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十詠圖》（下）：張維傳世十首詩 太平老人五福全

大家好,我們今天讀實用圖中張維所作的《十首詩》 這《十首詩》曾被周密記錄於啟東野語 大概是因為當時畫不在身邊 周密的注入與實用圖上的原詩有個別出入 後世收錄張維詩 多以周密的注入為依據,也就跟著錯了 所幸這些差錯基本上不影響原來的意思 我們今天就看圖上的原詩 正所謂詩無打鼓,寫實詩詞是一件非烈而無功的事 我也水平有限,如果有說的不清楚或錯誤 還照例請大家在彈幕或評論區指證 第一首《七言律師》 吳興太守馬大清,惠六老於南元,人各復詩 下面有小資諸事 天瞻閣詩獎胡元有序,及餘詩傑不祿 鹹鴻美化行南國,華髮新鮮奉燕予 政績已聞同水仙,恩輝歲喜及桑於 修研身外榮民好,但恐人間此會無 他日定知闖好事,三清寧縣落中途 關於這次六老會,上個視頻已經介紹過 這位太守馬巡,精通律令,曾任大理寺卿 因此被稱為馬大清 啟動言語把他寫成了馬太清 胡元是北宋李學先驅,創安定學派 他在湖州講學,影響很大,人稱胡學 胡元為六老會所作的序文,以及其餘五老的詩作 都已經失傳,只有張維這首留下了 鹹鴻美化行南國,華髮新鮮奉燕予 鹹鴻是敬稱之馬太守 美化行南國出自毛詩序 漢廣得之所及,文王之道備於南國 美化行乎江漢之譽,吾思範禮,求而不可得也 這裡就是讚揚馬巡,德行已經遍及湖州 所以這些百發老人才欣然赴宴 正既已聞同水蟹,恩輝歲喜及桑榆 蟹就是教統,它同蔥、蒜、韭菜等都是食蒜科充數的植物 多見於南方,北方吃得少 有一次汪增淇在北京買到了教統 拿給北方的朋友嘗鮮,對方說這哪有糖蒜好吃啊 汪增淇當時欲辯還修,就回家寫文章吐槽他們 關於水蟹,有一個典故 東漢時龐參任漢陽太守 聽說郡中有一位高士叫任堂,很有節操 便前往拜會,等候半天任堂卻不理他 而是在屏風前擺上一大顆蟹和一盆水 然後就抱著孫子趴在門口玩去了 隨行的主婦說,這人也太傲慢了 龐參思考了兩久,說這水是要讓我清廉 這一大顆蟹是讓我打擊豪強 抱兒當戶是讓我撫須孤幼 說吧,歎息離開 龐參在職期間,一強除弱 以惠政得民,終於成了一代名臣 張維這裡就是把馬詢比作龐參 說他的恩德已經惠及我們這些老朽 恩惠遂喜及桑榆 桑榆本來是指落日 施之冬雨收之桑榆 這裡比喻老年 張維這倒不是拍馬屁 馬詢的政聲確實不錯 根據宋史記載,馬詢之襄州時發生災荒 有人去大戶家搶糧 欲立按強盜之罪,要處死 馬詢說這些人都是逼不得已 跟強盜還是有所不同 便奏請朝廷減刑從寬,免了他們的死罪 而且論著為例,把這種情況定為體力 修嚴身外榮名好,但恐人間此會無 他日定之傳好事,丹青寧縣落中途 縣就是超過,蓋過的意思 白居易晚年在洛陽香山 與胡搞、吉民等宮九人結社聚會 詩酒唱和,並請人作畫,稱為香山酒老 他有一首名字很長的詩 胡吉、鄭流、盧、張等 六賢皆多年壽,於一次言 既知傳好事者 