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赵幹《江行初雪图》 ：六朝御府收藏 描绘寒江苦雪众生相

大家好 天氣熱了 我們看一幅涼爽的作品 趙贛的《江行初雪圖》 趙贛是五代時期南唐畫家 據《宣和幻譜》記載 趙贛是江南人 是李厚祖南唐畫院學生 上畫山林泉石江南水鄉風景 令人身臨其境 雖在潮濕風哀間一見便如江上 《江行初雪圖》是捐本設策 本幅縱25.9釐米橫376.5釐米 是一幅手卷 現藏於臺北故宮 這幅畫是趙贛唯一可靠的傳世作品 先後被南唐 宋 金 元 明 清六朝內府收藏 其中北宋宣和御府的前印已經不可見 但約是清內府工匠在裝裱時被踩掉了 開頭的題款《江行初雪畫院學生趙贛壯》 是李厚祖御筆 這種通天貫地從頭寫到底的題款方式 後世比較少見了 宣和畫譜說李玉書作顫筆糾曲之狀 求敬如寒松霜燭 未知金錯刀 這幾個字看上去是不是確實挺鋒利的 像刀一樣 淺格水上還有壽金體的題籤 《趙贛江行初雪圖》 這是金章宗完顏景所提 他是宋徽宗的米帝 他的壽金體可以亂真 不過這裡寫的比趙集的原版要圓潤中和一些 完顏景酷愛漢人文化 詩詞歌賦 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他執政之初模仿唐宋制度 對金庭做了許多改革 被稱為明昌之治 後期交涉隱逸 朝局不穩 導致金朝由盛而衰 他的母親是趙集的外孫女兒 所以完顏景算是趙集的外曾孫 傳說趙集是李玉的靈童轉世 又傳說完顏景是趙集轉世 這個江行初雪圖 堪稱是連接這三個敗家玩意的魂器了 完顏景模仿趙集的宣和裝 依葫蘆畫瓢創造了明昌裝 這裡的題籤就是宣和裝的樣式 與宣和七喜對應 完顏景有明昌七喜 題籤下面壓有明昌印 底部有明昌寶丸印 前葛水有玉府葫蘆印 畫面後葛水接縫處 上下分別是玉府寶慧 內殿真丸 葛水與為止的接縫處 壓有群玉中密 群玉中密 意思就是說一堆玉器中的祕藏 珍品中的珍品 託尾紙上是明昌玉欄 這枚印記已經被另一位後晉的張宗 乾隆皇帝從四面八方包圍了 乾隆這幾枚印章分別是 五福五代堂古希天之寶 八爭茂念之寶 太上皇帝之寶 養心殿寶 這幾個寶跟我媽包的包子一樣 個兒又大皮又厚量又多 看著就愁動啊 乾隆當時想的可能是 您是老祖宗 我給您圍上 免得江風吹過來凍著您 畫面中部該有原文宗的天力之寶 和評價神品上 原文宗名叫伯爾之金圖鐵莫爾 他也是一位崇尚儒學的少數民族皇帝 原文宗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粉絲 同李世民一樣 他也是靠世兄政變上位的 不過他在位不足四年 29歲就去世了 天立二年 他設立魁章閣 招賴文人名士 收藏圖書善本 字畫古玩 經研儒學 畫心的尾部有一枚刻九思印 當時這幅畫應該是他的藏品 魁章閣設立後 刻九思拿出家藏 金獻給了皇帝 託位的提拔上有金獻時間 天立二年11月 後面是當時魁章閣大臣的名錄 這個名單上既有刻九思 李炯這樣的漢族文士 也有趙世炎 呼督魯多爾彌斯 等貫通猛漢的少數民族學者 陣容是相當豪華 畫面前端有一枚半印 這是明朝洪武內輔的淺印 他的完整樣式長這樣 典禮記察私印 洪武初年取達攻佔元大都 