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殺，丈夫早逝，被擄為奴：揭秘東漢末年第一才女蔡文姬的悲劇人生

我彷彿活了三世 每一世都被命運的巨輪碾得粉身碎骨 第一世,我是陳留蔡氏的女兒 是名滿天下的大儒蔡庸的掌上明珠 我的世界是蘭臺十世裡那浩如煙海的藏書 是父親膝下那張名為交尾的古琴 所奏出的安詳而又典雅的音律 那時的我以為歲月 便是一首永遠不會休止的太平樂章 第二世,我是被亂兵擄掠的漢家女子 是男匈奴左賢王的幹使 我的世界是朔北荒漠上那無盡的風沙 是窮廬戰帳裡那山心的牛羊肉 是聽不懂的胡人語言和兩個流著一足血脈 卻依然是我心頭肉的兒子 那時的我像一株被強行移植的家木 在抑鬱的苦寒中掙扎著,不肯枯萎 第三世,我又是大漢的歸人 是屯田都尉董四的妻子 我的世界是曹丞相的一紙恩典 是故國殘破的廢墟 是為王父整理舊卷石 那無盡的追思更是午夜夢回時 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 來自北方的兒子的啼哭 那時的我是一隻斷了翅膀的孤雁 雖然回到了故巢 卻永遠失去了飛翔的自由 我叫蔡衍,字文姬 後世之人將我一生的悲苦 譜成了稀晚的蝴蝶十八拍 寫成了沉鬱的悲憤詩 我的故事在那些閣樓酒肆 在那些文人墨客的筆下 被反復地吟唱與書寫 他們同情我,嘆玩我 甚至將我作為一個時代的悲劇符號 來評調與紀念 可他們又怎能真正懂得 我這一生那深入骨髓的 被反復撕裂的痛楚 我坐在這間簡陋卻安寧的屋舍裏 窗外是中原久違的溫潤的風 我手中的這管筆 已經寫完了父親散咖的四百篇文章 如今它終於可以為我自己 為我這支離破碎的三世之夢 寫下一些什麼了 這支筆太重太重 因為它承載的是一個女人 在一個分崩離析的時代裏 全部的身不由己 我的童年是金色的 那金色是午後溫暖的陽光 透過書房的窗格 均勻地撒在那些攤開的竹簾上的顏色 我的父親蔡庸 是這個時代最博學的文人之一 他精通經史、音律、詞章、術術 是士林中人人敬仰的泰山北斗 在他的家中最不缺的便是書籍 自我有記憶起 我便是在那浩瀚的固紙堆中長大的 墨香是我記憶裏最溫暖也最熟悉的味道 父親對我視若掌上明珠 更寄予了與尋常女子截然不同的厚望 他不像別的父親那樣 只教女兒學女紅、洗禮儀 他親自教我讀書、寫字、彈琴 他會指著牆上懸掛的地圖告訴我 哪裏是西域、哪裏是南海 他會抱著我坐在他的膝上 為我講解上書的威嚴大義 和春秋的筆法褒貶 他常常俯著我的頭 用一種充滿了期許的口吻說 我兒文姬當有不讓須眉之才 我的才情或許是天生的 尤其是對音律 我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 我六歲時便能辨別琴音的細微差別 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那個月色如水的夜晚 父親在庭院中撫琴 賓客滿座 皆是當時的名士 他彈奏信起 忽然一根琴絃 滿堂寂靜 父親在黑暗中 含笑問道 我兒可知是第幾弦斷了 我坐在母親的身旁 毫不猶豫地清脆地回答 是第二絃 滿座皆驚 父親大為訝異 以為我是偶然猜中 他便對眾人說 要再試一次 他背過身去 悄悄地又弄斷了一根弦 再問我 我依然不加思索地答道 是第四弦 這一次再也無人懷疑 父親開懷大笑 他衝過來將我高高地舉起 對所有的賓客說 我蔡氏後繼有人矣 從此 父親便認定我在音律上有異病 他將他一生中最珍愛的那張 名為膠尾的古琴 鄭重地傳給了我 那張琴是他早年逃難 路過無地時 從一節即將被當作柴火燒掉的 梧桐木中搶救出來的 他說 他當時只聽那木頭在火中爆裂的聲音 便知其是千年難遇的良材 他說 好的 木材和好的人才一樣 最怕的就是被埋沒 我便在那張琴尾帶著膠痕的膠尾琴上 日復一日地彈奏著 