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典藏版】《玄奘之路》 全12集 P6 - 6-第6集 踏上聖土

公元628年的夏天,玄奘穿越中亞的大草原,沿着阿姆河一路行走,終於來到了活國。 活國在今天的阿富汗境內。 此時,跟隨玄奘西行的,除了兩個徒弟,還有一些突厥軍人。 兩個徒弟是玄奘在高昌提督的,自從離開故鄉以來,一直就跟隨着師父。 這些突厥軍人奉了可汗之命,在西突厥帝國廣闊的轄區之內一路護送玄奘。 對於玄奘而言,活國是疲憊的旅途當中一個倍感親切的地方。 活國不僅屬於西突厥的勢力範圍,其統治者正是可汗的長子達度,而達度的夫人又是玄奘的兄長高昌王的妹妹。 然而,玄奘還是晚到了一步,高昌王的妹妹剛剛去世,留下一個未成年的兒子,達度也身患重病。 達度建議我休息幾天,等他身體好轉後親自送我去印度。 但是令玄奘沒有想到的是,一場謀殺即將發生。 大唐西域記記載,達度的身體剛剛恢復,就娶了一位年輕的妻子。 倉促的婚姻帶來了殺身之禍。 這個女人與達度一位成年的兒子串通,竟然毒死了自己的丈夫。 兒子謀殺了父親,攫取了屬於父親的權力,玄奘親歷了一場人倫慘劇。 小兒年幼,成年的兒子繼承了權位,仍舊許自己的後母爲妻。 國王去世,國家處於動盪之中,玄奘在國國滯留了一個多月。 根據史料記載,玄奘進入今天的阿富汗之後,開始放慢西行的腳步。 進入大雪山,層段跌漲,險惡異常,風雪接連不斷,道路難以通行。 鬼怪肆意作祟,衆多盜賊恣意妄爲,裝幹殺人勾當。 這是玄奘第二次翻越大雪山,這個大雪山就是今天的興都庫什山。 興都庫什山大部分在阿富汗境內,玄奘在這裏遭遇了大雪。 在雪中迷失了方向,幸虧有獵人帶路,才越過了山林,來到了伽比士國。 伽比士國,在今天阿富汗的首都喀布爾附近。 大唐西域記記載,這個國家境內有一座很大的廟宇,名爲沙洛家。 當地的僧人說,一位從中國來的王子曾經住在那裏。 在萬里之外,故鄉的影子若隱若現,玄奘一時非常感動。 在今天的阿富汗境內,玄奘邊走邊停,花費了將近半年的時間。 從公元一世紀開始,貴霜帝國統治喀布爾和流域大約五個世紀。 貴霜帝國尊崇佛教,這裏的佛教氣息一直很濃厚。 玄奘一邊講經說法,一邊禮拜聖祭。 在喀布爾河南岸的賈拉拉巴德,玄奘看見了佛陀的頂骨。 城中有重閣,第二閣中有七寶小塔,佛陀的頂骨就安放在其中。 發孔分明,奇色黃白,用寶匣盛放。 佛頂骨是聖物,當地人經常用它占卜前途。 玄奘也入鄉隨俗,用絲綢裹着香泥,輕輕地印在頂骨上。 三藏法師傳記載,他得到了一個菩提樹的圖案。 公元前六世紀,佛祖就是在菩提樹下悟道的。 在玄奘看來,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跡兆。 他給看管頂骨的人施捨了大量的金錢。 或許這只是一種蓄意設計的賺錢方式, 但玄奘對佛祖的虔誠之心可見一斑。 在賈拉拉巴德的大山深處,有一個幽暗的石窟。 當地人傳說,石窟中能夠看到佛祖的影子。 由於道路偏僻,又有攔路的強盜,很少有人敢去那裏。 但是,玄奘仍然帶着兩個徒弟來了。 他執意體驗佛的榮光。 不見佛影,誓不離開。 《三藏法師傳》記載,一百多次禮拜不見佛影。 又一百多次,佛影一閃即滅。 再二百多次,洞窟大鳴,佛影悄然出現。 佛祖身披黃色的袈裟。 在世俗世界,玄奘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 他堅韌不拔,很少顯露自己的感情。 但是,在佛祖面前,他卻像嬰兒一樣天真坦誠。 用世俗的眼光,我們很難相信佛的影子真會如此顯現。 它很可能是獨特的自然條件造成的一種光影幻覺。 但是,在玄奘眼裏,這種幻覺竟然是如此真實而震撼。 公元628年的秋天, 在離開長安整整一年之後, 玄奘終於來到了心目中的聖地。 在今天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邊界附近, 喀布爾河和印度河匯聚到一起。 這裏曾經是著名的古代渡口。 據說當年亞歷山大大地鬥爭, 就是從這裏進入印度河流域。 一千年之後, 玄奘和他的兩個徒弟也由此進入古印度地界。 玄奘看見印度河的時候, 正是旱季。 河水應該一如現在,平穩而緩慢地流淌。 