收繳援廷的典籍圖冊 運往南京 內輔登記招冊時 為了防止書幻遺失或被調包 造了這枚印章 一半蓋在書幻上 一半蓋在登記簿上 以備後查 嘉靖年間這幅畫留到了嚴嵩手上 而後被吳瑞貞收藏 破格水上有他兩枚印章 吳瑞貞印 吳仲庚 仲庚是他的字 旁邊是梁清標的蒼顏子 嬌齡鑒定 入侵以後 這幅畫先後被梁清標安琪收錄 安琪出身天津的偃商家庭 她可能是朝鮮族 所以這裡她有一枚朝鮮人的印章 隔壁的嬌齡梁氏書幻之印 家在北禪 是梁清標的 安琪家族沒落之後 她的藏品大量進入了清內輔 江行出血圖 也就這樣再一次進入了紫禁城 乾隆在上面蓋了二十多枚印章 除了後面那些 前面還有 這裡還是五福五大堂 古希天之寶 八爭茂念之寶 乾隆玉蘭之寶 十曲寶集 等等 她還在卷首提了一首長詩 前兩句 吳頭楚尾蒼江青 原名是令非初英 吳頭楚尾 就是吳帝和楚帝的交界處 大致就是今天長江流經的江西安徽一帶 有資料說 這幅畫描繪的是 南唐首都南京城郊外的景象 原名就是玄冥 為了避諱玄業的名字 改玄為玄 這兩句詩點明瞭 畫的時間和地點 吳楚交界地區 天降出血時節 接下來六句 是對畫面內容的描述 呂北可汗 風打麗 江心娛樂 周沖陵 盧妖以蛇 虛天白 山頭乍濕 及處清 或見沙嘴 翁莒網 尚有船船 而弄增 增就是這種漁網 作為一個自恃明君的皇帝 乾隆開始升華主題 夫妻君主之不懼 衣食竊矣 勞精盈 冰魚洞穴 入盤活 誰家羊羔 左軟烹 造物不齊 又如此 對之令人感慨增 難道是這些漁人 不怕匹夫村裂 生洞瘡嗎 實在是他們為了衣食 不得不如此 而打撈上來 這些鮮活的冰魚洞穴 又進了誰家的盤中呢 造物主這樣的不公平 真是讓人感慨 然後 窯雞錦符 拾一物 傳來北宋 滕青生 窯雞錦符 就是絲絹 這裡指代這幅畫 當南唐君臣 對著這幅畫欣賞的時候 北宋的軍馬 已經兵臨城下了 奎張學士 丹秋生 意識法眼 精品評 奎張學士丹秋生 就是指柯九思 他號丹秋生 燭照一儀 聲厲烈 化石不知 喝動幾度 方能成 我在燈下 欣賞這幅畫 都能感受到 凜冽的寒氣 不知道照幹化的時候 得搓手哈氣 多少次才能完成 這首題詩 既包含畫面信息 又表現對勞動人民的體察 還有對前人的品評 以及自己的欣賞感受 可謂面面俱到 這是乾隆比較標準的題畫師格式 落款乾隆玉題 下面有印章 雞俠一情 乾隆成漢 右上角的印記 是成官 乾隆在北海公園 有間書房 叫成官堂 乾隆是一個 很善於作秀的皇帝 他在許多題詩 題本中 抒發一些請政愛民 一類的為君之道 以彰顯自己 流量單輕 不是玩物喪志 實際上 無時無刻 不心懷天下 他很有作為皇帝的自覺 但是做不到知情合一 畫面上和尾部 還有一大堆乾隆的印章 三西堂 孔炎樂處誰得尋 西黃善人我不為 壽 等等 他晚年還提了一行字 養心殿三西堂清完真跡 下面是八爭茂念 自強不息 齊鳳這裡 有一枚自社經訓 這是弘曆做保清王時候的印章 另外還有嘉慶和宣統的 嘉慶鑒賞 宣統玉蘭之寶 下面我們從頭 欣賞這幅作品 畫上大約有44個人物 兩頭驢和一匹馬 還有各式各樣的 捕魚設備和漁船 畫家苦心經營 一絲不苟 用樹木 灘土 蘆葦 做隱形的分割線 把人物 劃分在不同的小空間裡 使得畫面編排有序 流暢而不雜亂 富有一定的韻律感 確實能夠讓人身臨其境 