我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 我的琴聲與父親在書房裡的讀書聲 朗朗地交織在一起 成了我記憶裡 最安寧也最溫暖的畫卷 十六歲那年我出嫁了 我的夫君是河東世家子弟 魏仲道 他亦是當時有名的才子 風度翩翩 溫文而雅 我們的結合 雖是父母之命 卻也兩情相悅 我們常常在一起 談詩論文 撫琴唱和 他懂我的詩 也懂我的琴 那是我一生中為數不多的 真正感受到愛情為何物的 甜蜜時光 我以為我的幸福 會像一首舒緩而又綿長的樂曲 一直這樣歲月靜好地演奏下去 然而 命運卻在我人生的樂章上 猝不及防地 劃下了一道 刺耳的 休止符 我們成婚不到一年 才華橫溢的魏仲道 便因割血之症 肝斬腸室 他死的時候 還那麼年輕 他的臉上 還帶著對生命的 無限的眷戀 我成了寡婦 因為我們沒有子嗣 按照當時的禮法 我被冷漠的夫家 送回了孃家 那一年 我不過十七歲 我從一個幸福的妻子 又變回了父親身邊 那個沉默寡依的女兒 只是 我的心中 那根名為快樂的弦 似乎 也隨著魏仲道的離去 一同 斷了 我將自己 重新埋入了書海之中 只有在那些古老的文字裏 在那些冰冷的典籍裏 我才能暫時忘記 我是一個不祥的 剋夫的女人 我才能暫時忘記 外面那個 已經開始風雨飄搖的世界 如果說 魏仲道的死 是我個人命運的不幸 那麼 接踵而至的 便是整個時代的 巨大的 無法逆轉的不幸 那個曾經強盛一時的 大漢王朝 如同一個病入膏肓的巨人 終於 要倒下了 董卓 那個來自西涼的 粗野的軍閥 率領著他的虎狼之師 進入了洛陽 他費力君主 殘害忠良 將整個都城 都變成了他一人的屠宰場 我的父親 因為他的才名 被董卓強行徵僻入朝 從一郎 侍中 到左中郎將 短短數日 便位列三宮 父親為人耿直 他雖不屑董卓之為人 卻又感念他這份 近乎瘋狂的 知遇之恩 這種文人特有的 矛盾 而又天真的情感 最終 為他招來了殺身之禍 不久 司徒王允 巧設連環之計 借呂布之手 在宮門之外 誅殺了國賊董卓 消息傳來 舉國歡慶 我有我的父親 在聽聞董卓的死訊 並看到他那 被布曬於室的 肥瘦的屍身時 竟忍不住 流露了一絲惋惜之情 發出了一聲 不合時宜的歎息 這一聲歎息 是致命的 王允 那個同樣以 剛扛自用而著稱的司徒 勃然大怒 他不顧滿朝 公卿的勸阻 執意將我的父親 投入了大牢 我四處奔走 哭泣哀求 希望能救父親一命 可是在那 冰冷的政治鬥爭中 一個弱女子的眼淚 是何等的 無足 輕重 父親最終 含冤死在了獄中 據說 他臨死之前 還在請求 能讓他完成那部 未竟的憾記 父親的死 將我生命中 最後一根支柱 也徹底抽走了 我成了無所依靠的 真正的孤女 而緊接著 便是立體 國四之亂 那兩個董卓的舊部 率軍反撲 攻破了長安 整個都城 都陷入了比董卓在時 更加慘烈 更加黑暗的 血與火的地獄 我隨著逃難的人群 四處奔波 昔日裏 那個精通琴棋書畫 養尊處優的菜市才女 變成了一個食不果腹 衣不蔽體的 普通的難民 我親眼看到 人們為了一個發黴的餅子 而互相殘殺 我親眼看到 曾經繁華的街道上 堆滿了無人收斂的 腐爛的屍體 那個我曾經熟悉的 充滿了禮樂與文明的世界 徹底的崩塌了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我遇到了 我人生中最大的 也是最漫長的 一場噩夢 南匈奴的騎兵 趁著中原大亂 南下劫掠 他們像一群來自地獄的惡狼 燒殺搶掠 無惡不作 我被他們俘虜了 我被一個滿身酒氣 眼神兇狠的兇奴兵士 從死人堆裡 拖了出來 他扯著我的頭髮 將我像一件貨物一樣 扔上馬背 我只記得 那粗糙的馬背 顛簸的我五臟六腑 都錯了味風 像刀子一樣 刮在我的臉上 我的耳邊是 胡人狂放的 聽不懂的笑聲 和漢家女子 那一聲聲絕望的 被風吹散的哭喊聲 我的第一世 那個屬於蔡文姬的 