就寫於酒老之中的七老的一次聚會上 其中有兩句 除卻三山五天竺 人間此會更應無 張維與白居易失蹤的那次聚會都是七人 白居易七人五百七十歲,平均年齡八十一 而張維六老,平均年齡八十六 更有資格說人間此會無 張維認為,榮譽美名不值一提 這樣的聚會纔是人間難得 將來有人把這次聚會畫下來流傳後世 一定能夠蓋過白居易他們 張維先就是讀到這首詩 才萌生了做實用圖的想法 接下來第二首《庭賀》 賀自古以來都是睿鳥 清高篤立更為君子和尹氏喜愛 松鶴捅獸又有長壽之意 極意徬徨傍小庭,步無青葉夢煙聽 極意是指收起翅膀 也用來形容歸隱 劉真《大蜀賦》說 獸喘氣於玄景,鳥極意於高危 這隻鶴收起翅膀,在小庭院中徘徊 在每個清靜的夜晚 無不夢見煙霧籠繞的水灘 靜俏月色一團素,閑著臺前幾點清 素就是白 臺險一片一片的形似銅錢 所以稱臺錢 南朝劉孝威怨詩 丹庭斜草靜,碧素點臺錢 臺生於清靜陰涼之地 給人以不俗的感覺 與月光一起應稱賀得高級 與之相比的是 終日稻糧寥自足 滿前積霧慢相形 積霧就是積和壓 比喻平庸之輩 跟清臺相比,稻糧就很世俗了 君看隋煬燕,各為稻糧謀 那些每天以稻糧自足的積壓 不能與賀相提並論 還是表象賀得清高 以隨秋意歸詩筆 貢更幽淒上畫屏 前一句暗指劉以熙的秋辭 自古逢秋悲寂了 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 便飲詩情到碧霄 劉以熙這首詩有老而彌間的氣魄 下一句的幽淒 還是鬼影,只待飲詩 已經隨著秋意 被寫入詩人筆下 更會同飲詩一起進入畫屏 這首詩借永賀 描寫張維自己閒適清靜 不流於俗的生活態度 隱約還有老知江知的意思 第三首《玉蝴蝶花》 雪朵中間貝蕾齊 袖紋猶絕袖弓齒 品高多說瓊花似 取妙誰將玉笛吹 散舞不休凜晚數 團飛無定漢風知 妻緣如有虛為夢 若在藍田眾更宜 玉蝴蝶也稱木蝴蝶 是紫薇科植物 因為花的形狀像蝴蝶而得名 中藥千張止 就是玉蝴蝶的種子 據說可以清肺利咽 雪朵中間貝蕾齊 袖紋猶絕袖弓齒 玉蝴蝶花潔白如雪 貝蕾齊整 非袖弓所能達到 這兩句說她的形美 品高多說瓊花似 取妙誰將玉笛吹 蝴蝶花像瓊花一樣高潔 如玉笛聲吹一般曼妙 這兩句說她的藝高 原詩這裡加了一個注釋 花與瓊花相類 我們現在所見的瓊花 就是巨八仙 據記載 瓊花本是揚州厚土廟 生長的一顆奇花 是唐人所種 移植到廟外就會枯萎 栽回來又能恢復如初 南宋宦官陳元命元丁 把它嫁接在巨八仙上 花色香氣雖然不如原種 但好歹可以移植存活 厚土廟的那顆瓊花死之後 就只剩嫁接在 巨八仙上的低配版了 散舞不休凜晚樹 團飛無定漢風知 這兩句濃縮一下 其實就是四個字 隨風搖曳 七元如有虛為夢 若在藍田種更宜 七元就是莊子 莊子在宋國擔任七元吏 這裡暗用了李商隱的兩句詩 莊生想夢迷蝴蝶 藍田日暖玉生煙 僅扣玉和蝴蝶兩個意象 來讚美玉蝴蝶花 接下來一首《孤帆》 是一首五言詩 這首詩比較清晰明白 前六句都是描寫 