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的起源與異化 南宋馬麟《臨溪放龜圖》

大家好,我們借著馬林的一幅小冊頁 《臨西方歸圖》聊一聊放生 儘管現在搞放生的主力是佛教徒 但放生並非源於佛教 而是中國本土文化 例子中記載 在靖國邯鄲 有老百姓在元旦那天 向趙簡子敬獻了一枝灸 趙簡子很高興 偷上了它 並跟門客解釋說 新年第一天就放生 可以顯示出我的恩德 由此可以看出 在上古時代 放生並不是我們今天認為的積德行為 而是一種施恩行為 在位者藉此彰顯自己有德 許多宣傳放生的文章 經常引用佛經大制度論 諸於最終 殺業最重 諸功德中 放生第一 我甚至在一些寺廟裡 也看到過這句話 但其實這句話被篡改了 大制度論的原話是 諸於最終 殺業最重 諸功德中 不殺第一 從不殺到放生 差別還是很大的 實際上 大約是在南朝廉武帝時期 放生才開始同佛教聯繫起來 到了陳朝 師役和尚 在天台山弘法時 看到當地人以捕魚為業 便募捐修建放生池63所 並講經說法 引導全境漁人從善改行 當時陳宣帝正通過 崇佛來穩定民心 對師役和尚大為支持 勒令嚴禁採捕 永為放生之池 由此 放生正式從個人的道德行為 演變成宗教活動 並延綿至今 近年來甚至衍生出 放生魚子 牛奶 礦泉水 這樣的行為藝術 唐宋時期 放生就已經成為 一種普遍的民間習俗 皇帝和官府經常下令 在各地修建放生池 不僅是那些漁夫漁婦 許多師大夫 也都有關於放生的行為 或文章留飾 其中不乏王安石 蘇東坡 朱熹這樣的大宗師 蘇氏詩中說 西湖裡放生魚鱉逐人來 無主荷花到處開 可見當時放生行為的普遍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 都對放生持正面態度 比如我們後面就會看到 乾隆皇帝 他就有自己的觀點 這幅臨溪放龜圖 是少有的表現師大夫 放生的繪畫作品 橫23.3釐米 縱24.4釐米 涉色捐本 收藏在臺北故宮 畫前又提籤 馬林臨溪放龜 不過畫上並沒有馬林的落款 這幅作品與我之前分享的 馬林的其他作品 近聽松風圖 屏逐夜遊圖相比 比例相對較弱 據名人編撰的畫室婚藥記載 馬林水平不如其父馬遠 馬遠便在自己作品上 署馬林的名字 以提升他的名望 有人據此認為 馬林那些帶署名的優秀作品 都是馬遠代理 這種稍微差一點的 纔是他的真實水平 不過且不說這條始料 真偽不可考 這個看法本身也缺乏邏輯性 這幅畫清秀溫潤 大體上還是他們馬家 經典的邊角構圖 河岸與松樹沿對角線 佔據一側 一橫一縱 顯得十分穩固 頂部一條連綿的山脈 穿插進來 並通過河中的沙洲 與前景貫通 山脈分出了兩三個層次 我很喜歡最遠處的這根線條 看著隨性而和諧 這幅畫有比較強的裝飾性 尤其這些松枝 左右彎折旁一斜出 很漂亮 但顯得有些做作 這兩株修長的松樹 穩穩地生在大石頭上 顯然是畫中人物精神的化身 童子正抱著一隻烏龜準備放生 施大夫模樣的主角 轉身欣賞四周的景緻 一副淡然自在的態度 與一般人放生時的前程 宮景有所不同 想必是對自己的德行比較自信 這幅臨溪犯規圖的內容 一眼就能看明白 卻可以令人發散出不同的聯想 這也是南宋繪畫的特色 這幅作品被乾隆皇帝 收在畫冊、意願、藏針中 對葉是他的題詞 丹青雖遜父之功 別才卻看志不同 有物南華偏十七 放歸葉尾任泥中 下面的印章 八徵貌念之寶自強不息 周圍還有印章 五福五代唐寶 八徵貌念之寶太上皇帝之寶 左下角有一枚長方形的印章 教育部典教之章 這是日本清華史 故宮本物南遷 國民政府教育部負責監察史加蓋的 乾隆在題詞中 對馬林做了比較中肯的評價 他的畫技雖然不及父親馬遠 但別出心裁 有自己的情志 乾隆對放生這件事 有著比較清醒的認識 我們可以在他的兩首放生詩中看出 害生緣放生 匪愛害時機 小道雖可觀 至遠則恐迷 市井小兒牟利巧 深淵取魚 樹羅鳥 石獄街頭 共放生 猶然自救 所獲少 我尤其欣賞他下面這句 君不見 自從人浩行小會 林泉之物 乃少泉其淚 真是一針見血 所以在這裡 他另闢蹊徑 從道家的角度來解釋這個作品 他體察到了畫中人物 自在水性的態度 說馬林是在用莊子 夜未於途的典故 南華篇十七 就是莊子第十七篇秋水 秋水中講 莊子在濮水垂釣 楚王派兩個大夫請他去做官 莊子恥甘不顧 說我聽說你們楚國有神龜 死了三千年了 被楚王用寶匣裝好 藏在廟堂之上 你們說這隻龜是願意死了被珍藏 還是願意活著在淤泥中爬呢 大夫說 那當然是願意在淤泥中活著 莊子說 那你們回去吧 我將繼續夜未於途中 張達演《無敵哀論》 有句話與莊子頗為契合 他說 與其活在大眾的心裡 我寧願活在我的公寓裡 要我說相比放生 不如好好存活一下自己的人生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