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烏合之眾》完整版，最好的版本 P12 - 12.[Ⅲ] 第三章 刑事法庭陪審員

在這裏無法探討所有類別的陪審員 我們只探討最重要的 那就是刑事法庭的陪審員 陪審團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因爲它由意志群體構成 而且並非無名稱的人 我們會再次發現 暗示感受性、無意識感覺的主導地位 推理的微不足道 頭領們造成的影響等等 通過研究這些 我們有機會觀察到一些令人感興趣的樣本 即犯錯誤的樣本 這是那些不熟悉集體精神邏輯的人們 可能犯的錯誤 首先 這些陪審員爲我們提供了這樣一個證據 就是在判決的時候 構成群體的各種元素融匯而成的心智水平並不重要 我們會看到 在磋商的議會上 要求在某個問題上給出他的觀點知識 這個問題完全不涉及專業技術特點 智慧不起任何作用 由博學者與藝術家組建的陪審團 和市塊小民與尼瓦匠組建的陪審團相比 在普遍性的主題上所做出的判斷 並沒有什麼明顯區別 在各個時期 管理部門謹慎地選擇構成陪審團的人員 並且在那些見多識廣的階級之間招募他們 教師、公務員、文人等等 今天 招募的陪審員主要來自小商人、小老闆、僱員 然而 令那些專家震驚的是 在統計學上證實 這些陪審團的決定都大同小異 甚至法官們自己 儘管對於陪審團制度抱有敵意 但是也不得不認識到這個論點的正確性 關於這個主題 我要通過貝拉爾·迪·格拉熱先生的回憶錄來描述 他曾經是一名刑事法庭的庭長 今天陪審團的選擇 實際上都掌握在市政參議員的手中 他們根據自己固有的處境 基於政治和選舉的成見 由此決定選擇、接納或者排除 大部分當選陪審員的人都是商人 他們以前可沒這麼重要 當年都不選他們 以及某些行政職能部門的僱員 所有的觀點和專業都消失在審判中 像新來的參加者一樣充滿熱情 願望最強烈、意志最堅定的人 也變得謙虛卑微 陪審團的精神沒變 維持原判 請記住我們剛纔引用的這些結論 結論非常正確 但是解釋卻非常欠缺 無需對此覺得震驚 因爲好像大部分情況中 法官和律師對於群體的心理學都不瞭解 對於陪審團的心理也不瞭解 在剛纔引用的那段文字中 我找到了一些證據 拉肖是刑事法庭最顯赫的律師之一 系統地運用他的權力 讓具備智慧的獨立個體儘量不進入陪審團 然而經驗 唯有經驗 最後會明白 這種迴避毫無用處 關於這些的證據 在今天至少巴黎的檢察院和律師 已經完全不那麼幹了 這種事實正如格拉熱先生所言 這些裁決並未改變 沒有更好 也沒有更糟 和所有的群體一樣 陪審員對於感覺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卻無法貫徹理性 一個律師寫道 看到哺乳的女人 或者在夾縫中掙扎的孤兒們 他們就無法自持了 格拉熱先生說 倘若一個女人討人喜歡 就足以贏得陪審團的善意 如果這罪行可能傷害到自己 那麼陪審團就會毫無憐憫 而且這些罪行 對社會而言 必然也是最可怕的 但是陪審員們 對於激情下的罪行 卻反而特別寬容 比如上文提到的那些 對於殺害嬰兒的少女 母親都含有嚴厲 對於被拋棄的少女 給誘姦者潑硫酸 也少有嚴厲 非常本能地覺得 這些犯罪對於社會 幾乎沒什麼危害 在一個國家中 倘若法律不保護被拋棄的少女 那麼這些女孩 用犯罪來複仇 則利大於弊 可以恫嚇未來的那些引誘者 那些陪審團和所有的群體一樣 都是很容易被威望迷惑 庭長格拉熱先生 一針見血地指出 說陪審團的人們 構成很民主 情感很貴族 姓名 出身 財富 名譽 一個顯赫律師的道場 這些東西就能令被告 着耳不群 閃閃發光 使之增色不少 一名好的律師要操心的事情 就是如何在陪審員的感覺上 做手腳 就像對付所有的群體一樣 缺乏推理 或者僅僅只能採用 粗陋的推理形式 有一位著名的英國律師 通過他在刑事法庭上 所獲得的成功 很好地體現了做事的方式 在進行的訴訟中 他小心翼翼地 觀察着陪審團的一舉一動 這是成功最關鍵的時候 憑藉着洞察力和經驗 從面部表情上 觀察着律師讀每個句子 每個詞 所造成的效果 由此從中得出結論 這就要首先區別出 在目的上 預先俘獲了哪些成員 辯護人一如反掌地讓他們確信 