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工業 【食錄】為甚麼我們有可能吃不到香蕉了？

或許多年後 面對被人們視若珍寶的香蕉 加西亞巴斯達會回想起 接到哥倫比亞農場電話的那個遙遠下午 2019年 荷蘭瓦赫寧恩大學的加西亞巴斯達 接到了一通焦急無奈的電話 不久後 哥倫比亞研究院緊急宣佈 國家進入香蕉危機 香蕉瘟疫再次闖入了人們的視野 香蕉瘟疫是什麼 不吃香蕉就這麼重要嗎 鐵這麼好就得是塞波蘇勒文 鏘鏘 今天我們吃 香蕉 香蕉酷畏病變種 被聯合國及農業組織公認為是 農業歷史上最具侵略性和破壞性的真菌之一 是全球香蕉生產面臨的最大威脅 由這種真菌引發的病 第一次大規模爆發在了1950年的巴拿馬地區 所以也被叫做巴拿馬病 2013年 研究巴拿馬病的專家加西亞巴斯達 首次在東亞以外的約旦發現了TR4 從那時起 他就祈禱巴拿馬病不會襲擊發展中國家 因為香蕉是這些國家的主食 是保障約4億人糧食安全的主要作物 沒了香蕉是要餓死人的 最可怕的噩夢成真了 2019年 他接到哥倫比亞一家農場的電話 說香蕉的葉子酷畏變黃 想給他送些樣品檢查 巴斯達在很長一段時間都睡不著覺 因為他知道 50年前 那場命名了巴拿馬病的 幾乎讓香蕉從人類世界消失的浩劫 可能又要來了 香蕉瘟疫這一幕 其實在上世紀就上演過 那時候的香蕉大都出自中美洲 尤其是威地馬拉 當時的美洲還未從殖民狀態中完全解放出來 威地馬拉的香蕉被美國聯合國品公司壟斷 公司付給當地政府一筆租金 用來租借土地 種植香蕉 相比租金而言 聯合國品公司從香蕉園實際賺取的利潤 高的可怕 每年賺走的收入 是威地馬拉年GDP的兩倍 這麼高的利潤 源自於他們在當地種植的一種 高產且優質的香蕉 大麥克 那時候的香蕉是真的能被叫做香蕉的 很多人可能都會困惑 那些標明香蕉味的飲料或零食 為什麼味道比現在吃到的香蕉香很多呢 其實就是商家添加大麥克香蕉味道的香精得來的 為了確保大麥克的優良性狀得到保留 人們採取了一種叫做單一栽培的方式來種植大麥克 簡單來說 就是克隆 無性繁殖 靜止色色 人們只需要從母豬上剪下枝條 插進土裏 然後就能培育出一顆新的蜘蛛 新的蜘蛛其實就是母體的克隆版 擁有著完全一樣的基因 就像代表著效率主義的福特T型車 香蕉界也有了自己的T型車 他們用土地當流水線 枝條當作零件 組裝好了一個龐大的大麥克帝國 如果一個生物體的定義是 擁有相同基因的生物組織 那麼1950年代 中美洲香蕉種植園裏的香蕉們 甚至有可能是地球上有過的最大集合生物體 對香蕉產業來說 這簡直太好了 一方面可以保證每一個香蕉的口感 再也不用擔心種出一些大小不對 味道不同 或者別的什麼不一樣的外瓜裂棗 另一方面呢 生產栽培變得非常簡單可控 從經濟學角度來說 只種單一的克隆香蕉是聰明之選 這種生產方式確保了香蕉的產量和優質性狀 好像一切都很簡單呢 但代價是什麼呢 眾所周知 有性生殖的主要作用就是增加基因多樣性 以適應環境的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不管什麼威脅 都很難把會色色的我們一鍋端了 但是單一栽培的方式 導致整個香蕉產業基因過於單一了 香蕉對外在環境的變化 沒有任何抵禦風險的能力 如果發生意外就會被一鍋端了 怕什麼來什麼 1927年開始 一種神祕的病菌開始在美洲地區傳播 它寄生在香蕉根部 釋放細胞毒素 引起香蕉死亡 並且由於大麥克的基因單一 常常是一蕉得病全蕉死亡 最最可怕的是 這種病菌還會污染土地長達數十年 徹底禁絕種植香蕉的可能 亡國滅種 這直接導致了整個中南美洲的香蕉種植業全數摧毀 聯合國品公司的香蕉園像城市停電一樣 一片一片的從光亮的綠 變成了幽暗的黑 當時的香蕉之王大麥克更是近乎滅絕 眼看著一個個種植園慘遭荼毒 但香蕉市場可不能崩啊 這時候有些同學就會問了 為啥全球偏得著一種香蕉使勁種呢 蘋果不還有 紅富士嘎拉 桑薩 紅玉 蛇果 金冠 國光 銀青 特納金 澳洲 青蘋 其實香蕉的種類也並不單一 僅分佈在各個亞熱帶熱帶國家就有數千種 那這裏的絕大多數都是不能吃的 要麼籽多味澀 肉少皮厚 讓你根本張不開嘴 要麼就是跟松人一樣 迷你版果幹 又小又幹 已經算不上是水果了 它能吃嗎 吃不了 這些香蕉呢 無論從口感 存活率 適應度來說 通通都是不能跟大麥克相提並論的 更重要的是 它們也跟大麥克一樣 擋不住巴拿馬病的侵襲 但聯合國品公司是幸運的 它們找到了唯一可以對抗巴拿馬病的香蕉品種 花蕉 這種香蕉不僅能夠對抗巴拿馬病 擁有非常強大的適應力和較高的存活率 甚至還能像大麥克一樣 承受遠洋貨運 花蕉就像天之蕉子 幾乎完美地替代了大麥克 在協助推翻了一屆民選政府之後 聯合國品公司開始在 威地馬拉數百萬英畝的土地上種植花蕉 花蕉暫時解了蕉界的燃眉之急 但代價是什麼呢 它不好吃 沒錯 花蕉 也就是我們到今天都還在吃的這種香蕉 