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女友外出偷馬 王家衛為甚麼刪掉《花樣年華》的“激情戲”｜播客

前幾天我在油管上刷到了一段從未上映的花樣年華卡段 畫面裏張曼玉清潔鈕扣 梁朝偉欲言又止 正當我屏住呼吸 這倆人卻又默契地跳起了搖擺舞 這樣激情滿滿的動作片 為什麼王家衛要在最後時刻從電影中刪除呢? 這就要從王家衛用來描述不可描述的感官世界的五重語言系統說起 這語言系統的第一層就是非常剋制的對話 或者說讓語言本身退場 這裡面的兩位主人公 梁朝偉演的周沐芸和張曼玉演的蘇利珍 擦肩而過那麼多次 但一度也沒說幾句話 但是配合上他們那種話與話之間的那些停頓 沉默和節奏 你就會發現這個電影裡大部分的臺詞都是沒說出口的話 我覺得正是這種語言的退場 讓我們被迫的讓其他的感官都甦醒了 這是京劇《四郎探母》 這是平壇《莊臺報喜》 這是粵劇 這是拉丁語的歌曲《那些綠色的眼睛》 這是蘇利珍辦公室窗外的車水馬龍 這是她倆住的公寓外面弄堂裡面的市井喧嘩 所有的這些都是《花樣年華》電影裡面的背景音 它就像是這個電影裡面最基礎的一層浮畫道 讓我們好像連毛孔都一起穿越到了1960年代的香港 而且你仔細聽 這個電影裡面很多時候不只有一層聲音 比如說最明顯的是樓上打麻將的這種噼啦啦的聲音 但是隱約你還能聽到窗外一些市井裡面的喧嘩 這些都是60年代香港的這種時代底層的白噪音 鏡頭一切 一個近景 張曼玉窈窕的背影一步到麻將桌前 這個時候梅林茂的小提琴主旋律噌的就鑽出來了 這個時候那些時代的底噪都成為了畫外音 而小提琴代表的那種憂傷又拉絲的情感 成為了直通我們觀眾內心的主旋律 你有沒有發現王家衛電影裡面 尤其是《花樣年華》裡面 它的時間是不均勻的 比如說蘇利珍下樓買麵的三分鐘 可以被慢鏡頭拉得像30分鐘那麼長 而他倆真正在一起那幾個歡樂的鏡頭都短暫的一晃而過 簡直像是沒有發生過 那為什麼這部電影裡面的時間都是那麼不均勻呢 因為王家衛描述的根本不是現實世界發生的時間線 他描述的是我們內心裡面感受和情緒發生的速度 像蘇利珍獨自下樓買餛飩麵的鏡頭 為什麼要拉得那麼長 因為王家衛就是一個非常懂寂寞的人啊 因為在寂寞的人的心裡 時間就是很慢 寂寞的人的內心世界就都是慢鏡頭啊 《花樣年華》裡面的時間並不是外在的時間 《花樣年華》裡面的空間其實也不是外在的空間 幾乎所有的畫面都是畫中畫 就它都是一個曠景 這種double frame的方式啊 其實就是在象徵著主人公被壓抑的這種情感空間 就是一種牢籠的臆想 這兩個人就永遠的沒有辦法真正的在一起 不能向前 也不能向後 就只能卡在原地 最後我想問你 你會用什麼樣的形容詞來形容《花樣年華》的色彩呢 梁朝偉的臥室 張曼玉的旗袍 星紅豆綠 都是那麼高飽和的色彩 就像是濃油赤醬的這個上海菜一樣 為什麼我們那麼特製的人物 要活在如此濃烈的色彩背景之下呢 是因為王家衛就是一個很喜歡色彩的人嗎 其實我覺得不是 因為我覺得這些色彩啊 那些星紅豆綠其實都是他們內心情感的顏色 這些高飽和的背景 比那些人物特製的對白和他們非常有理有節的動作 更加能夠表達人物洶湧的內心 全片只出現了幾秒鐘的全紅色沒對花的裙子 那顯然就是一個情慾的象徵 配上畫面裡梁朝偉那張充滿渴望 但是又陰鬱沉默的臉 那一刻他們倆就是 in the mood for love 說到這兒聰明的你應該理解了 為什麼王家衛拍了激情戲 卻又把它拿掉的原因了 因為王家衛電影裡的情感 就像一根看不見又斷不了的細線 而我們能看到的 就是籠罩在這根細線之外的微妙的氛圍 而這個氛圍比愛的實際發生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