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簡史 學派VS教派，道家與道教的千年糾葛，二者的源頭究竟是什麼？

道家和道教 這倆詞放在一起聽起來 總有人覺得像是同一回事 但其實呢 這事真不怪我們分不清 這個鍋得讓古人來背 從歷史文獻來看 以道家稱道教 是漢代後期到唐宋時期 一種很普遍的行爲 宋代文獻中 道家這個詞就常常用來指道教 甚至到了清代 這種混用依然存在 熊鐵雞先生就曾指出 在中國古代 不同地區不同歷史時期 對道教下各種組織的稱呼 五花八門 太平道 天師道 茅山道 武當道 全真道 叫法不同 本質類似 那就是 統統歸在道家這個大概念下 換句話說 古人根本不care 你現在是學派還是教派 只要跟道站邊 就能統稱道家 這種模糊性 其實也不是偶然 因爲在傳統文化中 道家 道教 道學 這幾個詞 從來就沒劃過清晰界限 學界也是到了20世紀初 才真正把道家是哲學 道教是宗教 這個觀點分辨出來 並逐漸形成共識 所以分不清 我們也不用反思 畢竟連古人都沒這明白 這導致很多人以爲 道教就是從道家演變來的 但其實二者的關係極其複雜 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所以我們今天就用一整個視頻 來進行梳理 別假 只做梳理 不做結論 畢竟我們什麼身份 敢給這件事下結論 而要說清楚這二位的關係 我們得先從他們的起源聊起 我們現在來到湖北金門市 這裏出土了 政經學界的老子圖解 是目前最爲古老的老字 這就引出了一個古老的學派 道家 道家這個名字 最早建於司馬遷之父司馬壇的 《論六家要旨》 他把儒家 墨家 明家 法家 陰陽家 還有道家 列爲當時六大思想流派之一 道家的思想起點非常高冷 不是搞巫術 也不是算命先生 是啥呢 是古代史觀的專業系統知識 你沒聽錯 道家的源頭之一 跟天文 歷算 時令 宇宙規律 密切相關 這種論斷是合理的 因爲在郭定和老子一同出土的 還有太一深水解 一般認爲該文獨立成篇 也是道家文獻 裏面的太一是指 宇宙萬物生成的本源 太一深水 水反覆太一 事已成天 天反覆太一 事已成地 天地相符 司馬家認爲 道家者流 概出於史觀 歷記成敗 存亡獲福古今之道 然後知稟要止本 清虛以自守 卑弱以自持 此軍人難免之數也 這些史觀通過觀察成敗存亡 天地運行 驗宇宙 易與不易的道 總結出一套所謂天道的邏輯 然後把這種天道推廣到社會治理 人類行爲 一句話總結 道家是一套先被從他們可以觀察到的 宇宙規律出發 所總結出的哲學知識系統 相比之下 道家就接地氣多了 它的起點不是史觀 而是民間信仰 是人們對神明 神鬼 祈福 長生的期待 我們現在來到四川鶴鳴山 四川鶴鳴山有兩個 一個是在大義 一個在建革 我們這次來到的是建革鶴鳴山 東漢順帝時 祖天師張道林在此創立正一蒙威之道 也就是天師道 故此山被尊爲道教發源地之一 當然具體是哪座 讓他們自己瞅瞅 而當時的天師道 就是典型的以祈福 陽災 降神驅魔 爲主要宗教活動的基層教團組織 秦熙泰先生說 道教是以道爲最高信仰而得名 相信人們經過一定修煉 可以長生不死 得道成仙 道教以這種修道成仙思想爲核心 以《老子道德經》爲主要經典 對其中的文詞做出宗教性的闡釋 同時還吸收了陰陽家 墨家 儒家 稱偉學的一些思想 並在中國古代神鬼信仰的基礎上 沿着方先道 黃老道的 某些宗教觀念和修持方法 而逐漸形成的 復旦大學的王德峯教授認爲 道家是思想 是哲學 教我們如何全身避害 道教則吸納了 包括道家思想在內的多種源流 將其轉變和體現爲數 求一個長生不老 我們繼續說一下道教 道教二字首見於東漢老子祥爾柱 不過要注意 在漢代道教還不是一個統一的概念 最早的形態 比如張道霖的天師道 大閒良師張角的太平道 這個階段的道教 還屬於地方性的宗教組織 沒有足夠複雜的教義體系 也並未聚合在一起 這些教派有幾個共通點 一 對象 信衆主要是社會底層的老百姓 二 手段 主打精神的製品驅邪 祈福消災 三 理想 往往是追求長生不老 得道成仙 之後進入魏晉南北朝 道教慢慢走向系統化 我們來到茅山 茅山是中國道教聖地之一 也是尚清派的發源地 被稱爲尚清宗壇 魏晉的尚清和陵保兩派 對道教的系統化貢獻頗多 這時期的道教逐漸分化出兩個方向 上層是祖興的神仙道教 依然活躍在民間的草根道教 有明確的教義 有系統的一範 到了隋唐 道教開始進入興盛階段 我們現在來到陝西樓關臺 這裏是最早道教派別之一 樓關派的活動中心 樓關道尊紫禧東來故事裏的 尹璽爲祖師 傳說尹璽在此結草爲樓 觀興旺氣 樓關由此得名 