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小說《老殘遊記》(17) #有聲書頻道 #有聲讀物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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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觀看·2024年5月2日
就翠環之法商議挺妥,老參便向任睿道:「你是才說有個驚天動地的案子,其中關係著無限的人命,又有妖嬌離奇的情節,到底是真是假,我時時的不放心。」
任睿道:「嘿嘿,別忙,別忙,方纔為這一毛丫頭的事兒商議了半天,正驚勾當。我的煙還沒喫好,讓我喫兩口煙,提提神告訴你。」
翠環此刻心裡密密的高興,正不知如何是好,聽任睿要喫煙,趕緊拿過籤子來,替任睿捎了兩口吃著。
任睿道:「這齊河縣東北上,離城四十五里,有個大村莊,名叫齊東鎮,這就是周朝齊東野人的老家。
這莊上有三四千人家,有條大街,有十幾條小街,路南第三條小街上有個賈老翁,這老翁年紀不過五十萬歲,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在時有三十多歲了,二十歲上娶了本村魏家的姑娘。
魏家這兩家都是靠莊田喫飯,每人家有四五十寢地。
魏家沒有兒子,只有這個女兒,卻繼承了一個遠方侄兒在家,管理一切事物。
只是這個繼承兒子不慎學好,所以魏老兒很不喜歡他,卻喜歡這個女婿如同珍寶一般。
誰知這個女婿去年七月感了時氣,到了八月半邊,就一命嗚呼哀哉死了。
過了百日,魏老頭恐怕女兒傷心,常常接回家來,過個十天半月的,解解她的愁悶。
這賈家呢,第二個兒子今年二十四歲,在家讀書,人也長得清清秀秀的,筆下也還聞從自順。
賈老兒既把個大兒子死了,這二兒子變成了個寶貝,恐怕他老神,書也不教他念了。
他那女兒今年十九歲,相貌長得如花似玉,又家之人又能幹,家裡大小事情都是她做主。
因此本村人替他起了個混名,叫做賈探春。
老二娶的也是本村一個讀書人家的女兒,性格極其溫柔,情意不肯開口,所以人越發看他老實沒用,起他個混名叫二呆子。
這賈探春長到一十九歲,為何還沒有婆家呢?
只因為他才貌雙全,相莊戶下,哪有那麼俊俏男子來配他呢?
只是鄰村一個無二浪子,人卻生得剃燙不羣,相貌也俊,言談也巧,家道也豐富,好騎馬射箭。
同志賈家本是個老親,一向往來,彼此女眷都是不迴避的,只有這無二浪子曾經託人來求親,賈老二愛想,這個親事倒還做的。
只是聽的人說,這無二浪子鄉下已經偷上了好幾個女人,又好賭,又時常好跑到省城裡去玩耍,動不動一兩個月都不回來。
心裡算計,這家人家雖算鄉下的首富,終究傢俬要保不住,因此就沒有應許,以後卻是再要找個人才家道相憑的,總找不著,所以把這親事就此擱下來。
今年八月十三,是賈老大的週年,家裡請和尚拜了三天禪,是十二、十三、十四三天,經禪拜完,魏老二就接了姑娘回家過節。
誰想當天下午,徒聽人說,賈老二家全家喪命,這一慌,真就慌得不成話了,連忙跑來看時,卻好相約禮正聚到齊,全家人都死盡,只有賈嘆春和他姑媽來了,都哭得累人似的。
頃刻之間,魏家姑奶奶,就是賈家的大娘子也趕到了,進了門來,只見一片哭聲,也不曉得青紅皁白,只好嚎啕大哭。
當時禮正前後看過,繼門房死了看門的一名,長宮兩名,廳房堂屋倒在地上死了書童一名,廳房裡間賈老二死在炕上,二進上房死了賈老二夫妻兩名,旁邊老媽子一名,炕上三歲小孩子一名。
廚房裡老媽子一名,丫頭一名,廂房裡老媽子一名,前廳廂房裡館長先生一名,大小男女共死了一十三名,當時劇柄連夜報上線來。
縣裡次日一清早,帶同五座下鄉一一相宴,沒有一個受傷的人骨節不硬,皮膚不發青紫,既非殺傷,又非服毒,這眉頭案子就有些難辦。
一面賈家辦理關聯,一面縣裡劇柄申報俯臺,縣裡正在續稿,突然賈家遣個報告,言已查出被人謀害行徑。
方說到這裡,翠寒抬起頭來瞧道,您瞧,窗戶怎麼這麼紅呀,一言未了,只聽得嗶嗶啵啵的聲音,外面人聲嘈雜,大聲喊叫說,起火,起火。
幾個連忙跑出上房來,才把簾子一掀,只見那火正是老蠶住的廂房後扇。
老蠶連忙身邊摸出鑰匙,去開房門上的鎖,黃仁銳大聲喊道,多來兩個人,幫鐵老爺搬東西。
老蠶剛把鐵鎖開了,將門一推,只見屋內一大團黑煙,往外一撲人,那火蛇已自由窗戶裡冒出來了。
老蠶被那黑煙沖來,連忙往後一退,卻被一塊磚頭絆住,跌了一跤。
恰好那些來搬東西的人,正自感到,就是把老蠶扶起,穿過東邊去了。
當下看那火蛇,怕要連著上房,黃仁銳的家人,就帶著眾人,進上房去搶搬東西。
黃仁銳站在院子裡,大叫道,敢先把那箱帳搬出,別的卻還在後。
說時,黃生已將箱帳搬出,那些人多手雜的,已將黃仁銳箱籠、行李都搬出來放在東牆腳下,店家早已搬了幾條長板凳來,請他們坐。
仁銳撿點物件,一樣不少,卻還多了一件,趕忙叫人搬往貴房裡去。
楚偉,你猜多的一件是何物是?