充滿了書香與琴音的世界 在這一刻 被徹底的撕碎了 我被帶到了 遙遠的 荒涼的北方的草原 這裡的一切 都與我的故鄉截然不同 這裡的天 很藍很闊 藍的讓人心慌 闊的讓人絕望 這裡的風很烈 帶著沙土的氣息 刮在臉上 像是要將你靈魂深處的 所有溫潤的記憶 都一併吹走 我作為一件珍貴的戰利品 被獻給了匈奴的左賢王 他是一個 高大粗獷 充滿了野性力量的男人 他看著我 就像看著一件新奇的 從中原搶掠來的 精美的瓷器 他的眼神裡 有好奇有戰友 卻沒有絲毫的 尊重 我成了他的天使 也就是他的王妃 我住進了窮奴 睡在冰冷的戰帳裡 我吃著山腥的牛羊肉 喝著濃烈的 能灼傷喉嚨的馬奶酒 我穿著厚重的皮球 學著說那些機區科雅的胡語 我努力的 讓自己像一塊 沒有知覺的石頭一樣 活下去 我將我所有的情感 所有的思想 都深深的 鎖了起來 因為我知道在這裡 他們一文不值 每天黃昏 當血色的夕陽 將整個草原 都染成一片悲壯的紅色的時候 我都會獨自一人 坐在一處沙丘上 仰望著南方 我的家 我的故國 我的長安 就在那個方向 可我知道 我與他之間 隔著千山萬水 隔著再也無法跨越的 屍山血海 我常常會拿出 父親留給我的那張膠尾琴 我撫摸著它 就像撫摸著 我那早已逝去的 整個青春 我想彈奏一曲 可我的手指早已被北方的寒風 吹得僵硬 不再靈活 我更害怕 我那充滿了中原哀思的琴聲 會引來他們的 粗野的嘲笑 左賢王待我 並不算壞 他有他作為草原霸主的 直接而又粗暴的溫柔 他會把他 獵來的 最好的獵物 扔到我的面前 他會在別的部落 對他表示不敬時 將我拉到身邊 緊緊地摟住我 彷彿我的存在 我這個來自文明漢地的 女人的歸屬 便能彰顯 他的尊貴與強大 然後我為他 生下了兩個兒子 他們 這兩個孩子的到來 是我在那片絕望的土地上 唯一的 慰藉 他們是我的骨肉 是我生命中 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我抱著他們 看著他們那雙既像我 又像他們父親的 明亮的眼睛 我的心中 充滿了無比複雜的 愛與痛 我愛他們 我愛他們身上流淌著我的血 我愛他們 在我懷裡 壹壓血雨的模樣 可他們的存在 又像兩道最甜蜜的枷鎖 將我牢牢地 鎖在了這片異族的土地上 他們是 湖人的孩子 他們是草原的雄鷹 而我是漢家的女兒 我們之間 隔著一條 無法逾越的身份的鴻溝 我教他們說漢話 雖然他們說得磕磕絆絆 我教他們讀 我還能依稀記起的詩句 我希望 能在他們小小的心靈裡 種下一顆 關於我遙遠的故鄉的 種子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整整十二年 我的青春 我的才華 我所有的驕傲 都消磨在了這無盡的 單調的風沙之中 我以為 我的一生便會這樣 作為一個異族的王妃 一個漢人的母親 在這片蒼涼的土地上 慢慢地 老去死去 最終被黃沙 徹底掩埋 然而命運 卻再次與我開了一個 無比殘酷的 玩笑 那一年中原的局勢 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曹操 那個我父親曾經的好友 也是最欣賞父親才華的人 已經掃平了 北方群雄 挾天子以令諸侯 成為了北方 實際的統治者 他還記得我 他感念我父親的才華 痛惜蔡氏的學問 就此斷絕 於是他派了一位使者 帶著黃金千兩白璧一雙 來到了匈奴的王庭 指名道姓地 要將我 這個蔡雍唯一存世的血脈 贖回去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 在我那早已死寂的新湖裏 炸開了 回家 這兩個字 是我在匈奴的十二年裏 在無數個孤寂的夜裏 反復咀嚼 卻又不敢奢望的 一個遙遠的夢 如今 夢竟然要成真了 我可以回到那片 我日思夜想的土地 我可以 重新去觸摸那些 我摯愛的 我可以 重新去祭拜 