見高宗
這時候秦檜的養子秦喜
就在一旁迫不及待的就問說
待居宰相者爲誰
秦喜這個意思肯定是很希望能夠
子承父業繼續來當宰相了
那麼這個時候高宗冷冰冰的說
此事輕不當雨
就是這件事不該你來管
而且高宗回到宮中之後
就讓人起草了秦檜父子的致是致辭
就是高宗回去之後
就讓秦檜父子退休了
第二天高宗就宣佈秦檜晉封康郡王
秦喜身爲少師同時致是
就是秦檜一家子滿門
之前就是炙手可熱的滿門
把握朝政的滿門
那麼這個時候就被高宗一下子全擼光
而秦檜就在這天夜裏就一命嗚呼了
如果我們看這個例子的話
這是一個真實的例子
就我們看到這個例子的話
就會很清晰的知道
高宗跟秦檜之間究竟是一個什麼關係
我們也就更加可以清晰的看到
高宗這個人的
他真的是挺能裝的
他對於自己的形象的這種粉飾
確實也是不遺餘力的
而且就高宗跟秦檜的關係而言
就是在秦檜死了之後
當有人就秦檜之死提出來
要改秦檜之政的時候
這個時候高宗是反對的
高宗提出來反對的理由就是說
我跟秦檜我們在過去七年之中
我們是無論是這個國家遭遇
怎麼樣的大風大浪
我們都是在一起的
首尾七年
而秦檜謀竭同於國無一政
就是秦檜的看法
也就是寡人的看法
國無一政
而且高宗還曾經明明白白的承認說
顧向秦檜但能暫鎮而已
就是換句話說
高宗的意思是說
宋經的和議
包括那些屈辱的條款
包括那些政治迫害的那些做法
其實都是顧向秦檜暫鎮而已
他也只不過是暫住我而已
他是我的助手
因此我們不能因爲秦檜是死是活
就改變既定方針
所以這纔是高宗與秦檜關係的真相
當然高宗跟秦檜的關係當中
也有一個元素
就是這裏頭還有個驚人元素
紹興和議有一個附帶條件
就是不許以無罪去首相
於是這就剝奪了高宗對秦檜的罷免權
確保了秦檜向內的不可動搖
秦檜之所以能夠長期獨向
其實是我想是這樣造成的
就是高宗需要一個人來幫助他穩定局面
特別是需要一個人幫助他跟金朝談判
而秦檜在這個問題上
其實是具有先天優勢的
因爲秦檜曾經做了金人的俘虜
在金朝的上層其實是有關係的
他之所以被放回來
也是因爲金朝上層的主和派
希望他回去帶動宋金之間的和平談判
所以秦檜的任宰相在很大程度上
就是他是有金朝的旨意在
但是另外一方面也是高宗需要和平
而完成這個和平
其實是有很多屈辱的條件的
比如說金朝派來彈劾的使臣
就是宋和金在紹興和議所達成的
那個和議的國家關係當中
宋金之間其實不是平等關係
宋是金的附屬國
在自己的父親 母親 哥哥
都做了金人俘虜的情況之下
要以如此屈辱的條件
達成和平
從高宗的角度講
其實是有巨大的難度的
就算自己想做
其實有些在禮儀上
這種屈辱的禮儀
其實也很難完成
那麼秦檜幫助他完成了
從高宗的角度來講
秦檜是一個必須要的人
而秦檜從金朝方面
帶回來的這個社會關係
也導致了紹興和議
出現了這樣一個
不許以無罪去首相的附加條件
這就導致了秦檜
在高宗朝的長期專權
但是秦檜跟高宗的關係
仍然是一個皇帝
及其代理人之間的關係
就是秦檜再專權 再跋扈
他也只不過
他也仍然是高宗手底下的宰相
高宗可以把權力授出給秦檜
也可以把秦檜在自己需要的時候
拿回來
餘英國的這個觀點
其實是上誠劉子鑑的
劉子鑑在《中國轉向內在》
這本書當中
就中國的君相關係提出來了一個
跟傳統非常不一樣的觀點
我們傳統談君相關係
就是皇帝和宰相之間的關係的時候
往往有一個默認前提
就是認爲皇帝和宰相的
權力加在一起總量是一個
是一個固定值
因此如果宰相拿的多些
那麼皇帝就會拿的少些
如果皇帝拿的多些
那麼宰相就會拿的少些
就是我們傳統君相關係的論述
通常是一個此消彼長的
這樣的一個論述方式
而劉子鑑先生提出來的是一個
什麼樣的關係
就是在帝制國家當中
