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漫談 漫談契訶夫的短篇小說；解讀《帶小狗的女人》；閒聊我的日記與日記本

嗨,大家好,我是宋昭 這期啊,我們再講一期俄羅斯文學 講誰呢? 講一講我最喜歡的小說家契赫夫 如果有人問我,說是外國文學裏邊 你從古至今選一位作家 你最喜歡的是誰 我可能會毫不猶豫的選契赫夫 很久之前我就有閱讀他的小說 而且呢,二三十年閱讀下來一直非常喜歡 這個觀點沒有變過 其他作家啊,其他作家有時候會發生這種問題 當你少年時候的閱讀和你成年之後的閱讀的時候 你就會發現呢,你的閱讀感覺會有差異 但是契赫夫不會 契赫夫呢,如果說有差異,也只有一種差異 就是你會覺得越來越好 我最早閱讀契赫夫是在我上初中的時候 很久遠了啊 當時買的是這套書 契赫夫小說選 這套書啊,非常經典 出版了好幾十年 然後我這套呢,是相對老的版本 裏邊的字啊,還是半繁體半簡化字 看起來非常古樸 後來,隨着年齡增長 我又找到了契赫夫的其他的一些文集和小說再看 但是呢,自己始終沒有買 真正的買他的小說全集 是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了一套 魯龍先生翻譯的《契赫夫小說全集之後》 當時,也是出於不想佔地方的考慮 買的電子書,十本 但是讀完了一本兩本之後 我改變了主意 對於這麼偉大,這麼精彩的小說來說 真的是應該買一套紙質書 放在手邊,不時的看 所以後來,終於買了一套 總共十本 告訴大家一個祕密 我讀這套書是從後往前讀的 爲什麼這麼讀 是因爲我覺得 任何一個作家如果出全集 裏邊一定是良莠不齊 不成熟的作品也會收入進來 契赫夫也不例外 如果從後面往前讀的話就沒這問題 記得以前在豆瓣上有個討論 我就說我說我喜歡從後往前讀 那豆瓣上一個朋友就說是讀不對 應該順着次序讀 這樣才能越來越覺得精彩 我覺得他說的是有道理的 就是說你讀的時候 開始看着比較幼稚的小說讀 然後越往後越精彩 這個精彩度是越來越濃烈 這也是一種難得的閱讀體驗 但是對於我來說 我覺得時間有限 如果我能夠首先看到它最精彩的 前面不太精彩的 對我來說先擱置 不看也罷 這就是一個個人的閱讀經驗 話說契赫夫小說全集這十本里邊 從第五本之後 每篇就越來越精彩 然後到了第八九十這三冊 隨便拿一冊隨便拿一篇出來都是經典 根本不用去考慮 你就讀就好了 你就睡覺去吧 看你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咱們回過頭來介紹一下契赫夫這個人 其實作家的生平 我覺得我不用多講 因爲有很多的傳記文章 寫的非常詳細了 這個大家如果看我前面節目也會發現 我不太喜歡去講作家的生平 因爲作家的生平多多少少有點私人性質 我是特別不喜歡說人家個人的八卦消息 所以講土司託伊夫斯基的時候 我就沒有提 土司託伊夫斯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徒 平生唯一嗜好就是賭博 可能第二嗜好纔是寫作 講托爾賽的時候 我也沒有講 他晚年的時候 因爲圖書版權的問題 跟老婆鬧得離家出走 最後病死在車站 這些事情說起來都很熱鬧 但是我不太喜歡講 契赫夫我覺得個人生平也不用多說 我們只說他是俄羅斯最偉大的小說家 同時也是全世界範圍內文學史上 最偉大的短篇小說之王 我曾經看到一個說法 說是世界短篇小說三大王者 第一是契赫夫 第二是莫博桑 第三是歐恆利 這個說法 我覺得其實並不太準確 不太準確的原因 是契赫夫沒有問題 短篇小說之王 莫博桑 除了短篇小說 其實還有大量的長篇小說 也是非常精彩 所以只說他是以短篇小說出名的 就不太精確 就好比毛母也是一樣 毛母寫了大量的短篇小說 但是毛母的長篇小說同樣精彩 契赫夫除了戲劇之外 只寫短篇 至於歐恆利 我覺得短篇小說寫的很精彩 但是和契赫夫 