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議茶道：茶道的歷史與精神意義

大家好 我是特愛聊的老王 今天咱們談談日本的茶道 茶道的本意並不是指如何泡茶 喝茶的技術與方法 而是特指為客人奉茶之道 簡單的說就是如何招待客人喝茶 指的是一種茶序的儀式 茶道在日本的起源 就是因為日本連倉時代的留學生到宋朝留學 將杭州靖山寺茶宴帶回了日本 日本江戶時代的國學大師山岡俊明編撰的《類聚明物考》當中說 茶宴之起正元年中 祝乾國崇福寺開山南普紹明 入唐時宋氏也 到靖山寺葉須堂 而傳其法而歸 意思就是說在日本茶道之起源自茶宴 而茶宴之起就是1259年 日本祝全國崇福寺的開山祖師南普紹明 在浙江杭州靖山寺 向南宋禪僧須堂志渝學習 將靖山茶宴帶回了日本 所謂茶宴簡單說就是茶會 是以茶代酒作宴的一種社交活動 中國最早的記載始於南北朝 大約興於唐朝 盛於宋代 這與唐宋兩朝的禁酒政策有一定的關係 尤其是宋代 除了民間實行酒禁外 宗室、外戚、陳寮之家也同樣實行酒禁 也就是說因為朝廷禁酒 所以以茶代酒作宴 茶宴替代了酒宴而成為時尚 而杭州靖山寺可不僅僅是個出家人修行的廟宇 也不是個普通的禪院 在南宋時期 其一直是皇家資助的寺院 號稱東南第一禪院 位列五山十剎之首 北宋末年 宗睾被宋高宗任命為靖山寺主持 後因參與政治鬥爭失利 而被追回杜諜並遭流放 但是宋孝宗登基後又為其平反 次號大會奉召再度主持靖山寺 所以靖山寺至少從宗睾開始 就是與皇家宗室官家士大夫過從甚密 既有很高的宗教地位 也有非常深厚的政治背景的官司 而且宗睾本人也反對出室的清靜 而是主張入室的作為就是修行 所以靖山雖以毛風之名 但靖山寺的茶宴並不僅僅是僧人的茶聚 也不僅僅是為了品茗與喝茶 同時也是寺院出面組織的 以招待施主香客為名的上流人士的聚會 是以品茶為名的政治社交活動 因為中國歷史上 宗教從來就不是可以獨立於政治之外的存在 寺院也從來就不僅僅是宗教場所 比如宋代以前基本都是朝廷興辦的官司 所以寺院也都兼具有為各種政治目的服務的功能 而宋代以後開始出現士大夫階層個人興辦的私人佛寺 所以有很多寺院其實就是家族墓地 是為家族祭祖服務的 到明朝宦官專權 所以有些寺院又變成了官員買通太監 遊說大內遮人耳目的權力勾兌場所 而到清代因為太監老無所養 所以許多寺院實際上就又變成了 官督民辦的太監養老院 到晚清明國因為所謂妙產興學 很多寺院又被改為學校 或者是以興學為名被徵用或者霸佔 而日本僧人南普紹明也非普通僧人 他是日本禪宗二十四流之一的大英派的開山鼻祖 赤士大英國師 也是受廉倉幕府第九代職權北條真實庇護的高僧 而與中國相比 一來日本的宗教更不獨立 寺院更不清淨 僧人更不純粹 平安時代的僧人不僅參政 僧侶甚至武裝化直接參與權力鬥爭 尤其是平安時代晚期的所謂怨政時期 寺院更成了舉足輕重的一方政治勢力 所謂怨政簡單的說就是天皇主動退位 選擇名義出家成為法皇 然後可以不受律令制度的約束 在寺院發號施令 幕後操控國事 架攻天皇與社官 所以日本不僅僧人參政 很多政客甚至天皇也出家 是名義上的僧人 寺院本身就是個政治存在 二來廉倉時代日本也禁酒 所以南普紹明帶回日本的既有以茶代酒作宴的茶宴的禮遇形式 同時也有敬山茶宴的茶外之意 因為雖然一般認為中國的茶葉與飲茶習慣 大約從南北朝時期就傳入了日本 大約從唐朝開始 日本也開始種茶製茶 但日本所謂的茶道並不是其自身發展演化而來的 而是在宋代學習照搬了杭州敬山茶宴之法之後才開始的 而敬山茶宴的主要目的其實不是品茶 而是以品茶為名的政治社交 所以日本茶道之源起也不僅僅是如何組織茶宴 也並不是寺院僧人的茶聚或者修行 而同樣是以茶宴為名的政治聚會 也是公侯武士政界名流以茶為名的政治社交活動 比如號稱茶道三宗將的金井宗九 金田宗吉以及千里修 