一見便如江上 令人牽腸欲涉 而問周樸敘堅也 我大致把畫面分為五個段落 開頭大片枯黃的蘆葦 奠定了蕭瑟苦寒的基調 遠景是一名船伕在撐船 順著牽繩 可以看到蘆葦旁邊 兩名千夫 衣裳單薄 勾摟著身子 艱難前進 其中一人默默幹活 另外一人則開了小差 他的表情非常傳神 扭著頭 看向斜後方 我們順著他的視線 可以看到一騎一步兩行人 騎馬的是個中年人 頭戴軟腳扶頭 身著長袍 手藏在袖中 表情很不愉悅 他騎的馬表情也很不愉悅 馬的鬃毛和扶頭的軟筋 都被寒風吹起 向前飄著 在古代 馬就是超跑 哪怕是中等人家 一般也是沒條件騎的 說明他可能是位達官貴人 身後是他的蒲蔥 瘦得跟馬肝一樣 要不是挑著行李 估計就被風吹走了 這條路上一共有三組行人 從前到後 一組比一組困頓 船伕 千夫和行人 分別佔據了中景 近景和遠景 形成了一個三角關係 但並不存在視覺上的遠近和主次差異 而是採用上帝視角 給了同樣的視點 這既符合內容表現的客觀需要 也符合皇帝縱覽天下時的心裡感受 畫面上撒了許多白色的粉點 以表現江天之上雪花紛飛的意境 這種手法叫做彈粉法 可以看到 蘆葦 人物 樹木 包括水波 在照幹的筆下 這些線條都比較銳利硬挺 與同在南唐任職的前輩畫家 董源位顯那種鬆軟的筆調有所不同 這裡的山坡 勾勒的也比較有剛性 坡石比較扁平 石頭的積粒主要靠淡墨暈染 然後色色 帶有明顯的唐朝山水畫的痕跡 在這些石頭上 似乎有一點光的感覺 這種光感 在北宋初期的山水畫中 有更精彩的表現 相比山石 前景的小橋和樹木則更加純熟 橋體的承重感 以及這些樹木的體積感 處理的都很好 這裡的樹幹像是折斷了一樣 這種建模錯位 有些遊戲玩家應該比較熟悉 樹梢這裡 是一片散亂的短線和末點 當我們把視線移開 到光看手絹的正常距離 便有了樹梢 在風中凌亂搖擺的迷離效果 這片樹林 把空間一分為二 第一段到此結束 第二段 三名小朋友正在操作網增 他們騎在長杆上 利用杆杆原理 把魚網沉下水面 他們身後的安棚裡 有湖 有盆 有碗 竹林邊這個小孩 只穿了一件短衫 下身赤裸 傻乎乎的不怕冷 他手上拎著東西 像是給哥哥們送飯來了 趙幹很善於利用人物的神態 來引導觀眾的視線 我們瞧這四個小朋友 目光不約而同地 看向畫面的底部 那裡是第二組行人 兩個騎驢的文人和客商 帶著兩名僕從 驢上的兩人正在對話 前面的這位 仰邊向前 頗有一點瀟灑 他是在吟詩嗎 他倆肥頭大臉 沾帽長靴 過得奄奄實實 僕從卻小臉通紅 表情成了囧字 他們身上的七分腿開襠褲 顯然是無法抵禦風雪的 同樣愁眉苦臉的 還有這兩頭驢 前面這頭直勾勾的 看向觀眾 彷彿是在發問 瞧見我們有多辛苦了嗎 竹林樹幹和船險上 都覆了白白的積雪 寒風是從左向右吹來 積雪也覆於樹幹的左側 行人是順風而行 而我們觀眾 則是迎著風觀看 這個男人正在打水 身後的竹林裡藏著他的家 他應當是剛才 幾個孩子的父親 他也朝著行人看 大冷天趕路的這夥人 著實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男人的對面 兩條小船從遠處劃來 赤腳的船伕 斗笠上積了厚厚的雪 想必船行了很久 畫面在這裡 做了一次斜向的空間分割 我們看這片蘆葦 尾竿、尾葉和蘆花 