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圖】詩經二十講 李山 P23 - 第八講 農桑大韻律（下）

這是這一章 接著 五月絲中凍骨 六月縮雞陣雨 七月在野 八月在雨 九月在戶 十月蟋蟀路過牀下 窮至尋鼠 三向錦戶 借我父子約為改歲 如此是處 五月絲中 絲中學名叫中華富黃 又叫撿頭螞蚱 屬於蝗蟲 它的特點是綠綠的身子 高高的額頭 見過這種吧 長長的腿 腿稍微一不小心斷了 這就是富黃 縮雞也是一種昆蟲 縮雞是什麼 身子短小粗大 鬚子很長 飛得很快 人家抓絲中好抓 抓這種短身螞蚱 飛得太快了 轟轟隆隆還飛起來 到了秋天都來了 所以這是到了秋天的光景 你看 先民的意識 什麼意識 到了秋收的時候 中華富黃出現了 縮雞開始鎮魚 開始撲龍翅膀 到處飛 接著寫什麼 蟋蟀 說蟋蟀七月份的時候在原野上生活 到了八月份就跑到我們房間下了 到了九月份就到了門口或者窗戶了 到了十月份 蟋蟀就鑽到我們房底下 稀稀縮縮稀稀縮縮開始叫 這些昆蟲 注意先民們並沒有拿它當害蟲 我討厭打農藥 不是 它們是我們的夥伴 它們也在生存 按照節令在生存 是提醒我們節令的一些夥伴 所以它們跟人同儲同物 你看寫蟋蟀 在野在雨在戶 最後跟我們一塊回家 過年 所以到了冬天 那會兒也沒有收音機 沒有什麼mp3 聽蟋蟀 縮縮縮縮縮縮縮 那叫 所以中國的古典詩歌裡面有多少就寫簇之 夢東寒氣至 簇之冥冬於 古詩詩酒手就開始寫 我們這些新秦的家庭主婦們一邊訪縣 蟋蟀在那叫 彷彿在催促地勞作 不知 它是大自然 是一個光景 是一個審美對象 這就是樸素的這種 這種對世界的態度 另外你看這個句子很有意思 七月在野 八月在雨 九月在戶 什麼東西啊 省著 到後來交代你十月入我牀下不就得了嗎 十月蟋蟀 把這個主語牽在這兒 是硬牽在這兒 很有意思 入我牀下 牀 甲骨文裡就有牀 我們現在考古學 比如說在信陽發現了不少牀 跟我們今天牀大同小異 墊起來有個腿 有板子 上面還有一些支撐 這個就有 這兒不是炕 北方是睡火炕 那蟋蟀沒法進炕底下 老鼠可以進 蟋蟀進不去 跟那個鍋臺裏邊 竈堂鑽進去 那是要烤螞蚱 所以這個 牀 窮致薰鼠 塞向井庫 這涉及到古代農耕生活的一種生活的時間 時段分化 什麼呢 到了春天的時候 到了春耕的時候 怎麼樣呢 到了春耕的時候 大家就把這房子撂下 到野外 野外離這遠 搭個棚 這叫爐 什麼時候把莊稼收完了 地理活幹完了以後 回到這個房子 這個房子 你家的房子 我家的房子 外邊有個土圍子圍著 這叫驛 回來過冬 你想想這一年 從春天出去以後 偶爾回趟家 誰來住呢 老鼠來住 但是冬天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以後 老鼠你不能關老鼠住了 怎麼辦 老鼠得請一請 所以要窮致薰熟 這個窮本來是房頂 這個致本來是縫隙 在這兒意思是什麼 就是塗抹各種屋頂 還有屋裏面的縫隙 幹嘛 防止 一防風 二堵老鼠 另外還拿火燻老鼠 把它燻走 塞巷的巷 在這兒是特殊的意思 就是朝北開的窗戶 緊就是拿泥塗 塗什麼 塗門 門和窗都叫戶 接我父子約為改歲入祠室 感慨啊 我們的父女們 孩子們 我們終於可以回到家住幾天了 也要過新年了 感嘆 農夫就是這麼勞作 接著下面 六月十一急遇 七月崩潰急疏 八月播棗 十月禍到 為此春酒以借梅壽 七月時卦 八月斷壺 九月疏居 菜圖新出 似我農夫 六月份可以吃什麼 吃玉和玉 倆字讀音一樣 都是倆野果字 七月份崩潰 這個亨讀崩 可以找豆葉子啊 還有我們今天吃的那個葵菜啊 井葵啊 可以吃了 疏 就是豆葉子 八月份播棗 因利八月打棗 到今天還在打棗 像我們小的時候不好好學學 老師就說 我看你八月十五蒸年糕 什麼意思 謝霍宇 趁早 因為八月十五 棗剛打下來 蒸年糕不得用棗嘛 對吧 所以這個八月播棗 