原來正是翠花的行李,仁銳知道縣官必來看火,倘若見了,有點難堪,所以叫人搬去。
並對二翠道,你們也往貴房裡避一避,立刻縣官就要來的。
二翠聽說,便順牆根走往前面去了。
且說火起之時,寺林人等及河工伕役都尋覓了水桶水盆之類,趕來救火。
無奈黃河兩岸聚以動的實實的,當中雖有流水之處,人卻不能去取。
殿後有個大坑塘,卻早凍得如平地了,城外只有兩口井裡有水,你想,慢慢一桶一桶打起,終何用呢?
這些人人急至生,就把坑裡的冰鑿開,一塊一塊地往火裡投。
哪知這冰的力量比水還大,一塊冰投下去,就有一塊地方沒了火頭。
這坑正在上房後山,有七八個人立在上房屋脊上,後面有數十個人運兵上屋,屋上人接著往火裡投,一半投到火裡,一半落在上房屋上,所以火就接不到上房這邊來。
老蠶羽黃仁瑞正在東牆看人救火,之間外面一片燈籠火把,縣官已到,帶領人扶手直腦溝長竿等間,前來救火。
進的門來,見火勢已衰,一面用腦溝將房扯倒,一面斥人取黃河淺處薄冰,拋入火裡,以壓火勢,那火也就漸漸的熄了。
縣官見黃仁瑞立在東牆上,不上前來,請了一個安,說道:「老縣臺受驚不小。」
仁瑞道:「也不怎樣,但是我們捕翁燒得苦點。」
你想縣官道:「紫翁,我介紹你會個人,此人姓鐵,好捕蠶,與你頗有關係,那個案子上要倚賴他纔好辦。」
縣官道:「哎呀呀,鐵捕翁在此地嘛,快請過來相會。」
仁瑞即招手大呼道:「誒,老蠶,請這邊來。」
老蠶本與仁瑞坐在一條凳上,因見縣官來,奪過人叢裡,借看火為迴避,驚聞招呼,隨走過來,與縣官作了個依,彼此道些景目的話頭。
縣官有馬扎子,老蠶與仁瑞仍坐長凳子上。
原來這齊河縣姓王,好子謹,也是江南人,與老蠶同鄉,雖是個靖氏出身,倒不糊塗。
當下仁瑞對王子謹道:「誒,我想閣下齊東村一案,只有請捕翁寫封信給宮保,須派白子壽來,方得昭雪。
那個覺悟也不敢過於倔強,我輩都是同官,不好得罪他的。
捕翁是方外人,無須忌諱,遵義亦為何如?」
子謹聽了,歡喜非常,說:「甲位時,活該有救星了,好極,好極!」
老蠶聽得眉頭眉腦,答應又不是,不答應又不是,只好含糊為諾。
當時火已全熄,縣官要斥二人到衙門去住。
仁瑞道:「誒,上房既為稍早,我仍可以搬入去住,只是鐵工未免無家可歸了。」
老蠶道:「誒,不妨,不妨,此時夜已深,不久便自天明,天明後我自會上街置辦行李,毫不礙事。」
縣官又苦苦地勸老蠶到衙門裡去。
老蠶說:「我打攪皇兄,是不妨的,請放心吧。」
縣官又因勤問,燒些什麼東西,未免大破財了。
但是必現購辦得出的,自當消盡綿薄。
老蠶笑道:「不勤一方,逐四一枝,不山庫兩件,破書數本,鐵串零一枚,如此而已。」
縣官笑道:「不缺吧,也就笑著。」
正要告辭,之間帝寶捅著差人一條鐵索,索了一個人來,跪在地下,像雞子牽米似的連連磕頭,嘴裡只叫:「大老爺天恩,大老爺天恩。」
那帝寶跪一條腿在地下,喊道:「火就是這個老頭屋裡起的,請大老爺試,還是帶回衙門去審,還是在這裡審。」
縣官便問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哪裡人,怎麼樣起的貨?」
之間那地下的人又連連磕頭,說道:「小的姓張,叫張二,是本城裡人,在這隔壁店裡做長工,因為昨兒從天明起來忙到晚上二更多天,才稍微空閒一點,回到屋裡睡覺,
誰知小山窟旱濕透了,剛睡下來,冷得異樣,越冷越大障障,就睡不著了,小的看著屋裡放著好些素節,就抽了幾根,燒著烘一烘,又想起窗戶臺上有上方客人喫剩下的酒,賞小的喫的,就拿在火上微熱了,喝了幾盅。
誰知道一天乏透的人,得了點暖氣,又有兩杯酒下了肚,糊裡糊塗,坐在那裡就睡著了,剛睡著,一瞬的功夫,就覺得鼻子裡咽嗆得難受,慌忙睜開眼來,身上棉襖已經燒著了一大塊,那素節打得鼻子已通著了,趕忙出來找水來潑,那火已滯出了屋頂,小的也沒法子了。
所招是時,求大老爺天恩吶,縣官罵了一聲混蛋,說,帶到衙門裡辦去吧,說吧,立起身來,向黃鐵二公告辭,再三叮囑任睿,務必設法遇成那一案,然後的匆匆去呢。
那時火已熄盡,只冒白氣,任睿看著黃昇帶領眾人,又將物件搬入,依舊陳列起來。任睿道,屋子裡煙火氣太重,燒盒萬壽香來熏熏。任睿笑向老蠶道,嘿嘿嘿,鐵公,我看你還忙著回屋去不回呢?老蠶道,嘿。
都是被你一留再留的,倘若我在屋裡,不至於被它燒得這麼乾淨。任睿道,咦,不害臊,要是讓你回去,只怕連你還燒死在裡頭呢。你不好好的謝我,反來埋怨我,真是不識好歹。老蠶道,哦,難道我是死人嗎?