進入古印度地界之後, 玄奘的身邊只剩下兩個徒弟。 這裏已經不是突厥人的視力範圍。 可汗派給玄奘的護衛們返回了北方的草原。 渡過了印度河之後不久, 玄奘來到了聞名於世的劍陀羅國。 在這個佛教曾經最著名的聖地, 玄奘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憂鬱。 佛教在劍陀羅依然凋零。 劍陀羅地區是印度次大陸北方的門戶。 希臘和羅馬文化、波斯文化以及草原文化在這裏交匯。 考古學家證實, 這個名爲塔克希臘的古城遺址就是劍陀羅的中心。 公元前六世紀, 塔克希臘已經有人居住。 道路和排水溝,房屋和店鋪, 這裏曾經是南亞最早的城市之一。 公元前四世紀, 亞歷山大大地動爭, 劍陀羅深受古希臘文化的影響。 公元前三世紀, 古印度的孔雀王朝又在這裏傳播佛教。 但是, 真正使劍陀羅達到鼎盛的是大肉之人。 來自中國的大肉之人, 以劍陀羅爲中心, 不僅創建了輝煌一時的貴霜帝國, 而且締造了名垂千古的佛教藝術。 佛教在早期的時候, 反對偶像崇拜, 僧人們只能通過菩提樹和佛的腳印來紀念佛祖。 佛教創立五六百年之後, 纔開始出現第一尊佛像。 學者們認爲, 第一尊佛像很可能就誕生在貴霜帝國的中心, 劍陀羅。 在塔克希臘的博物館, 保留着很多最早的佛像。 高鼻, 生怒, 捲髮, 希臘式的長袍。 佛祖的形象很接近古希臘的光明之神阿波羅的樣子。 亞歷山大給劍陀羅帶來了希臘文化, 貴霜人在吸收希臘文化的基礎上, 塑造了最早的佛像。 寂靜, 安詳, 冥冥的思緒彷彿在無垠的空間穿行。 劍陀羅地區位於今天巴基斯坦的西北重鎮白沙瓦一帶。 在白沙瓦附近的一個叫塔克提白的小鎮, 保存着巴基斯坦規模最大的古代僧院遺址。 1980年, 這裏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世界文化遺產稱號。 這座建於懸崖之上的寺廟, 很容易使人聯想到佛教在劍陀羅的輝煌。 公元一至二世紀, 一個叫加尼色加的帝王將貴霜帝國帶入繁華的頂峯。 加尼色加崇信佛法, 以劍陀羅爲中心大力推廣佛教。 就在這一時期, 漢帝國的使節張謙鑿空西域, 絲綢之路形成。 因緣際會, 佛教通過絲綢之路開始傳向中國。 希臘和印度文明的融合, 創造了獨特的劍陀羅藝術。 在人類文明史上, 這是非常輝煌的一頁。 綿延不息的中國佛教藝術就起源於劍陀羅。 古代貴霜人, 不僅創造了最早的佛像, 而且將佛教帶向了頂峯。 劍陀羅一度成爲古印度的佛教中心。 但是公元七世紀, 當玄奘來到劍陀羅的時候, 佛教已經衰落。 王族子嗣斷絕, 無影無蹤。 寺院雖然很多, 但亦十分荒蕪。 佛塔倒塌, 廟宇破爛不堪。 對於僧人而言, 劍陀羅是一個神聖的地方。 曾經的榮光已經逝去, 玄奘的心情充滿了感傷。 公元五世紀, 來自歐亞大草原的白匈奴人, 征服了劍陀羅。 不信佛教的遊牧民族, 給這座城市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寺院被燒燬, 僧人流離失所。 這是白沙瓦附近一座叫 饒禮庵的寺廟遺址。 與塔克提拜的廢墟一樣, 這裏同樣被命名爲世界文化遺產。 在桂霜王朝鼎盛時期, 饒禮庵曾經是一座水平很高的佛學院, 學生都是王室子弟和貴族官宦。 在這座昔日的講經堂裏, 曾經坐滿了虔誠的僧侶。 灰泥塑造的佛像已經殘缺不全, 但一種神祕而莊重的學術氣氛, 仍舊在這裏瀰漫。 考古學者推斷, 這個庭院是洗澡的地方。 根據佛教教義, 每一項重大的儀式之前, 僧侶們必須沐浴。 在這庭院裏, 當地人傳說, 玄奘曾經在這裏講經, 這或許只是一種美好的猜測。 根據史料記載, 玄奘到來的時候, 劍陀羅地區的佛教已經衰敗, 生活在這裏的人普遍信奉印度教。 城內空蕩荒蕪, 居民稀少, 這裏的人崇敬外道, 信仰佛法的不多。 饒立安寺院, 建在僻靜的山谷, 山下就是通往塔克希臘的要道。 從地理位置來推斷, 玄奘當年很可能在此留宿, 寺院已經荒蕪, 而玄奘則沉浸在 已經遠去的輝煌當中。 自古以來, 印度境內的佛法大師大都出生在這裏, 《大唐西域記》充滿感情地描述了 這裏數量衆多的聖蹟。 都城東南八九里外, 有一棵大菩提樹, 佛族曾在樹下朝南而坐, 大菩提樹南面有座佛塔, 是加尼色加王所造, 佛塔西南, 有一尊白石佛像, 時常放射光芒。 