播棗這個播 就是敲擊 十月禍到 中國人種稻子時間很久 考古證明 中國人是兩個農作物的起源地 一 小米 這個早就過去早就成為了 後來在河姆路發現 稻子出土了以後還金黃的 結果迅速變黑 河姆路 所謂河姆路 就我們今天五六千年很早了 比河姆路還早的 湖南城頭山一致 也發現了人工培植稻 後來在武陽賈湖村移植 又發現了 八千多年左右 證明中國人稻作起源 但是古人種稻子幹什麼呢 用它做春酒 種稻米 幹嘛 以助媒壽 這個借就是種 在這兒打 助 媒壽 媒壽這個詞 媒壽不要理解成長毛 長眉毛就是 媒壽就是彌壽 金文裡有這個字 媒壽 媒壽相當於彌壽 彌壽就是大壽的意思 助這些大壽 七月施瓜 八月斷葫 葫就是葫蘆 大家用做水瓢 八月份斷開 九月梳居 這個梳 孟子說 五絲梳逐也 這個梳就是拾取 居就是野麻子 菜徒興出 這個採就是菜 吃什麼菜 吃苦菜 燒什麼柴 燒臭春 賜我農夫 我們農夫養育我們的農夫 或者說我們用農夫靠什麼呢 我們就靠的是 你看 糧食之外 我們就要吃各種瓜果 燒 燒的是什麼 燒的是惡柴 帶有臭味的柴 注意 這就是樹毒的 這就是我們剛才說的 祭祀完了祖宗以後 講完後續的故事以後 講解我們先民的生活 是多麼的艱辛不易 所以我們不要理解成是階級控訴 好像農民吃糠煙 不是那個意思 農民吃糠煙在這種事情 古代一定有 但是 古代的貴族詩 他們把它保存下來嗎 你別那麼高估古人 這是在講古 先民的生活是多麼的艱辛不易 九月住長府 十月納荷稼 鼠寄銅鹿 喝麻樹麥 接我農夫 我嫁寄銅 上路之公公 驟而魚毛 銷而鎖陶 積其乘五五 齊十波 白骨 九月住長府 什麼叫住長府 就是該修長了 長院 這個修長院很麻煩 先要找一塊平地 然後灌水 灌水完了以後 在薑乾味乾的時候 鋪上什麼麥揭子 拿這個什麼石滾子壓 把它壓得平整整 這叫住長府 等到這個長府使完了以後 再拿水泡 耕它 種什麼 種蔬菜和蕎麥 這兒種蔬菜 所以又叫場又叫埔 十月份荷稼上場 鼠寄銅鹿 銅鹿是先種後熟的叫銅 後種先熟的叫鹿 就是各種糧食 喝麻樹麥 這個喝麻樹麥注意啊 不要坐實理解 有荷有麻有樹有麥 割麥子 注意割麥子一般在北方是五月份 這兒十月份不會有麥子 但是就這麼說 連累而極 不要坐實理解 結果這就是豐饒 到了十月份的時候 各種糧食都撐堆撐垛的 非常豐饒 收完糧食以後怎麼辦 果價寄銅 這個銅就是完結 我們還要做公共工程 其實公共就是公共工程 所以怎麼辦 做完公共工程以後 白天皺耳魚毛 就白天打茅草 晚上鎖陶 編草繩 趕緊急勁急切的登上你的屋子吧 幹嘛 修房頂 別讓他漏了 言外之意 修好房頂幹什麼 又要離開異落了 又要到田野裏面去住了 農民就是那麼忙碌 所以在《雄子》裏邊保存了一篇文章 說子貢啊 子貢說老師啊 我學到學累了 我想回家伺候父母 所以說伺候父母難 朝夕溫靜啊 直視有怯 溫宮朝夕 很難 舒 我去種地吧 《雄子》說 就有了這首詩 皺耳魚毛 繡耳鎖陶 積其乘 無物 七十撥白骨 反正子貢說 我不學到了 我學點別的 《雄子》都用詩來讀他 最後子貢說什麼時候休息啊 《雄子》說 往遠處看 看看那個田野裏面 拱起來的 像饅頭的 像什麼 像蓋著的盆子的 那兒可以休息 言外之意 死了纔可以休息 這個是一段最早的詩話吧 很有趣 就演了這個詩 皺耳魚毛 繡耳鎖陶 積其乘 無物 七十撥白骨 接著最後一章 二日鑿冰沖沖 冬十二月的時候要鑿冰 幹嘛 儲藏起來 藏冰 這個在中國古代講 陰陽平衡 要藏冰 到了夏天的時候吃冰 所以大學裏面有 伐冰之家不畜 不畜什麼 牛羊吧 有這樣的話吧 雞臀 就是講你們家有條件藏冰 你不能再養雞和狗這些東西 跟萬民爭利了 這個用冰窖 而冰窖在我們的考古這多年發現了好多 從商代的冰窖 一直到春秋的冰窖都有 大要就是建一個密封的房子 挖一個地槽 上面放一個臺子 放冰 註意 巧的是下邊冰化 還有水往外流 而且往往一個冰窖往往沖著河 