他們名義上都是僧人、居士、茶人 但他們可不僅僅是普通的僧人、居士或者茶師 金井宗九本是專門經營軍需物資以及火藥鐵炮的官商 因為與各地大名過通甚密 財力雄厚又懂茶藝 所以被足利一招 招為茶道近侍 而因為織田信長籌措軍費有功 之後又得到信長的信任 而獲得了特權與官職 信長死後又出任了豐臣秀吉的茶頭 金田宗吉家本是豪商巨股 他又與豐臣秀吉的心腹 豐前國中金藩的藩主黑田孝高是親交 所以受到豐臣重用 而千里修他先是追隨大俄國的大名松九永秀 之後隨著永秀臣服於織田信長 信長死後又轉而服侍豐臣秀吉 之後又與德川家康過通甚密 還參與了豐臣秀吉政權內部的政治鬥爭 所以他們雖然都被冠以茶人之名 但他們並不僅僅是普通的茶人 而都是為權貴負責茶事的茶頭 他們也並非人們通常認為的僅僅是所謂精通茶事的專家 而是以茶人為名的政治活動家 他們所參與組織的茶會也不是為了表演與傳播茶藝 也不僅僅是權貴本人喜歡喝茶 而是出於各種目的的政治活動 比如豐臣秀吉組織的著名的北野大茶堂茶會 並不是為了切磋交流茶藝 也不僅僅是為了娛樂享受 而是為了慶祝平定九州的慶功宴與政治集會 而今天宗吉的茶會記錄 實際上就是記錄了當時武將之間的關係與事件的一部歷史資料 所以在日本組織茶會或者茶宴 絕非僅僅為了品名與切磋茶藝 而茶頭也不僅僅是精通茶事之人 而是政治幕僚 所以有多少活躍的政治勢力 大致就會有多少出頭露面 為主宗組織茶會的茶頭 所以到了豐臣秀吉統一天下之後 還有所謂茶堂者八人眾之說 但因為金井、金田與千里修與豐臣關係最為密切 所以他們三人被賜予三千誕之行 所以三人最為知名 而被稱為天下三宗將 而三人中又因千里修更得豐臣賞識 所以又超越了金井與金田 而獲得了更大的影響力 所以他們首先是追隨主公的家臣 他們的名聲與影響力也都是依附權力而獲得的 而千里修最後的悲劇結局也可以從反面證明這一點 因為雖然關於千里修的死因有各種不同的說法 莫衷一是 但歸納起來大致是三類 一是被指僭越與犯上 二是被指高價售賣茶季中飽私囊 三是結黨營私被懷疑謀反 我們不討論這些指控究竟是事實還是誣陷 至少這些指控都可以說明 千里修絕不僅僅是個專注查事的查師 而是一個有一定影響力的政治人物 而且是在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在謀求利益 因為只有具備了一定的政治勢力與實力 纔有可能或無意或有意的捲入政治是非 而如果其勢力與實力僅僅是來自封臣的重用 那麼剝奪了權力自然也就失去了勢力 最起碼罪不至死 所以應該是因為封臣認為不死不足以消除其影響力 所以千里修才被賜死 而千里修的影響力其實就來自其開始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 開始把茶道宗教化 且自我神化為被崇拜的教主 比如著名的所謂利修七者或者利修十者 就是千里修的七個或者十個大弟子 這些人不是大名就是武將 出身與社會地位都要遠遠高於千里修 但卻都以茶道為名追隨其左右 視其為精神領袖 這說明千里修事實上就是在謀求超越其地位的影響力 而且也已經獲得了超越其權力的影響力 他就是在扮演一個類似教主的角色 不管其是故意還是無意 事實上就是在通過個人崇拜來謀求社會影響力 這種行為即便沒有真正參與政治陰謀 也是不能容忍的僭越之舉 應該說在千里修的時代 如果僅就茶道而言 千里修還不能說是至高的 因為至少還有茶堂者八人眾 還有天下三宗將 但卻只有千里修被奉為茶聖之尊 而且日本茶道的主要流派基本都與千里修有關 簡單的說就是各派都聲稱繼承了千里修的一撥 或者是得其真傳得其真義的正宗 這與宗教串使人離世後信眾都聲稱是其真正繼承者 而分裂為不同教派其實是一樣的 這說明千里修所以被奉為所謂日本正宗茶道的集大成者與開創者 並非因其茶藝要高於其他茶頭 