一千多年後, 這些聖蹟已經無影無蹤, 沒有人確切地知道, 他們在哪裏。 離開了傷感的劍陀羅, 玄奘向東南而行, 進入今天的克什米爾地區。 根據玄奘的記載, 當時的印度分爲七十多個國家, 加什米羅就是其中的一個。 根據史料推算, 玄奘在加什米羅停留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這裏的人們容貌漂亮, 但是性情詭詐, 好學而見識很廣, 佛教和外道都信仰。 寺院有一百多所, 僧侶五千多人。 僧人一般把佛教以外的其他宗教都稱爲外道。 在古代印度, 除了佛教之外, 人們還信仰婆羅門教和奇納教。 在加什米羅, 信奉外道的人雖然不少, 但佛教仍然很昌盛。 這裏是佛教歷史上第四次結集佛典的地方。 結集的意思是合唱。 在古代世界, 書寫很艱難, 佛教經典大多通過誦讀而相傳。 爲了確保佛祖的學說能夠正確地流傳, 每隔一段時間, 高僧們都要匯聚在一起, 共同誦讀經典。 在誦讀的過程中, 以多數人的名義發現謬誤, 確定真諦。 公元一世紀左右, 桂霜王朝的第三代帝王, 伽尼瑟伽, 在加什米羅召集了五百名高僧, 主持了第四次結集。 大唐西域記描述了這次結集的豐碩成果。 三十萬誦佛典, 莫不窮究其細節, 探討其深淺, 後世學者都依賴於此。 加什米羅因此保存着非常完備的佛教經典, 這正是玄奘夢寐以求的至寶。 玄奘因爲佛法混亂而迷惘, 因爲迷惘而離開大唐西行印度。 如今此刻的玄奘埋身於浩瀚的佛經當中, 不知不覺之間就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公元629年的秋天, 寶度佛經的玄奘離開了加什米羅繼續南下。 當時的佛教文化中心並不在加什米羅, 而是一個叫納蘭陀的地方, 那是玄奘最終的目的地。 在今天印度龐喆普邦的原始森林裏, 玄奘遇到了強盜。 三藏法師傳記載了這次危險的劫難。 強盜大約有五十多人, 企圖在一個廢棄的池塘裏把我們趕盡殺絕。 我的徒弟發現了一個隱祕的水洞, 才僥倖逃脫。 當玄奘穿行在印度北方的時候, 大唐帝國發生了一件大事。 在玄奘離開長安後三年, 韜光揚晦的唐代宗終於發動了對東突厥的戰爭。 公元630年, 東突厥的可汗被俘虜, 數十萬突厥人歸降, 大唐的北方邊疆從此高枕無憂。 就在這一年, 玄奘行走了三千多里, 穿過了印度北方的青山, 在大唐的長安城, 唐太宗被包括突厥人在內的遊牧民族尊爲天可汗。 史書記載, 在慶祝盛禮的宮廷舞會上, 唐太宗極興起舞, 皇帝的父親也沉浸在琵琶演奏當中。 在中國歷史上, 除了李氏皇室, 沒有任何帝王曾經在大庭廣衆之下有如此表現, 這是一種空前未有的自信, 大唐帝國已經崛起。 遠在萬里之外, 玄奘停在了一個叫智納普底的小國, 智納普底是漢語中國之地的意思, 根據玄奘的記載, 漢帝國時期, 一箇中國王子曾經居住在智納普底。 這裏的人非常敬重東方的中國, 不斷有人指着我說, 這是我們先代君王的同國之人。 智納普底人, 由於熱愛中國而喜歡玄奘, 玄奘在這裏停留了將近半年。 對於遠行在外的人而言, 祖國的聲望和形象至關重要。 三年前, 當玄奘離開長安的時候, 大唐的安全仍然沒有保障, 現在, 這個東方大國已今非昔比, 崛起的大唐對遠行的玄奘將產生巨大的影響。 公元631年的春天, 離開長安將近四年, 西行的玄奘看見了恆河。 水色青蒼,波浪翻滾, 河水清澈甘美, 細沙隨水漂流。 公元7世紀初起, 玄奘的描述和今天的景象幾乎沒有什麼不同。 恆河是印度教徒的聖河, 在佛教誕生之前幾個世紀, 印度教就開始傳播, 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 許多印度人依然相信恆河的魔力, 就像他們的祖先一樣。 在外道眼裏,恆河非常神聖, 罪孽深重,可以沖洗乾淨, 屍骨入水,死後就不會下地獄, 用手拍擊水流, 亡魂能夠獲得超度。 太陽將河水染成了金黃色, 朝聖者和當地的百姓在河中沐浴, 河岸上是綿延數里的廟宇和神殿。 然而,在神聖的恆河岸邊, 玄奘遭遇了西行以來最危險的一次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