所以冰窖 鑿冰沖沖 二之納一 靈焉 靈焉就是墊子 就是冰窖 四之起早 獻高祭酒 到了二月份早些時候 要殺一隻羔羊 喝一點酒才祭祀 要註意 這首詩除了這兒 很少寫祭祀 這首詩很乾淨 沒有任何宗教 只是這兒提到了宗教儀式 在整首詩裏 這個宗教儀式屬於生活的一幕 也就是說宗教儀式並不是主宰性的 不是 它是我們四十農耕的一個節目 所以這個作品如果像我們判斷的是 賓風賓雅賓頌都是西州祭祖的時候 這個詩叫做三千年左右 那個時候我們審視農耕生活的時候 就顯示了非常冷峻理性的光芒 祭祀不外是一個節目 不是說種地先得祭祀 整天讓鬼神照耀著我們 不是 所以過去有一種說法 說孔子他們理性主義把中國的神話全給當掉了 沒那麼巴中式 早就這樣 而且詩經我們說到這兒多說幾句 詩經跟儲詞相比 大家比一比 牛鬼蛇神極少 反而到了儲詞裏邊 鬼狐仙怪多起來了 為什麼 有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也許是合適的 就是人在健康的時候 人在高歌猛進的時候 很少想到鬼神 什麼時候人遇到困境解決不了的時候 該相信命相信鬼神 所以說從這個角度看 詩歌是我們文化健康發展的時候 非常實在 沒那麼多牛鬼蛇神 所以這裏邊 九月素霜 九月素霜就是素爽 連綿詞 冷了 十月嫡長 嫡長是嫂長 實際上就是嫡 按照王國維的說法就是嫡黨 東風嫡黨 這個時候一年到頭了 我們要捧酒思想 舉起兩個連在一起的酒杯 進行詳禮 我們要殺羔羊 大家一起登上公堂 己就是生 舉起那個犀牛角形的 或者犀牛角做的杯 應該是犀牛角形的杯 大家高喊生活萬歲 萬壽無疆 這不是給某些人 是讚美生活萬歲 大家都祈求生活 注意最後這一句 稱彼四光 萬壽無疆 和前邊那個無依無合 何以足遂 正好形成一個對應 勞作是天經地義的是沉重的 但是艱辛的勞作之後 有休息 有慶祝 這是硬核的 所以到了冬天 這是過年 到了詩經裏面有過年歌 比如像唐風裏邊 有一個蟋蟀篇 這是過年的 這個在很多祭祖的祭祖室 都是年中要祭 這個時候有萬民狂歡 所以這個作品 注意 它把一年的生活 進行了一番審視 我們要注意這個詩 我們說龍喪大韻律 我們這個題目叫 那韻律表現在哪兒 大家看這個作品 這個作品一共八十一句 如果我們去數一數 大家沒事可以去數一數 表示時間的詞 比如像四月繡腰 五月明調 八月吉貨 十月伊之日 還有殘月 注意表現時間詞 這樣的句子出現了四十五個以上 一共八十多句詩 八十一句詩 用了四十五個時間詞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作品不斷在敘述著時間 好 那我們審視這個時間 這個時間從哪開始 從寒暑之際開始 然後接著就是伊之日 一月份 週日的一月份 然後注意 等到它結尾的時候 注意大家又看到了 伊之日遭兵沖沖 二之日納於寧殷 大體而言 是一個循環 是這樣吧 一個循環 八十一句構成一個一年的流轉 這是我們看到了吧 大家審視這個作品 不斷在流轉 它不是流水仗 是從一月句到十二月 它是從寒暑分 但是它仍然遵循了一年的前後秩序 有時候有串岔 有參差錯落 這就是詩 它是活的 好 這是個時間環 不斷流動的時間環 我們再看時間環上發生的一切 時間環上連接了兩者 一 大自然 你看這個大自然 秀妖也好 明條也好 絲中動物 縮雞陣雨也好 都是分批的物象 一閃一閃就過去了 對吧 大家看作品 注意 四月秀妖 我們看就這一張 四月秀妖這一張 注意 它只點到為止 四月秀妖了 它接著去描寫了嗎 說妖花是什麼 這個妖是什麼樣的花色 什麼樣的形狀寫了嗎 沒有 五月明條也是 調聲如何 不講了 所以寫大自然 注意 點到為止 但是卻給你一個抖起來的什麼愁子 就是赤城黃綠青藍紫 誰持彩電當空舞 它抖起來的是自然的不斷分批的物象 讓你自己去補充 它不多寫了 所以它描寫大自然是儘量簡短的 