莫博桑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歐恆利的水平 相當於讀者文摘的水平 講的全是心靈雞湯 大家如果看過他小說 你就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關於契赫夫的短篇小說 很多作家都有評論 最著名的 比如高爾基說 說閱讀契赫夫的小說 就好像你是身處在一個 憂鬱的秋日裏 路邊全是秋天的風景 我覺得這個比喻是非常正確的 你看契赫夫的所有小說 無不帶着淡淡的憂鬱 而且總是讓你想到北方的秋天 裏面每一個平凡的人物 都有自己淡淡的哀愁 講到契赫夫 其實應該拿他一個 有代表性的作品 拿出來跟大家分享一下 這個就相對比較困難 爲什麼困難 因爲在契赫夫這裏 堪稱代表作的小說太多了 草原 跳來跳去的女人 帶閣樓的房子 掛在脖子上的安娜 在流放地 第六病逝 我的一生 姚尼奇 粗利 反正我能說一大堆 那麼到底哪一篇 纔是契赫夫最好的小說呢 連所有那些知名作家 也都衆口紛紜 沒有一致 毛姆認爲 契赫夫最好的小說是《主教》 納伯科夫認爲 契赫夫最好的小說是《帶小狗的女人》 那我認爲呢 我認爲主教和帶小狗的女人都很好 但是今天我選擇講帶小狗的女人 爲什麼 因爲主教講的是一個善良的主教 突然生病了 然後死去的過程 跟前面講的托爾斯泰的伊凡伊利基死 有很多相似之處 兩期節目都談死 我覺得不太好 大家可能也不愛聽 所以今天我們就選一個帶小狗的女人 之所以講這個故事 是因爲首先這個故事寫的非常精彩 其次這個故事選擇的是一個婚外戀題材 也很好 當然了 在講這個故事之前 先說一個免則聲明 關於婚外戀的話題 我個人不持任何意見 所以以下所說的完全不代表我個人的意見 既不代表認可 也不代表不認可 僅僅是對文學作品的一個分析 滿滿的求生欲 以下有劇透 請大家慎重觀看 帶小狗的女人非常短 這個故事大概就是二三十頁 講的是一個無聊的銀行職員叫古德夫 去雅爾塔度假 在海濱遇到了一個帶小狗的女人 然後他就喜歡上女人了 兩個人搭訕之後 就開始一起相處 在度假聖地孤男寡女 慢慢的就產生感情 最終發生了一段婚外戀 之後假期結束 兩人就各奔東西 然後古德夫回到莫斯科之後 始終忘不了這個女人 他發現這個女人跟他以前相處的女人都不一樣 所以他又做出了一件驚人之舉 回過頭去另外一個小城市去找那個女人去了 然後兩人見面 見面之後 這個女的大爲驚詫 說你怎麼跑這來了 說這種小地方人多嘴雜 很容易被人看到 你趕緊走 回莫斯科去 我回頭去看你 然後他就回去了 回去之後 這個女人果然又長途跑到莫斯科來看他 兩個人在旅館裏邊定期幽會 這個故事 契合夫寫的非常精彩 因爲這個題材 在其他作家筆下 往往會寫的比較極端 要麼就像杜邊純一樣相當悽慘 到最後 只能跟情人兩個人一起服毒自殺 要麼就是說像毛姆或者莫博桑筆下的婚外戀 最終不是一出喜劇 就是一出鬧劇 裏邊總有個傻瓜 但是在契合夫這裏邊不是這樣 在契合夫裏邊 他把婚外戀寫成了一段純潔的愛情 裏面有幾個精彩點 我跟大家分享一下 就說古德夫開始對安娜感興趣的時候 一直想搭訕 但是找不到機會 終於有一天 兩個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 相隔了三四個桌子 然後這個安娜帶條小狗 古德夫呢 就從逗弄這條小狗開始 兩個人搭訕上了 給他念一下 他親切的招呼那條獅子狗 等他真走近 他卻搖着手指頭嚇唬他 獅子狗就汪汪叫起來 古德夫又搖着手指頭嚇唬他 那個女人瞟他一眼 立刻低下眼睛 他不咬人 他說臉紅了 可以給他一根骨頭吃嗎 等到他肯定的點一下頭 他就殷勤的問道 您來雅爾塔很久了吧 怎麼樣 很老道的搭訕 這是一個精彩之處 然後搭訕完畢 古德夫自己回到旅館之後 開始了遐想 那這段遐想呢 也非常有意思 談過戀愛的朋友都知道 如果你跟一個女人剛剛相識 不是特別喜歡她的時候啊 