孤帆遠去的情形 兇險而凜落 江心雲破處 遙見曲返孤 浪闊宜生漢 風高若放湖 依微過遠雨 彷彿落荒墟 漢這裡就是指銀河 草草觀滄海 興旱燦爛 若出其裡 若放湖 我的理解就是若湖泛 浪高的彷彿要打到天上去 風大的好像是要把湖水颳起來 這孤舟在風高浪急的江水中 朝向荒蕪的天際 到底去做什麼呢 莫問成舟客 匿名歸一途 無非名利二字 下一首《蘇青江小舍》 在進入周密手上之前 就已經殘缺 僅存一句半 我們就不說了 接下來第六首《歸燕》 舍燕秋歸何處鄉 群出其老道青黃 猶能暫時棲亭樹 見決西疏奪燕牆 以任豐亭下蓮木 卻隨燕亭過蕭鄉 前春任得安朝所 應勉插池動杏梁 舍燕就是燕子 古人在春種秋收之時 都要祭祀土地神 祈求豐收 祭祀這一天稱為舍日 立春後第五個物日 為春舍 立秋後第五個物日 為秋舍 燕子一般在春舍時來 秋舍時去 因此稱舍燕 舍燕秋歸何處鄉 群出其老道青黃 秋天燕子要飛向何處呢 一群小燕都長大了 水稻也油青泛黃 油能暫時棲亭樹 現決西疏奪院牆 現在還能暫時棲息在亭中樹上 但枝葉日漸西疏 得考慮落在牆頭了 以任豐亭下蓮木 卻隨燕亭過蕭鄉 天氣已經轉涼 亭院中掛上了蓮木 燕子要隨著煙波小亭 飛過蕭鄉去 前春任得安朝所 應勉插池動杏梁 杏梁就是文杏所織的房梁 指代豪宅 司馬相如常門婦 刻木蘭以為炊錫 是文杏以為梁 民間認為 燕子在家裡大窩 是件吉利的事 大概就是因為這個 前春任得安朝所 應勉插池動杏梁 他認為這是一個安定的所在 第七手 文針 針就是倒衣石 元朝以前棉花還不普及 普通人的衣服 都是葛麻製成的 葛麻的纖維比較粗 需要導柔來軟化纖維 所以倒衣是古代婦女的 一項重要勞動 倒衣不需要太多的光 所以經常在晚上做 秋天要給遠方服衣的男人 送冬衣 婦女們就著月光 一邊倒衣 一邊期盼與丈夫早日團聚 月下倒衣 變成了一個經典的詩歌主題 南北朝餘信 秋夜倒衣聲 飛渡長門裡 今夜長門月 應如晝日明 李白有 長安一片月 萬戶倒衣聲 還有小炊圓館 水落花 夜倒榮衣 嚮明月 倒衣幾乎成了思念的代名詞 這首穩真 也不出刻秋思歸這個意象 前四句 搖曳空林真楚聲 淺紗淒艷自鄉明 西風頌響明色靜 酒客趕秋愁思聲 頭三句 分別描寫三種聲音 野外的倒衣聲 江邊的燕鳴聲 夜間的西風聲 都給人以空寂之感 無不讓久居異鄉的人 趕秋思歸 後四句 何處爭人一塞帳 吉時新月落江城 不知今夜倒衣曲 欲寫秋歸多少情 這就比較陳詞濫調 張先生一生太平自在 對爭夫思婦 沒有什麼切身體會 自然也寫不出心意 比較貼合張維生活經驗的 是下面這首 題目下有小字 去城七里 臘凍初開調水清 燕村去郭可吟行 灘頭斜日拂一對 枕上西風鼓腳聲 一照寒燈隨夜調 滿離時雨趁春更 誰言五福仍須負 九十餘年樂太平 臘凍初開調水清 燕村去郭可吟行 調水就是調歇 經湖州而住入太湖 調就是指蘆葦花 調溪兩岸多蘆葦 因此得名 陳莊去城七里算近郊 初春時節 調溪解凍水流清澈 張維唱著歌溜達著 到了這個煙雲繚繞的小江村 