但是賦予流轉的寫 是這樣子吧 好 這是從大自然講的 那麼看看人世的勞作呢 時間這邊是大自然的流轉 這邊是人類的勞作 注意人類的勞作 我們可以看 九月住長府怎麼住 不說 十月納河稼 注意這兒多了一句是鼠距同路河拔數脈 這是微多了一點 接著像什麼女之衣筐 尊秉威杭 圓取柔桑 注意怎麼採桑不寫 只寫了寫女孩子們的衝方明媚之中的那種傷感 在好多地方 注意寫人類的勞動也是儘量簡短 只是略比自然的描寫多了一點 好了 這個鏈條 這個舞動的鏈條 這邊連接的是迅速流轉的大自然分批的物象 這邊是人類節奏緊張的勞作 你看到的是什麼 你看到的就是一個無常的光景 蹦嚓嚓蹦嚓嚓 整個的自然在不斷地按照自己的節律在迅速地流轉 人類注意 這個農民 我們的先民拿著斧子 拿著工具 沿著這種節奏毫不紊亂地踏著大自然的節奏在完成著農事的勞作 所以整個的就是人在天地之間起舞 這是所有亞蘇族民沒有的 我們知道在西方 何其厄德有一個工作宇時 他也描寫 注意 他是按照時間順序描寫的 而且他處處在訓教 訓教著一個不勞作的地域 實際上這就沒有了 勞作還需要訓教嗎 要努力勤奮 這還需要別人說嗎 文化不同 所以這個作品它是 首先我們如果看這個作品非常絢麗 又非常炫 這個什麼叫好詩 這就是好詩 而且有時候抒情不露聲色 載鮮載黃 裸足恐揚 看到這個美麗的絲綢以後 他多激動 也到此為止 所以它顯得非常質與實 質補的質實在的實 他不是那個十八歲小青年看到春光以後一會兒碰了電了 一會兒碰下海的鬧頭 不是 非常質補 另外時間的穿插 整個縱橫交織 非常色彩繽紛的一個世界 活潑潑的一個世界 充滿的是人在大自然之間非常自信的 這是個舞蹈的高手 為什麼 人類掌握了自然的體力 非常非常自信 所以這首詩是《農事詩》的一個總結 它意味著當我們的農耕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以後 我們先民在大自然中生存的那種自信 那種剛健的東西 諸位 如果我們再去讀大周易哲學 天行賤君子自相不惜 這種判斷它是有文化基礎的 所以它跟《易傳》 我們知道易者易也 不斷在變化 不斷地時間在走 我們一定要踩著這種時間的節奏 沿著大自然的那種節律去完成我們的生活創造 天真合一 這種哲學在詩經裡面是能找到它的源頭的 所以當然可以仔細分析它的節奏 分析它的時間 分析它的句法 所以詩經作為經典的含義 它實際上是後來很多哲學判斷的母體 有些哲學家把這些東西抽象出觀唸了 提出來了 但是它一定要有一個文化的母體 另外這首詩還要注意的是 我們的《農事詩》裡面 在我們所有的農事詩篇裡面 如果我們把它 把這些農事詩篇拿出去跟何行訛德的作品去比 我們少一個東西 少個什麼 財富這個抽象的概念 你看它有鼠記、銅鹿、蛤蟆、樹脈 石瓜、斷湖、樞機、崩盔記書 全是作物形態、糧食形態、自然形態 在整個的這個裡面沒有出現一個 財富啊這是財富啊 沒有 可是在何行訛德的詩篇裡面會出現 財富 勞動帶來財富 財富帶來榮耀 這個大家看張朱明先生他們翻譯的《工作與食日》 我當時曾經對這個詞說 何行訛德注意 他比蛤蟆晚不了多長時間 就出現財富 勞作產生財富 財富產生尊嚴 這麼個概念 我讓學生去查 他們有些懂古希臘語 結果就是財富 你要知道 當我們把所有的創造物 不是說我們吃的 我們聞到的 我們看到的美麗的東西 不是具象的 當一個抽象一個財富的時候 馬上就有一個 我們要向大自然更多地索取財富 來建立我們的榮耀 人和自然的關系裂開了 大自然就變成了一個財富的提供者 一個被索取的 這種分別原來在古希臘詩和詩經裡面早就有了 好了 以上是我們對《冰封七月》這首詩 《龍喪大韻律》的一個提示 它蘊含著中國的哲學 中國人對世界的這種理解 那麼這節課我們就講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