搭訕完畢這事就過去了 你不會想她 但是如果你特別喜歡她的時候啊 你想她的方式呢 也不是說 像很多爛俗的小說裏面寫的 朝思暮想睡不着覺 不是這樣 我們看看齊剋夫是怎麼寫的 一個真正的愛情的元素 慢慢在一個人心底裏產生的時候 是什麼樣 古德夫在自己的旅館裏想起她 想到明天想必會跟她見面 這是一定的 他上牀躺下 想起他不久以前 還是個貴族女子中學的學生 還在唸書 就跟現在他的女兒一樣 想起他笑的時候 跟生人談話的時候 還那麼靦腆 那麼侷促不安 大概這是他生平頭一次 孤身一人 處在這種環境裏吧 而在這種環境裏 人們純粹出於一種 他不會不懂的祕密目的 跟蹤他 注意他 跟他講話 他想起他的瘦弱的脖子 和他那對美麗的灰色眼睛 總之 他那樣有點可憐 他想着昏昏睡去了 對於自己的要去獵豔的獵物 開始抱着同情的態度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真的開始愛她了 這是第一個細節 第二個精彩之點 就是兩個人一起散步 一起聊天 最終突破最後的禁忌 在一起的時候 這個描寫也非常精彩 他寫的是 定期船從大陸上會把人送過來 如果安娜的丈夫跟她一起來會合 也會坐那趟船來 於是有一天 兩個人 古德夫和安娜散步就去碼頭 看渡船過來 當渡船過來的時候 安娜非常用心的觀察船上的人來人往 等所有的人下來之後 安娜注意到 她的丈夫沒有乘這趟船來 然後七號符開始寫了 安娜謝爾蓋耶夫娜舉起帶瓶眼鏡 瞧着輪船 瞧着乘客 好像在尋找熟人似的 等到他轉過身來對着古德夫 她的眼睛亮了 她說許多話 她的問話前言不搭後語 而且剛剛問完就馬上忘了問的是什麼 後來在人群中把帶瓶眼鏡也丟失掉了 一個女人看到丈夫沒有來 安下心來 覺得機會來了 但是又不能表露出來 所以就開始變得言不由衷 完全不由自己控制 這樣一個驚慌失措的 這樣一個並不是情場老鼠的女人 帶着侷促 帶着靦腆 躍然直上 好像感覺這個女人就在眼前一樣 這就是七號符寫作的絕妙之處 最後一點是這個小說的結尾非常精彩 前面我說了 一般的婚外戀小說 要麼很悽慘 要麼就是鬧劇 結果到七號符這裏 一場婚外戀變成了一場愛情的開始 它寫的是 安娜跑到莫斯科來看古洛夫 兩個人在旅館裏面幽會 在這個過程中 古洛夫突然意識到 自己深深愛着這個女人 他感覺到自己的家庭不幸福 在家裏邊跟妻子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然後被自己的日常生活所捆綁 又不能離婚 又不能離開 又不能逃離 只能過着現在的生活 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 他的兩邊已經開始變白了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走向衰老 恰恰是在這個時候 他產生了一段新的愛情 他意識到他和這個婚外戀的女人 產生的纔是真正的愛情 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遇到的愛情 怎麼辦 兩個人相互愛慕 但是又不能在一起 然後這一對男女就在旅館裏邊 反覆商量未來應該怎麼辦 到最後 契合複製這樣結束這篇小說的 應該怎樣做 應該怎樣做呢 他問抱着頭應該怎樣做呢 問了三次 似乎再過一會兒 解答就可以找到 到那時候 一種嶄新的美好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不過這兩個人心裏明白 離這結束還很遠很遠很遠 那最複雜最困難的道路 現在纔剛剛開始 一個開放的結局 大家隨便可以怎麼想 你可以想他們到最後衝破種種障礙 在一起幸福的生活 你也可以想這段不被世俗道德所允許的愛情 最終無古而終 兩個人相互厭倦分手了 你也可以想兩個人到最後意外 這件事情敗露了 引來了更多的麻煩 不管是給這個女人還是給這個男人 