都是一筆畫舊 簡率而凌厲 第三段是畫面的中心部位 人物最多 景物最密 近處兩名女子正在撒網 其中一位腰間掛著竹簍 魚撈上來之後 就在竹簍裡養著 寒風大雪之下 她們就這樣光著腿 站在冰冷的河中 正前方一條漁船 即將使出畫面 她們的右手邊 是一位白鬍子的老翁 蜷縮在自己的鞍棚內 老頭眉飛色舞 似乎是在向撒網的婦女 展示自己的鞍棚 看我在這裡夾了兩塊草蓆 現在風已經吹不到我了 老翁身後 一名腫腳小童正在起蒸 看著好沉 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他的棚子四面漏風 罐子裡的食物 恐怕都已經結冰了 旁邊的這位大哥 船上放著幾個竹筒 可能也是捕魚的 前方還有蘆葦編織的欄網 雪越來越大了 這名漁夫飛快地滑向鞍棚 他的家人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正在扭頭招呼他 快一點快一點 加把勁菜都要涼了 前面有一家三口 操縱著捕魚船和蒸網 相比前面幾戶 他們可以移動撒網 更靈活 收成也更好 這位老翁面帶驚喜 顯然是撈到大魚了 竹竿上掛著他們的橄欖 捆得跟大閘蟹一樣 這個船中間是空的 直著一個竹框 打來的魚放進框裡 後面操縱公路拉網的女子 嘴巴由硃砂點成 格外地紅 旁邊是她的孩子 那她的丈夫呢? 我們繞過這棵樹 來到第四段畫面 這個漁船和橄欖 同隔壁都是一樣的 這個撈魚的男子 或許就是那個女子的丈夫 他們家有兩條船 應該能過上小康生活了 這幅畫包含了網蒸捕魚的全部過程 下網捕魚 騎網撈魚 中景的兩個漁民 左邊正在吃飯 右邊是送飯的 他划船過來 手都凍僵了 正在胸口捂熱 遠景是一艘渡船 船伕父子一前一後 乘客坐在船艙 我們可以看到 紅紅綠綠的衣服 船艙的罩布被掀開 以開闊視線 這大概是文人雅士 出來賞雪的 所謂偏舟雪夜星 千載風流存 這片蘆葦 把他們同漁民分割開來 水的波紋也消失了 江天一色 煙波浩渺 飛雪洋洋 彷彿這是另外一個世界 穿過蘆葦和小橋 是最後一段 靜拔的樹下 一方水灣 兩戶漁人 前面船上 漁夫正在生火造飯 孩子報喜等待 吹煙飄到隔壁船上 傘下的兩個小朋友 被燻到捂著口鼻 但眼睛卻巴巴的看向蘆葦 右下角 一位老人 推著獨輪車進入畫面 前面拉車的是名女子 在這樣江峯肅殺 舉步維艱的日子裡 他們又是為什麼趕路呢 是送飯還是送貨 這組人物放在畫面的結尾 似乎是畫家在告訴觀眾 這樣艱苦困頓的老百姓 還多著呢 畫不完也看不完 這幅畫的主題 至今是一個爭議話題 李玉款中說 招幹狀 這個狀字有兩種解釋 其一是陳述描寫 其二是向上級報告 所以這可能是一幅命題之作 並伴有寫實的色彩 也許是朝廷體察民生的記錄 也許是畫家勸諫皇帝 關心民間疾苦 亦或者是表現老百姓的勤勞和無畏 甚至只是單純記錄 當年的第一場瑞選 無論如何 有一個觀點我是不敢苟同的 就是說這幅畫表現隱逸之樂 與後世許多漁夫圖不同 這幅畫是真正的勞作場景 沒有一壺酒一肝身 快活如農有幾人 這樣的風雅和矯飾 它更貼合屈原的詩句 常泰兮以掩涕兮 哀民生之多艱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