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抵制外來語運動

大家好 我是特愛聊的老王 今天咱們談談日本歷史上的抵制外來語運動 日本屬於漢字文化圈 古代日語只是一種口頭語言 沒有文字 在漢字傳入日本之前 日本是有語言而無文字 貴賤老少都是口口相傳 日語的文字書寫系統是大約在八世紀中葉 以漢字為基礎發展起來的 所以使用漢字作為書寫文字 就是所謂的言文二途 就是口語使用日語 文字使用漢字 只借用漢字的形和意 而不用漢語的發音 用日本同義語的讀音的就叫訓讀 與此相反 保留漢語發音的則稱為音讀 大約從公元六世紀以後 日本開始發明瞭用假名錶音 所謂假名就是日語獨有的一種專門記音文字 假就是假借的意思 是相對於真名而言的 真名就是漢字 所以所謂假名就是為了將漢字念成日語的發音 藉助漢字標註發音 假名分為憑假名與騙假名 憑假名從漢字草書演化而來 騙假名從漢字楷書演化而來 所謂騙意思就是漢字的片段 憑假名是為了書寫和歌與物語而誕生的 而騙假名則是為瞭解讀漢文而出世 也可以說假名就是日語脫漢的成果 使日語成為了獨立的語言 但是雖然大約從九世紀以來 日本的大多數書記都開始採用日本文字 就是假名書寫 但當時漢字被稱為男文字 假名被稱為女文字 所以直到明治初年 漢字還一直是公家官方使用的正式文字 所以總體來說 日語本來是一個以和語和漢字為基礎的混合語言 大約從十六世紀中期以後 由於門戶開放受西方影響 所以日語中又混合了一部分西洋外來語 按照1964年日本國立研究所對90種雜誌用語進行的調查 和語就是日語當中固有的語彙以及發音 大約佔其40%左右 漢語大約佔其50%左右 西洋語大約佔其10%左右 所以日語是一個外來語主要來自漢語與西洋語的 而且佔比大約至少60%以上的語言 所以日本的歷史上就因此就先後都發生了 先是抵制漢語 而後又抵制西洋語的抵制外來語運動 首先就是抵制漢語 具體的說就是大約從十八世紀開始 尤其是在明治維新之後 日本開始大力推廣的日語改革運動 所謂的日語改革簡單的說就是主張廢除或者減少日語當中的漢字 比如日本啟蒙思想家井上哲次郎說 今天的日本已並不尊重支那人 但日本人卻仍要受支那文字的支配 這是令人無法接受的事 所以日本的文字要先獨立 文字獨立纔可讓思想獨立 而日本明治政府的政治家前島祕則提出 救國之本在於教育 教育應不論貴賤世數普及到全體國民 但普及教育就需要簡便易學的文字 但漢字漢文難學難用非常不利於普及 所以前島祕提出日語改革的目標 就是要廢除日語當中的漢字 簡化日語要做到言文一致 要做到我手攜我口 而福澤諭吉提出的脫亞入歐論則明確的提出 清朝的衰敗就在於其文化的落後 所以日本要擺脫中國的影響 轉向西洋的文明 與西洋各文明國家共進退 而擺脫中國的影響 首先就要擺脫中國的文字 也就是說當時日本的啟蒙思想家認為 漢字既是普及教育的障礙 也是落後文明的代表 還是文化控制的標誌 日本要進步教育就要普及 而教育要普及文字就要改革 而日語的改革就是改革日語當中的漢字 就是儘量少用不用甚至廢除漢字 因為不改革日語當中的漢字就談不上日語改革 因為雖然日本大約從16世紀中後期前後 也開始向西方學習 但日本最初向西方的學習也是通過漢語開始的 所謂西學東漸當中的這個東指的是中國而不是日本 大約從17世紀到19世紀的整個所謂西學東漸的過程 走的大致是從西方到中國 從中國到日本 然後又從日本回流回中國的這麼一個路徑 也就是說日本最初向西方的學習 是通過中國通過漢語西方著作來瞭解西方文明的 而後才逐漸發展到直接引入西洋文明 漢語西學著作在日本的傳播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時期 第一個時期大約就是從16世紀中後期到19世紀初期 這一時期傳入日本的西學著作主要是利瑪竇 愛如略 龐迪我 熊三拔 這些天主教傳教士的中文藝著 比如幾何原本 植芳外記 第二時期大約是從新教傳教士馬裏遜來到中國到19世紀末 這一時期傳入日本的主要是馬裏遜編著的世界第一部英漢漢英的對照字典 以及英國傳教士何信編著的博物新編 就是介紹物理化學天文生物地理等西方近代自然科學科技知識的百科全書 第三時期大約是清平在1862年設立京師同文館等翻譯機構以後 這一時期傳入日本的主要是外國人和中國人共同從事的西學漢語著作 比如著名的萬國功法便產生於這一時期 大致說來 二十世紀以前中國翻譯的西學漢語著作大約有30%都傳入了日本 日本對這些書都進行了翻刻 所以西學漢語本不僅是當時日本吸收西洋知識的一條途徑 而且大量的中文翻譯通過加上日文注釋等程序之後也被借用到了日語裡 所以日語當中的來自西洋語的詞彙也大致可以分為三種情況 一類是完全由日語創造的新詞 一類是借用了中文詞彙對譯外來的概念 但又賦予了其新的含義 還有一類就是完全借用了中文的翻譯 比如鐵道工業銀行保險等等這些詞本來都是中文的翻譯 是通過漢語西學著作從中國傳入日本的 而日本之所以當時大量的借用漢語詞彙翻譯西方新名詞 