都引來更多麻煩 怎麼想都可以 所以開放的結局就是給你無限下降的空間 那麼在契赫夫這裏 這個開放的結局恰恰符合他小說的一貫風格 怎麼辦 沒有辦法 也許未來隨着時間推移 辦法自然就會出現 過去不可得 未來不可知 唯有現在是可以享受的 或者這就是一個啓示 好了 關於契赫夫 我們就先講到這 今天節目正話到此爲止 以下屬於閒聊時間 不感興趣的朋友可以關掉了 閒聊什麼話題 上次我說了 開玩笑 我說了 有廣告權限了 可以做口紅廣告 然後一群人在底下彈幕 說是我們特別想看你做口紅廣告 我想說 你們太壞了 今天聊一聊 另外一個話題 是一個朋友給我留言 說是問我做筆記怎麼做 用什麼本子 其實我對本子 沒有特別嚴格的要求 基本上試本子就行 所以給大家看幾個 我日常使用的本子 這個是當時豆瓣閱讀送給我的 然後拿出來現在用了 像書一樣的 這個也是一個小筆記本 可以隨身攜帶 我把一些臨時的想法 就想到一些點子 或者想到小說需要修改的時候 有時候容易忘 果然是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有時候當時想着好好的回過頭來 過段時間你再去找想法 找不着了 所以一定得寫下來 這個也是我給大家一個勸告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記下來的想法 千萬是用筆把它記下來 或者記到手機裏也行 千萬不敢信任你的記憶力 記憶力是靠不住的 還有這個本子 這個本子是用的時間比較長的 這是一個莫斯科的一個本子 然後這個就用的比較長了 幾乎快用完了 然後我用的時候大概把它分幾段 裏邊分上三部分四部分 比如第一部分 我是專門記跟我小說寫作有關的 第二部分專門做一些書齋 第三部分專門做一些 日常生活中的一些記錄 最後其實我是覺得 某某 最後我是覺得這個本子可以提一下 非常有意思 這是一個日記本 我一直有記日記的習慣 斷斷續續記了很多年 然後用了很多本子 以前對本子是不挑剔 有什麼本子用什麼本子 後來稍微挑剔一點時候 就至少用比較規範的開本 這樣的話便於保存 但其實也沒有什麼保存的意義 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放那了 結果越放越多 那麼後來我發現 我記日記並沒有什麼雜感 並沒有什麼想法 更沒有對於遇到的人物的點評 喜歡或者不喜歡之類的 記到日記裏沒有 這個是完全不用擔心的 我記日記純粹是流水賬 記給自己看的 比如說今天見了誰 然後今天做了什麼事 或者今天跟誰聯繫了 就是一些事物性的事情 我記下來 值得一記的 比如今天拿到樣書了 今天小說寫完了 這些在我來說 都認爲是值得一記的事情 所以 記這些大家知道 也不需要有太多的篇幅 那我就找到這個本子 這個本子 是一個5年的一個日記本 什麼意思 就是它裏邊分了 五籃 五籃就是說 你每天 第一年 寫在這 第二年按順序往下寫 第三年這麼寫 所以大家現在看到 我已經寫到 第4年了 5年的本子已經寫了4年了 好處就是說 你今天晚上寫的時候 你會看到 去年的這個時候 我跟誰一塊吃了飯了 前年的這個時候 我看完了什麼書了 再前的這個時候 實在沒什麼可記得 我記得自己去洗澡 理髮 然後等等散步 這種無聊的事情 看完之後 它就會勾起 你對過去時光的 一點點有趣的回憶 而且最重要的是 每天晚上記記筆 養成習慣之後 你會發現 它佔不了多少時間 是一個非常輕鬆愉悅的事情 你反而可以沉澱起來 想一想 我今天 到底幹了什麼事 到底哪件事 是值得記到上面的 也許你會發現 我沒有一件事情可以記 這不就很悲哀嗎 你是不是應該做一些 值得記到日記上的事情 所以這也是一個 對個人的一個督促 感興趣的朋友 可以試着記一記日記 好了 今天的閒聊話題 也就到此爲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