我父親的墳墾 可是我的兒子 我的兩個兒子 怎麼辦 匈奴的規矩 我是左賢王的天使 我的兒子是他的子嗣 是草原未來的主人 他們絕不可能 讓他們跟隨一個漢家的母親 回到中原 要我回去 就必須拋下他們 那一刻 我的心被活生生的 撕成了兩半 一半是回歸故土的 強烈的渴望 一半是割捨兒子的 追心的 無法言說的劇痛 我日夜不眠 以淚洗面 淚流乾了 心也碎了 我看著我的兩個孩子 他們還那麼小 他們不懂 這突如其來的 巨大的悲傷 究竟是為什麼 他們只是依偎在我的懷裡 用他們的小手 為我擦去眼淚 竊竊地問我 阿母 你為什麼總是哭 我該如何對他們說 他說阿母要走了 要去一個 很遠很遠的地方 一個你們永遠 也去不了的地方 說阿母再也不能 抱著你們 給你們唱故鄉的歌謠 講故鄉的故事了 左賢王也陷入了兩難 一邊是如日中天 勢力強大的曹操 他不敢得罪 一邊是他相伴了 和他的兩個兒子 最終在漢史的威逼與利誘之下 他還是選擇了 屈服 離別的那一天終於來了 漢史的車架 已經停在了窮廬之外 我的行裝 早已被胡人的侍女 粗暴地收拾好 我的兩個兒子 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 他們死死地抱著我的腿 用他們稚嫩的聲音 哭喊著 阿母不要走 阿母不要離開我們 我們要跟阿母在一起 我的心 在那一瞬間化作了梯粉 我跪在地上 將他們 緊緊地 緊緊地擁在懷裡 我想將他們的模樣 他們的氣味 他們的一切 都深深地 刻入我的骨髓裡 帶回我的夢裡 兒啊我氣不成聲 是阿母 對不起你們 是阿母沒用 最終 我還是被匈奴的侍女 從他們身邊 強行地拉開了 我像一個木偶一樣 被他們推上了那輛 我曾日夜期盼的 歸鄉的馬車 車輪 緩緩地轉動了 我聽到我的兒子們 在我的身後 發出了 撕心裂肺的 哭喊 那哭聲像兩把最鋒利的刀子 一刀一刀地 彎著我的心 我不敢回頭 我怕我一回頭 便再也沒有 離開的勇氣 馬車越走越遠 那哭聲 也越來越小 最終被漫天的風沙 徹底吞沒 我的第二世 那個屬於匈奴體式的 充滿了屈辱思念 與母性光輝的世界 也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歸漢的途中 我寫下了我一生中 最痛也最負盛名的詩篇 悲憤詩與 胡歌 十八拍 我生之初尚無畏 我生之後 漢作衰 天不仁兮將亂離 地不仁兮時我逢此時 十六拍兮思茫茫 我與兒兮各一方 日冬月兮兮徒相望 不得相隨兮空斷腸 十八拍兮曲雖終 享有於兮思無窮 人生殊乎兮如白居之過兮 然不得歡樂兮當我之盛年 願兮欲問天 天蒼蒼兮尚無緣 每一個字都是我的血 每一句都是我的淚 我終於回到了 我魂牽夢繞的中原故土 可是 這裡早已物是人非 我的家 那座曾經充滿了書香 與琴音的府邸 早已在戰火中 化為一片廢墟 我的親人 早已不在人世 我站在沉流的故宅前 看著那斷壁殘垣 看著那荒草叢生的庭院 我只覺得 自己像一個孤魂野鬼 一個無家可歸的 異鄉人 這裡是我的故鄉 可我的家又在哪裡 曹操在夜城 召見了我 他看著我 這個他記憶中 那個才華橫溢的大如蔡雍的 靈氣逼人的女兒 如今卻變成了一個 面容憔悴 眼神空洞 飽經風霜的中年婦人 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一絲 深深的同情 與惋惜 他說 文姬 你受苦了 如今你既已歸來 我當為你 再覓一良緣 讓你後半生 有所依靠 於是我的第三世 開始了曹操作主 將我嫁給了他的屬下 一個年輕的屯田都尉 董四 董四是一個年輕有為的軍官 他有他的前途與抱負 他或許並不情願 娶我這樣一個 在匈奴生活了十二年 還帶著兩個野種的 名聲不佳的 殘花敗柳 我們的婚後生活 平淡而又疏離 他有他的軍務 我有我的心事 我們像兩個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 