有唐一代 樓關道在道教諸派中 始終享有特殊地位 歷代帝王賞賜不絕 新造不斷 樓關道倒是奇徽 甚至備受紫荊光祿大福 因爲在唐朝 因爲禮堂皇室尊老子爲始祖 自稱神仙之苗譯 故道教還被定爲皇家宗教 現在我們從二者的發展來看 就能發現 即便簡單來說 道家和道教也不能混同 這兩者在對道的理解上 有着巨大的差別 說到道家與道教 有一個詞一定繞不開 那就是道 可是這個道看不見摸不着 該怎麼把握呢 老子寫了一本《道德經》來論道 這個道德是什麼意思呢 王德豐教授認爲 德者 德也 講的是萬物從道中有所得 通過道才成爲他自己 老子說 道可道 非常道 也就是道一旦說出來 就不是原來那個道了 所以老子發明了一種新的言說方式 那就是否定地說 他不正面說道是什麼 而是從反面說道不是什麼 也就是所謂的損 我們應該損之又損 把人爲的因素全部損掉 於是就與道統一了 就可以無爲而無不爲 粗淺地概括一下道家的邏輯就是 天地有道 人從道中得到了作爲人的本性 人要回歸於道 要給人生做減法 減去人爲的因素 與道統一 就能保全自己的天性與幸福 哲學感拉滿是吧 《道德經》作爲一本哲學著作 自己讀總是會產生很多疑問 王德豐教授在B站上線了一門 《道德經》和《莊子》的講讀課 將這些疑問全部點出 又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一一解答 足見王教授在這方面功力之深厚 感興趣的朋友 而道教之道可以修煉 可以信 甚至可以變身 到了道教這邊 這個道就被徹底神格化了 在道教看來 道不僅是一種秩序 它是神明本身 有意識 有意志 可以溝通 一種術法 比如服錄 煉丹 造神 一種力量 能讓人獲得超常能力 長生不死 人如果得道 就可以掌握自然 祈禱祭祀 敬天弒神 進一步 服食燒煉 臺西長生 再進一步 戴天神行法 呼風喚雨 驅鬼降魔 道教有爲的目的 就是長生久逝 肉體飛昇 離塵逝 也先搬 這就是道家要達的無爲 那這種道 必然不會出自凡人 這就需要一位能溝通的 更接近人類形態的天道 即大道神格來講述 最早被認爲是大道化身的人 就是被神化的老子 太上老君 咱們這裏上一點強度 葛洪在《神仙傳老子》裏 認爲一切道術都是老子親傳 他說 天神所濟 衆仙所從 避惡治鬼 養性絕骨 變化壓腎 交界易使 鬼魅之法 凡九百三十卷 福書七十卷 皆老子本記中篇所記者也 老子在道教這裏 也不再是那個講哲學的老子 而是成了能飛昇的神仙教主 南朝劉宋時期 天師道所信奉的宗教 就被稱爲道教或老教 這下你能看出來 同樣是道 走到兩邊 畫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道教說的道 更像是超自然的存在 而不是自然的規律本身 但是考慮到長期以來 人們對名稱的使用習慣和情感問題 廣義的道家實際上包含了道教 而廣義的道教 即大道教觀念 也同樣包含了道家 這就讓二者的關係亂成了一鍋粥 不少人甚至覺得 道教就是道家的升級版 或者道家後來變成了道教 這其實是幾個常見誤區 現在咱們一一拆解 誤區一 道教是道家發展來的 實際上道家思想 只是道教吸納的內容之一 可這個說法連南宋的朱熹都信了 他曾在《諸子語類》中 猛烈批評道教 但他攻擊的內容 其實大多源於民間巫術 符咒方面 完全不是道家哲學討論的範疇 可以說他把道教的神祕部分 和道家的思想部分打成一鍋粥 批得很猛 也帶騙了不少人 誤區二 道家後來轉變成了道教 這個誤區是把兩者 看成時間上的演化關係混淆 以爲道家是前身 道教是後身 比如明代王偉就說 道教是道家經過三次變形的結果 從學派到方術到巫術到全真教 聽起來像是有點道理 但實際上 這更像是事後拼湊的說法 因爲道家本身 並沒有走向宗教化的趨勢 而道教的起源 更多來自巫術和民間信仰 並不是道家思想自然衍生的產物 誤區三 道教是道家的一個分支 這是一種誰包含誰的錯覺 比如梁啓超 就把道教看作老學的一個滯留 可問題是 道教中很多教義 儀式修煉方法 根本不是源於道家 而是雜揉了大量其他成分 比如陰陽五行 巫術方術 民間祭祀 所以說道教雖然吸收了道家思想 但它並不是道家的子集 而是一個融合型的宗教系統 但這兒就出現了誤區四 道教和道家沒關係 前面我們已經講了 道家和道教 有着不同的起源和發展軌跡 但這並不意味着它們互不相干 原因很簡單 中國古代的學術 哲學 宗教 政治 常常互相滲透 所以道家思想被融入道教之中 道家經典也借用道教 得到了基層普及 而這邊界自然就模糊了 舉個簡單的例子 諸子百家中 許多人都曾經以 道來稱呼自己的理論和方法 儒家 墨家 道家 陰陽家 