然後再去對付那些 看起來站在反方 沒什麼好感的成員 並且絞盡腦汁地去揣摩 他們爲什麼要對被告人不利 這是工作中巧妙的一部分 因爲除了正義感之外 想要給一個人定罪 理由多得是 這幾句話 很好地概括了演說藝術的目標 並且同時告訴我們 爲什麼預先準備的演說毫無用處 因爲在演講的每一刻 都要調整用詞 爲的是產生所需的深刻印象 演說家並不需要改變 一個陪審團所有成員的意見 僅僅只需改變他們中頭領的意見 就能夠左右宏觀的觀點 如同所有的群體那樣 群體中總是存在 一小部分的獨立個體 由他們帶領其他人 我有這樣的經驗 剛纔我引用的那位律師說 在判決的時候 只需要一兩個強有力的人就夠了 他們就會帶動陪審團剩下的人捲入其中 憑藉幹練的暗示 說服這幾個帶頭人 首先應該討得他們的歡心 作爲群體的人 一旦被取悅就很容易被說服 無論任何理由出現在他面前 都會深信不疑 關於拉肖先生的工作 我發掘出一則有趣的意思 人們知道 拉肖在刑事法庭上宣讀辯護詞期間 從未遺漏那兩三個陪審員 那是他知道或者感覺到 有影響力但是脾氣不好的陪審員 一般情況下 他能做到削減這些頑固者 然而 有一次在某省 他足足講了45分鐘 卻發現其中一人最爲執拗 對他拋出的所有論據 猶如泥牛入海 絲毫不爲所動 那就是坐在第二排長凳席位的第一個人 是第七個陪審員 這真令人失望 突然 拉肖停止了激情澎湃的論證 對刑事法庭庭長說 庭長先生 您能否拉上在那對面的窗簾 第七位陪審員先生的眼睛都要被光晃壞了 第七位陪審員臉紅了 微笑着表示感謝 他被爭取到了辯護方這一邊 最近 有許多作家 甚至其中許多非常有名的作家 都在極力抨擊陪審團制度 然而 這個制度是防止一個不受監督的身份團體 犯錯的唯一方法 有些人想要陪審團成員 只從有文化 有知識的階級中招募 但是我們已經證明 情況是相同的 他們和現在的那些陪審員 做出的裁決是一致的 另外有些人基於陪審員所犯的錯誤 就想要廢除陪審團 讓法官來替代 但是 他們怎麼就忘了 這些指責給陪審團的錯誤 卻首先由法官們造成 因爲 當被告抵達陪審團面前時 大部分法官都考慮他罪有應得 預審的法官 共和國檢察官 以及分庭進行的指控 難道就看不到嗎 被告最後是由法官判決 而不是陪審員 那時候 他就已經喪失 唯一辯白的機會 陪審員的錯 總有法官犯錯在先 由此 當我們看到 駭人聽聞的司法判決錯誤 唯有法官才應該對此負責 例如 對X醫生的定罪 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女孩 控訴這個醫生爲了三十法郎 給他做了墮胎手術 一個智商令人着急的預審法官 就把這名醫生送去勞改 群衆皆義憤填膺 國家領袖不得不對醫生 立即給予特赦 因爲被告素來名譽很好 所有人都證明了這一點 於是 顯得這個判決錯誤 更加野蠻、離譜 法官自己也認識到了這個錯誤 然而 由於身份團體的精神 他們卻竭盡全力地 阻擋已經簽署的特赦令 在所有類似的案件中 由於不能夠完全明白 專業技術上的細節 陪審團自然會聽從檢察院 他們會覺得 案件已經被經驗豐富而敏銳的 法官們預審過了 所以 誰纔是造成錯誤 真正的始作俑者呢 是陪審員還是法官 讓我們好好地保留着陪審團吧 他們也許構成了一類 獨一無二的群體 其獨特性不可替代 它能夠緩衝法律的剛性 對於所有人來說 它的原則在於 忽視掉案件的特殊性 法官們無憐憫心 鐵石心腸 只認法律的文本 這就是它的專業剛性 無論是殺人越貨的惡棍 還是貧苦的女孩 都同樣施以懲處 不管這女孩 是不是因爲被誘姦者拋棄 在貧困潦倒的情況下 才導致殺嬰 然而 陪審團的成員 此時卻基於良好的本能 認爲被誘惑的女孩 比知誘姦者的罪過要輕得多 誘姦者都逃避了法律的制裁 那麼女孩就更應該 得到所有人的寬恕 很好地瞭解了 身份團體的精神邏輯 並且也瞭解 其他類別群體的精神邏輯 如果有一天 不管我有沒有罪 卻成爲了被告 那麼我寧可找陪審員 也不找法官 在陪審員這裏 我更有機會辯白 而法官那裏 就希望渺茫了 我們擔心群體的力量 但是某些身份團體的力量 更令人不省心 陪審員可能被說服 而法官從不讓步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