陌生人 我將自己 關在書房裡 我用整理點擊 來麻痺自己 不去想念 那遠在北方的 我的兒子 然而命運似乎 還嫌我所受的苦難 不夠多 不久之後我的第三任丈夫董四 因為觸犯了律法 被判了死罪 即將行刑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 我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立刻 衝出了家門 向著曹操的丞相府奔去 當時正值 隆冬天降大雪 曹操正在大宴賓客 宮青滿座 我甚至來不及 穿上鞋子 我赤著腳披散著頭髮 就那樣 衝進了那歌舞昇平 溫暖如春的 宴會大廳 所有的人都被我這狼狽不堪的樣子 驚呆了 我跪倒在曹操的面前 叩頭流血 氣不成聲的 為董四求情 曹操看著我 嘆了口氣說 文姬 文書已下 無法追回了 這也是她的命數 我抬起頭 用盡我全身的力氣 對她說道 明宮您救馬萬匹 虎視成林 您要救一個將死之人 不過是舉手之勞 又何必另惜 這一言之力呢 我的話 我的神情 我那赤裸在冰冷的地面上 早已凍得青子的雙腳 深深地 打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曹操 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被我的真誠與執著 所感化 他站起身 親自為我披上一件暖裘 並立刻派人快馬加鞭 追回了處斬的文書 赦免了董四的死罪 那一刻 我才感覺到一絲暖意 回到了我那早已 冰封的身體裏 或許是我這次的 捨命相救 打動了董四 從那以後 他對我的態度 漸漸地變得溫柔起來 我們之間雖然沒有 轟轟烈烈的愛情 卻有了一種 在苦難中 互相扶持的 相濡以沫的親情 又過了些時日 曹操再次召見我 他問我 我聽說令尊家中曾藏有大量的書籍典冊 如今 還剩下多少 我黯然地回答 先父 所藏之書 四千餘卷 歷經戰亂早已蕩然無存 沒有一本留下來 曹操的臉上 露出了極度惋惜的表情 我看著他 忽然說道 不過 妾身還能背誦出其中的 四百餘篇 曹操大喜過望 他立刻命人 取來筆墨紙驗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 我便將我記憶中 父親那些散咖的文章 一篇一篇地 默寫了出來 當我寫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 我的心中 湧起了一種 前所未有的 慰藉 我一生坎坷 身如扶貧 我的青春 我的愛情 我的親情 都被這個亂世撕得粉碎 可我終究 還是為這個世界 留下了一些東西 我留下了父親的學問 讓他不至於 徹底淹沒在歷史的塵埃裡 我的晚年是在平靜中度過的 我與董四 隱居在鄉間 我們沒有再要孩子 或許 我的心 早已被那兩個遠在天邊的兒子 徹底填滿了 我常常會在夜裡 獨自一人彈起那張膠尾琴 我彈奏的 不再是少女時 那些風花雪月的曲調 我彈奏的 是我自己譜寫的 那首長長的 胡款的十八拍 琴聲與胡給之音 交織在一起 那裡面 有中原的哀怨 也有大漠的蒼涼 那裡面 有我與兒子生離死別的痛楚 也有我對自己 顛沛流離一生的 無盡的悲憤 我將我所有的情感 都寫進了詩裡 譜入了曲中 我的一生 是悲劇 但我的悲劇 又何嘗不是這個時代的 所以 在這場席捲了天下的 巨大的動亂之中 有多少人像我一樣 家破人亡 流離失所 有多少母親 與自己的孩子 天各一方 我的詩是為我自己而作 也是為 這整個時代 所有在苦難中掙扎的 無辜的靈魂而作 風停了 琴聲 也停了 可那胡給的語音 卻彷彿永遠 永遠地 迴盪在這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