灘頭斜日拂一對 枕上西風鼓腳聲 拂就是野鴨 溢就是沙鷗 夕陽下河灘上一對對的水鳥 睡夢中西風吹來 城中的鼓腳聲 非常愜意 同樣是西風水鳥 這裡同上一首完全就是兩個氛圍 一罩寒燈隨夜調 滿漓時雨趁春耕 下一艘小船 織上寒燈在夜色中垂釣 好雨應時而下 正適合春耕 前一句是野意之志趣 後一句是豐年之氣象 水言五福仍須負 九十餘年樂太平 上書洪範中在 五福一曰壽 二曰富三曰康寧 四曰有好德 五曰考忠命 有好德即所好者得 或者修好德 就是德行好 考忠命就是得善終 壽強調活得久 考忠命強調走得安 所以說死生一大意 在我們的傳統觀念裡面 要活得好還要死得好 這樣才叫圓滿 張維這裡寫 誰說五福一定要有富呢 你看我沒有大富大貴 享受九十餘年的太平日子 就很有福嗎 但實際上我們前面說了 他有養老金有別墅 生活相當富裕 他去世當年還參加六老會 炎炎赴詩 也稱得上考忠命 真就是五福齊全 第九首七言絕句 宋丁秀採副舉 前兩句用莊子的典故 把丁秀採比作 飛去南冥天池的昆彭 其他應試者不過是眾一隨 他一定能夠 一飛當先拔得頭籌 後兩句就是美好的 祝福和鼓勵 等你獲得皇帝賜宴 就出館解放了 屆時帶著瓊林宴上的春色 衣錦還鄉 青袍是學子的衣服 皇帝在瓊林宴招待新科進士 稱瓊林宴 這裡的窯林應該就是瓊林 據體詩下面的說明可知 丁秀採名叫丁遜 他於鹹平元年 中進士第八名 接著鹹平四年 參加鹹良方政科 以第一名登科 由此可以推斷 這首詩寫於張維42歲之前 是他早期作品 最後一首《貧女》 滔災略病不宜裁 水賤雖明亦攬虧 樹木秋荷滿家食 一擊觀波幾縮絲 物為貴寶 天應雨花有秋香 春不知 多謝年來豪足女 總教十樣化峨眉 《用貧女》是古代文人 出發懷纔不遇的題材之一 我們比較熟悉的是 唐代秦濤裕 苦恨年年壓金線 為他人作嫁一場 張維這首也不例外 滔災略病不宜裁 水賤雖明亦攬虧 貧女用蒿草做髮簪 穿粗布衣服 水面如鏡也攬得著 不僅物質虧乏 而且精神疲憊 樹木秋荷滿家食 地極光波幾縮絲 樹木稻田必要供全家的口糧 而枝枝上的官娟 也只有寥寥幾縮絲 糧食供應緊張 副業生產也不足 前面四句寫貧女的生活狀態 後四句就是不平之論 物為貴寶 天應雨花有秋香 春不知 如果一件物品是貴重之寶 上天應有所應 而花在秋天開放 香氣便不能被春天感知 這就是感嘆才能不得用 多些年來 豪族女 總教實樣畫鵝眉 多年來不斷婉拒那些富貴侍女 他們知道如何畫出 實心的妝容 這兩句就頗為諷刺 她都攬虧水賤了 哪裡還在乎畫鵝眉 這是在標榜 不與世俗同流合污 張維的這十首詩 同這幅實用圖一樣 都不算一流 但有明顯的儒家情節 張維並沒有真正出世過 儒家的用詩精神 卻絲毫不減 我想他這種情懷 與北宋時 湖州乃至東南文風昌盛 儒學興旺 是互為因果的 這也是湖州能產生六老會 六客會的文人背景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