相比起大麥克香蕉 是不好吃的 丹凱波曾在《香蕉密碼改變世界的水果藝術》中提到 如果把目前的花蕉比作普通冰淇淋 那大麥克絕對是哈根達斯級別的 被大麥克口感餵起來的嘴 還能接受花蕉的口味降級嗎 為了讓大家接受這個次等品 聯合國品公司開展了強大的營銷攻勢 香蕉搖身一變 成為醫學界的寵兒 用香蕉可以治療腹瀉 解腸炎 營養不良 甚至肺結核 秉持洗腦要從娃娃抓起的精神 直接給小學生發放免費課本 來宣傳香蕉 最著名的 要屬1944年製作的卡通吉祥物 金吉達小姐 大受歡迎 香蕉企業們 此後仍不遺餘地做了大量的廣告 提出了幾十種香蕉的吃法 變著花樣讓你吃香蕉 除了最常見的剝皮直接吃 你還可以做成香蕉派 或者剝皮後塗上黃油 放進烤箱裏烤著吃 這些現在稀鬆平常的吃法 過去可是史無前例的創新 人類的嘴騙人的鬼 香蕉公司 短短數十年 就成功改變了香蕉愛好者們的嘴 將香蕉的代名詞 從大麥可改寫成了華蕉 口味降級的華蕉 在猛烈的營銷攻勢 和全球化的背景下 達成了成就 甚至遠超前輩大麥可 成為了這個星球產量第二多的水果 順便你們可以猜猜 第一多的水果是啥 不止如此 香蕉還是僅次於大米小麥 和牛奶的全球第四大經濟作物 是4億多人的口糧 華蕉幾乎已經成為了香蕉的代名詞 我們在市面上吃到的99%的香蕉 都是華蕉 這不僅普及了香蕉 還給聯合國品公司帶來了更為豐厚的利潤 但是代價是什麼呢 我們之前說過 讓大麥可毀於巴拿馬病的 是單一栽培導致的基因單一 聯合國品公司以為華蕉 是自己找到的一方良藥 於是他們在新的土地上 繼續用單一栽培的方式 生產著香蕉界的T型車 你一定也聽過黑格爾那句名言 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 就是沒有從歷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訓 華蕉依舊重復著 大麥可自我克隆的悲劇命運 並在幾十年後就匆匆得到了印證 在華蕉大肆擴張的幾十年中 巴拿馬病一直在變幻新變種 反復出現 黯黯折幅的巴拿馬病 就像每天堅持鍛煉的奇遇老師 不僅變得更加強大 也再次讓香蕉園寸草不生 華蕉的生存受到威脅 根據荷蘭瓦赫寧庚大學的香蕉研究報告 自1992年以來 在中國 印度尼西亞 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的 數以萬計公頃的華蕉種植園 因為巴拿馬病被銷毀 直接經濟損失已經超過了4億美元 生物學家蘭迪教授發表文章表示 TR4一旦在哥倫比亞 亞美加等國家大面積爆發 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因為至今還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消滅TR4 這就像是香蕉的晚期惡性癌症 只能等死 而且這一次 我們沒有備胎了 是的 香蕉可能真的要滅絕了 這並非危言聳聽 生物因為基因單一性滅絕的例子 其實已經不少了 木瓜就因為遇到香蕉一模一樣的事情 而先被滅絕了 沒錯 目前市面上幾乎所有的木瓜 都是轉入抗病基因的 過去的木瓜已經消失了 21世紀的今天 人類也還在嘗試用木瓜的技術思路 再造一個像當年華蕉一般的天之蕉子 除了傳統的選育之外 科學家已經開始嘗試 在用基因工程改造香蕉 來獲取抗病品種了 一些抗病香蕉 已經在非洲展開了小規模的實驗 一旦成功 就可以迅速推廣 取代現有的華蕉 但是代價是什麼呢 這裡必須有兩盆冷水潑下 第一盆 轉基因食物涉及到的安全性 還沒有一個定論 市場存在大量的不信任和恐懼 第二盆 轉基因香蕉因為技術原因 成本比一般香蕉高出很多 消費者買不買賬另說 香蕉價格牽一髮而動全身 可能會直接造成全球的危機 因為人類的喜好 我們正在創造一個單一的世界 一個被僅僅幾種高產農作物 所主導的世界 商店裏陳列著永不換季的水果 網絡上充斥著各種消費主義的刺激 看似高效的現代社會 其實一切富足都十分脆弱 幾乎所有關鍵物種 都處於大而消亡的困境裏 因為單一化食物生產 人類獲得了短期利益 代價則是長期的可持續性 香蕉 木瓜 蘋果 西瓜 越來越多的生物 被人類侵入了精巧的溫室 但代價是什麼呢 在未來的某一天 當這個人造的溫室破碎之時 會發生些什麼呢 我不知道 但斷頭王后中 茨維格說的那句 他那時候還太年輕 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 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裏是賽博士錄 如果你覺得今天的視頻還不錯 歡迎一鍵三連 如果你也想知道在這個時代 誰決定了我們吃什麼 歡迎關註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