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因為當時日語對西學的翻譯主要藉助的工具書是英華字典 因為馬裏遜、麥都斯、魏三衛、羅存德 這些在中國的傳教士當時編著的英漢字典代表了當時的最高水平 所以即使是日本人自己編著的英和詞典裡 也大量採用了英華字典的譯詞 所以大致說來日語當中大量的西洋語外來詞 即便是完全由日語創造的新詞 也有很多基本都是借用的漢語 比如電話、商業、情報、科學、美學、哲學、心理學、觀念、抽象等等 哲學、心理學、觀念、抽象這些詞都是日本啟蒙思想家西周創造性的翻譯 西周曾經創造性的翻譯了787個西方新詞彙 其中332個在今天的日語當中還在使用 而這332個詞中就有242個源自漢語 而正是因為漢字對日語深刻的影響 所以雖然日語改革也分為主張完全廢除漢字的 所謂羅馬字派、假名派、新聞字派、轉用洋文派 但也有漢字不可廢派 簡而言之 因為各派意見爭持不下 也因為在日語當中完全廢除漢字並不現實 所以最後作為折衷方案的減少漢字派 就成為了日語改革的方向和共識 所以大致說來 日本二十世紀以前的所謂日語改革運動 簡而言之就是抵制漢字 就是想方設法的去漢語化 將漢語改為日語 而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 因為服務於二戰的政治宣傳 日本的各種愛國組織 就又開始組織反對西方文化的一掃米英運動 米就是美國 英就是英國 所謂一掃米英運動就是排斥和抵制英美文化 具體的說 就是又開始推動用漢字來取代日語當中的西方外來語 主要是英語的表達方式 這在當時就被日本稱為愛國語 因為日語當中的英語外來語 當時就被認為是對美英的獻媚 是缺乏文化自信和不愛國的表現 因為日語當中也有相當一部分是為了方便 而把外來語的讀音直接翻譯成片假名字詞彙 其實漢語當中也有許多類似的 直接通過音譯表達的外來語 比如沙發 咖啡 香檳 吉普 馬拉松 席蒙斯 跑酷 這些詞等等 只不過日語採用的是用片假名來全部或部分的對西洋外來語詞彙進行音譯 而將其吸收進了日語 在日語當中 這種利用片假名來記錄和使用的西洋外來語 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紀中期 經過了將近四百年左右的發展演化 不僅數量很多 而且已經完全融入滲透到了日本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成為了日語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但是在大東亞共榮以及與美英爭霸亞洲的這種政治背景下 交戰國或者敵對國使用的語言就被日本稱為是敵性用語 就需要從日語當中剔除或者加以改造 比如燙飯 這個詞就被認為是一種所謂的敵性用語 而被用電飯兩個漢字來代替 比如日本海軍從英國引進在日本也廣受歡迎的咖哩飯 也被改成日文漢字的鮮味入汁掛飯 翻譯成漢語的意思大概就是辣汁蓋澆飯 利頓紅茶被改為大東亞紅茶 優桶被改為從上方插入從下方取出的優變香 低音提琴改為妖怪的四弦 薩克斯管被改為金屬尺八 而鐵道省則將所有車站當中的英語標識全部撤出 而且原來使用外來語的站臺這個詞也被改成了乘車廊 日語當中涉及體育運動的許多詞基本都是外來語 所以也必須進行修改 比如橄欖球就被改為了豆球 高爾夫球被改為了孔球 籃球改為龍球 網球改為亭球 曲棍球改為杖球 檯球改為杆球 保齡球則改為石柱球 還有很多商店公司的名稱也要剔除低音用語 比如吸鐵城改名叫大日本 哥倫比亞唱片公司改名為蓄音機工業 華盛頓鞋店則直接改名為東條鞋店 學校也同樣 英和女校因為這個英字有敵性 所以紛紛的就改為永和女校 融和女校或者高等女校 包括標示鉛筆軟硬度的HB 3B 2H也被改為了中庸三軟與二硬 到太平洋戰爭爆發後 一些日本的愛國組織甚至直接提出要在高等教育當中取消英語課程 雖然最後沒有成功 但是中學教育當中的英語課程還是被大大縮減 而且從必修課變成了選修課 日本電影《阿海軍》當中有一個情節 說有一個海軍軍官學校的學員 他父親是一個大學英語教授 他上軍校的目的竟然是為了在海軍軍校 可以不受幹擾 光明正大的學習英語 雖然電影不是歷史 但文學作品應該也可以從側面反映了日本當時的某種社會現實 考慮到日本在1940年以後 一些所謂的愛國組織確實還在基層居民當中組建所謂國民監視與管理團體 對社會生活當中的各種敵性用語監督與揭發 所以電影也許並沒有誇大 當時日本對英語的敵視與荒唐 今天也許很難想像 這些看來似乎不可思議的事 在並不久遠的幾十年前確實在日本就真實的發生了 因為日本通常被認為是一個要比中國更徹底的向西方學習的國家 但事實上歷史上 日本也曾經是比中國更排斥西方的國家 學習西方在日本曾經被認為是國家崛起之路 但同樣也曾經被認為是缺乏文化自信的表現 歷史是一面鏡子 從中既可以看到過去 也可以照見某種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