皇帝是一個權力源泉
皇帝可以剝奪其他個人和群體的權力
皇帝也可以授出權力
在君相關係當中
皇帝可以把他的權力授出給宰相
宰相得到授權之後
去經營他的權力
擴大他的權力
宰相權力的擴大
並不意味着君主權力的喪失
相反當宰相把自己的權力搞得更大以後
那麼君主仍然可以把這個權力收回
而當君主收回
宰相擴大了的權力之後
比如他授出的是50
他拿回來的可能就是60
甚至是80
那麼誰少了呢
劉子鑑先生的論述前提
就是他討論國家權力的權力
他認爲是皇帝 宰相
普通的官員全部加起來
可能是一個總量
而在這個總量之中
如果皇帝把權力授出給宰相
宰相發展了他的權力
那麼這個時候
其他的宰相大臣和普通官員
整個官僚集團的參政議政的權力
就會遭到極度的打壓
我們在高宗這兒
高宗和秦檜的例子上
我們就清晰的看到了
這樣的一種關係
在這部學術隨筆當中
劉子鑑和他的觀點是反覆出現
比如說談到中央控制
專制 獨裁等等
劉子鑑和他的觀點是反覆出現的
最後我們談一個相關聯的問題
就是秦檜所製造的文獻真空
是否無妄填補
那麼什麼是秦檜所製造的文獻真空呢
根據蔡寒墨的研究
秦檜的專政是對所有持異見的
朝野士大夫的全面專政
秦檜嚴禁思史 大新聞自義
鉗制思想 打擊異己 破壞政敵
長達十餘年
而且他爲了塑造自己的正面形象
就不斷的清洗自己的負面的記錄
他自己的人 特別是他的兒子
控制着歷史記錄的主要單位 祕書省
所以對於那些對自己不利的材料
就是錫 耕 藝 焚 棄 就都燒了
而且當時的時錄
就根本就只記正事之大者
其戲是字不必書
就是細節都不談了
其實不談細節的
在不談細節 完全忽略細節的
甚至忘掉細節的情況之下談歷史
說實在的就是耍流氓
因爲如果沒有細節了
你就無法得知真實
秦檜在有生之年做的是這樣的一個工作
所以秦檜統治過的這個南宋的文場
用雲國的話來講
是一個颱風過境後的南宋文場
不僅傳世的《野史筆記》
較其他時段爲少
而且整個高宗朝主要政治人物
也僅有一部文集完整傳世
就是我們收到的材料
都是秦檜洗過的
儘管後來有人試圖要再尋找真相
但是事實上大家能夠拿到的材料
已經不多了
就真實材料已經不多了
那麼真相究竟還是否能夠恢復
對此呢
歷史的原裝的作者蔡寒墨是非常之悲觀的
而餘英國則表達了相反的態度
他是樂觀的
他引用了傅斯年 劉子鑑 梁啓超等人的說法
比如說劉子鑑說
無論是誰終不能眼近天下人耳目
其實這個我覺得我同意餘英國先生的看法
就是我們歷史學者不要以爲
離得遠就看不清了
今天的事情你在其中
你看得清嗎
我們今天都在信息檢防之中
古代的人其實在當時
我覺得也存在着一種
對於當時人的信息檢防
而且當時的人其實都是盲目的
所以當時的人未必能看得清真相
被當時的當權者抹殺的那個真相
他總能留下蛛絲馬跡
無論是誰終不能眼近天下人耳目
另外還有一個被刪改的記錄
只要你做過手腳的
你斷不可能做得乾乾淨淨
總有馬腳留下來
後世的歷史學者要我們是幹嘛的
我們絕不是重複古人說的
我們是從古人留下來的記錄當中
去復原真實的
去尋找真實的
歷史學者乾的這個活就是
當時的人也許不想讓我們知道真相
也許材料遺失
我們要從有限的材料當中去追尋真相
一個靠譜的歷史學者
以及我們所有這些歷史學者加起來
我們作爲一個群體共同努力
絕對是可以越來越接近真相的
所以在這個問題上
就是被秦檜抹殺之後的
南宋史高宗朝的歷史
秦檜所製造的文獻真空
是否無妄填補
認爲無妄填補的是蔡寒墨
他是悲觀的
但是雲國先生是樂觀的
我也是樂觀的
而且我認爲這就是我們的使命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