你不陪我,看我同你甘休嗎?
說著,只見門連接起,黃昇領了一個戴大帽子的進來,對著老蠶打了一個圈兒說,
壁上說給鐵大老爺請安,送了一副鋪蓋來,是壁上自己用的,阿雜點兒,請大老爺不要嫌棄,明天叫裁縫趕緊做新的送過來,今夜先將就點兒吧。有狐皮袍子嘛,掛一套,請大老爺隨便用吧。
老蠶立起來道,累你們跪上費心,行李暫且留在這裡借用一兩天,等我自己買了就交還,衣裳我都已經穿在身上,並沒有燒掉,不勞跪上費心了,回去多多道謝。
那家人還不肯把衣服帶去,仍是黃任說,衣服鐵老爺絕不肯收的,你就說我說的,你帶回去吧。
家人又打了個圈去了,老蠶道,嘿,我的燒去也還罷了,總是你瞎搗亂,平白地把翠環的一卷行李也燒在裡頭,嘿,你說冤不冤呢?
黃仁睿道,嘿嘿,那才更不要緊呢,我說他的鋪蓋總共值不得十兩銀子,明日賞他十五兩銀子,他媽要喜歡他受不得呢。
翠環道,可不是嘛,大約就是我這個倒楣的人,衣服鋪蓋害了鐵爺許的好東西都毀了。
老蠶道,嘿嘿,物件倒沒有值錢的,嘿,只可惜我兩部宋版書是有錢沒處買的,未免可惜,然也是天數之所聽他罷了。
仁睿道,嘿,我看宋版書倒也不稀奇,只是可惜你那窯的串名字也毀掉,豈不是失了你的衣桌飯碗了嗎?
老蠶道,誒,可不是呢,誒,這可應該你賠了吧,還有什麼說的?
仁睿道,罷,罷,罷了,燒了他的鋪蓋,燒了你的串名,大吉大利,恭喜恭喜。
對著翠環作了個一,又對老蠶作了個一,說道,誒,從今以後,他也不用做賣皮的婊子,你也不要做說嘴的郎中了。
老蠶大叫道,好,好,罵得好苦,翠環,你還不去擰他的嘴?
翠環道,阿彌陀佛,總是兩位的慈悲。
翠環點點頭道,環妹有此從良,鐵佬有此做官,這把火倒也實在是把大吉大利的火,我也得替二位道喜。
老蠶道,以你說來,他卻從良,我卻從賤呢。
黃仁睿道,誒,閒話少講,我想問你,是說話是睡,如睡就收拾行李,如說話我就把那奇案再告訴你。
隨即大叫了一聲,來呀。
老蠶道,你說,我很願意聽。
仁睿道,誒,不是方纔說到賈家潛盯報告,說查出被害人謀害的情形嗎?
原來這賈老兒桌上有喫蠶了的半個月餅,一大半人房裡都有喫月餅的痕跡。
這月餅卻是前兩天魏家送的來的,所以賈家新繼承來的個兒子名叫賈幹,通了賈探春告說是他嫂子賈魏氏與人通姦,用毒藥謀害一家十三口性命。
齊河縣王子謹就把這賈幹傳來,問他姦夫是誰,卻又指不出來,食餐的月餅只有半個,已經白碎了,縣子裡卻是有點砒霜。
王子謹把這魏氏傳來,問這情形。
賈魏氏講,月餅是十二日送來的,我還在賈家,況當時幾有人喫過,並未曾死,又把那魏老兒傳來,那魏老兒供稱月餅是大街上四美齋做的,有毒無毒,可以治癥呢。
吉智把四美齋傳來,有供月餅雖是他做的,而縣子卻是魏家送的來的,就是這一節,卻不得不把魏家婦女暫且收管,雖然收管,卻未上刑具,不過姦裡的一間空屋,天天有毒無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