而是因為其或故意或無意的自我神話 而其追隨者也是將其神話並且盛化為無上至尊 所以他的一言一行 一舉一動就都是神聖的與不可懷疑的 這就像宗教經典對於信徒一樣 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有啟示的意義 應該說就是因為千里修手開了將茶道精神化 將自我神聖化的先河 所以千里修身後演化發展出來的茶道各流派 才能依據對其精神的不同理解分宗立派 但是佛祖涅槃之後信眾也不過就分了兩派 但僅僅因為對千里修茶道精神的不同理解 為什麼就能分化出二十幾個不同派別呢 而且如果你仔細分析 對比各個流派不同的範式與規矩 你就會發現 第一 他們並不是完全公開的 而且顯然都明顯的具有神祕主義特徵 第二 他們與所謂千里修精神之間的關係 缺乏令人信服的說服力 德川幕府的早期 為了社會穩定 日本實行了嚴密的社會控制政策 通過叫末寺制 觸頭制 寺壇制 以及寺請制 將宗教與國民的精神生活完全控制在政府的管控之下 簡而言之 就是禁止異教傳播 強制各種異教徒改宗佛教 而且還必須取得寺院出具的信仰證明 全國每一個國民都要有歸屬護持的寺院 各種信仰精神活動只能在歸屬的寺廟進行 而每個寺院又都要有上級主管寺院 本山管本寺 本寺管末寺 每個寺院都被置於管理組織體系之中 無一例外 而且各宗在江戶和各藩的大寺中 還要設立專門負責傳達政府命令的所謂觸頭 以保證政府的政令暢通 也就是說 所有的國民一律禁止民間信仰與民間結社 所有的寺院也要一律都在政府的管控之下 所以千里修身後茶道各流派的形成 應該與茶道本身關係不大 也並非完全出於對千里修精神的不同的理解 比較合理的解釋 應該是以茶道為掩護的帶有崩潰性質的民間結社 這是當時日本特定的社會環境下的產物 與嚴酷的社會控制政策有關 這與中國的義和拳小刀會等組織類似 習武防身 以武會友只是名義 祕密結社纔是核心 是一種抱團取暖的自保方式 因為茶藝或者茶道 如果僅僅是切磋茶之技藝或者茶序之禮儀 或者所謂茶禪一味 借茶以修行 本應博彩眾長 不應該有所謂分別心 只有宗教才分宗 因為所有的宗派都排他 只有幫會才分派 因為結黨的目的就是黨同而伐異 而所有的複雜的繁文縟節的規矩 以及神神祕祕的城市儀軌 也不過是為了區別大派識別同派 這就像幫會當中的黑化與儀式 它既是內部區分身份地位的標誌 也是為了強調門徒的歸屬感與榮譽感 所以千里修身後 茶道之所以分成了眾多宗派 應該並非出於對茶道精神的不同理解 而是在嚴酷的社會環境下 以茶道為掩護的民間結社 所以為什麼茶在中國漫長的歷史中 並沒有發展出日本所謂的茶道 這其中的原因 其實既不是所謂日本茶人的努力 將技術層面的茶藝 上升為精神層面的茶道 所謂一針於極致則未到 也並不是日本茶人的故弄玄虛 煞有介事 而是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 其產生的歷史背景 漸漸引入了歷史的深處 而變得模糊不清 所以人們只得開始為其賦予哲學的 美學的 藝術的 以及精神的意義 因為這樣既可以美化過去的歷史 更可以解釋今天的行為 這其實與共機會差不多 本來就是一個實際上的工會 既不神祕也不邪惡 但因在特定的語境下 被借用為政治結盟的媒介 因此而被與陰謀論聯繫在了一起 而各種或無知或故意的 以惡傳惡的層層疊加 將歷史徹底掩埋 所以飲茶其實就是一種習慣 與抽煙喝酒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茶道源自茶宴 而茶宴之禮儀 就像喝酒有的用杯有的用盞 有的用鐘有的用碗一樣 只是習慣風俗不同 與哲學無關 與美學也無關 茶道的過去與現在 都不具備所謂精神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