都有先例 所以後世就有人問過 憑什麼你道家 就要獨佔這個道的概念呢 再就是 這類問題很多學者也提到說 如果我們概括 中國道家的哲學思想 難道就僅僅以 先秦老莊的道家爲標準嗎 那季夏道家 黃老道家 魏晉玄學又怎麼辦 這三者基本上都入了道教的原始谷 更何況 老莊二者的思想 也是存在差別的 所以現在的多數學者都認爲 道家與道教 是一種複雜的歷史互動關係 道教以道家爲理論源泉 道家被道教作爲信仰資源重新解讀 二者在歷史中相互交織 道家思想 特別是《老子道德經》的內容 是道教教義的重要理論基礎 這部五千言的小冊子 從戰國時期誕生至今 不僅是道家思想的核心經典 更在道教內部被奉爲 開宗立教的第一經 但問題來了 同一本書 爲何既能講哲學 也能講神仙 老子到底是怎麼被改編成宗教經典的 那麼咱們現在來到江西龍虎山 張氏天師家族一脈的駐地 道家經典 尤其是《道德經》的宗教化解讀 和這裏的祖天師一脈關係匪淺 老子一書 原本講的是道與德的哲理 整本書強調的是 無爲 自然 反者道之動 這類抽象思辨 是非常典型的直學性文本 到了道教手裏 老子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第一步就是把道變成了神 不再是無名無相的宇宙本源 而是有形象有意識的主宰神靈 第二步是老子的教主化 老子完全變成了擁有神力的存在 這些說法顯然不是原始道家哲學的內容 而是後世道教的神話產物 第三步則是對老子的宗教化註釋 其中影響最大的就是 東漢早期的《老子向爾注》 《老子向爾注》是老子道德經的註釋本 也是早期道教信徒的必讀經書 這本註釋書不是在解釋哲學概念 而是用宗教眼光解讀文本 把書中每一句道都指向神 樹 信仰體系 因爲這本書所要面對的對象 是屬中那些不能理解 得道之人深意的教民 而要教化這些普通教民 只能用淺顯易懂的註解 有時甚至直接用神話和傳說來解釋經文 比如老子原文沒有仙這個概念 但《向爾注》卻大量提到仙 通過將道仙化 創造了一個超越世俗生活 逍遙自在 長生不死的神仙世界 再以此教化民衆 所以道教的老子變了嗎 可以說文字沒變 但語境變了 內容沒變 但解釋變了 在道家看來 他是追求天人合一的哲學之初 在道教看來 他是修煉得道 成仙昇天的經書藍本 這種共用一本書的現象 在中國思想史上非常典型 那爲什麼道教會選中《道德經》呢 其實也不難理解 《道德經》的語言神祕 含義多義 非常適合引申 而且字數精烈 只有五千字 利於背誦傳播 同時因爲黃老道等派別打的基礎 讓老子在民間聲望極高 是天然的教主候選人 這讓《道德經》變成了 爲宗教解釋量身打造的經典 只需換個註解視角 就能從哲學寶典變身修仙祕籍 從最初的分不清 到現在的一步步拆解 我們已經從多個維度 梳理了道家與道教的關係 簡單來說 道家屬於哲學範疇 道教屬於宗教範疇 一個重思想 一個重信仰 一個重順應 一個重掌控 這種區分有助於我們釐清概念 但同時我們也不能忽視 他們在傳統文化中長期共生的狀態 道教的發展 離不開道家思想的理論支持 許多道教經典的語言體系 價值觀框架都直接借用了道家語言 同樣的 道家的影響 也通過道教的傳播 進入更廣泛的民間社會 成爲中國文化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不是和莫子與其他諸子一樣 逐漸默默無聞 他們的關係不是簡單的誰幫函誰 而是一種長久的交織與互用 如果簡單 機械 凝固地看待道家與道教的關係 容易導致思想上的一元論 或者二元對立的現象 這種極端化觀點 適合評論區那種一擊脫離的論戰 但從長遠來看 並不利於學術的進一步發展 也無助於道家與道教關係問題的解決 我們現在來斷水 從宏觀來說 在不同歷史階段 道家與道教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有分有合 各有使命 或許這正是道的魅力 它從不只屬於一種體系 而是一種不斷變化的 具有包容力的文化表達 但在微觀研究層面 無論是以老莊玄想爲主幹的道家 還是以長生久世爲目的的道教 在不同的歷史階段 他們對其共同推崇的 作爲絕對至上的道的理解 有着明顯的差異 應該對應其各自不同的發展階段 做出不同的比較和分析 好了 水斷完了 如果你還是對道家與道教的關係感到困惑 或者想進一步深入瞭解的話 湯用彤 樊有蘭 胡福琛 陳古印 牟中建 熊鐵基 這些大佬的論文或者著作都可以去看 以上就是本期內容 祝大家文運齊天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