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往事》汪曾祺憶舊散文集 P25 - 張大千和畢加索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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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觀看·2026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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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描述了張大千與畢加索會面時的藝術交流。畢加索嘗試模仿齊白石的水墨畫,張大千則為其解析中國毛筆的運筆之妙與墨色濃淡的陰陽道理。兩人透過作品互贈與對談,展現了對東方藝術精髓的敬意,以及畢加索對中國藝術深厚底蘊的高度評價。
張大千和畢加索
楊繼仁同志寫的《張大千傳》是一本有意思的書。
如果能擠去一點水分,控制筆下的感情,
使人相信所寫的多是真實的,那就更好了。
書分上下冊,下冊更能吸引人,因爲寫得更平實而緊湊。
其張大千與畢加索見面那一章寫得頗精彩,使人激動。
畢加索爆出五冊畫了,每冊有三四十幅。
張大千打開畫冊,全是畢加索用毛筆水墨畫的中國畫。
花鳥魚蟲,仿齊白石。
張大千有點納悶,畢加索笑了。
這是我仿貴國齊白石先生的作品,請張先生指正。
張大千恭維了一番,後來就有點不客氣了,侃侃而談起來。
畢加索先生所寫的中國畫,筆力沉靜而有灼趣,構圖新穎。
但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不會使用中國的毛筆,墨色濃淡難分。
畢加索用腳將椅子一勾,搬到張大千對面,坐下來專注地聽。
中國毛筆與西方畫筆完全不同,它剛柔護即,含水亮風,曲折如意。
善使用者,韻墨而五色俱,墨之五色,乃焦、濃、重、淡、輕。
中國畫,黑白一分,字現陰陽明暗,乾溼皆背,舊顯蒼翠秀潤。
濃淡明辨,凹凸遠近,高低上下,歷歷皆入人眼。
可見要畫好中國畫,首要者要運好筆,以筆爲主導,發揮墨法的作用,才能如肩無殘。
這一番運筆運墨的道理,對略懂一點國畫的人,並沒有什麼新奇。
然在畢加索,卻是聞所未聞,沉默了一會兒,畢加索提出,
張先生,請你寫幾個中國字看看,好嗎?
張大千提起桌上一支日本製的毛筆,沾了碳素墨水,寫了三個字,張大千,二千塵。
張大千發現畢加索用的是劣質毛筆,後來他在巴西牧場從五千只牛耳朵裏取了一公斤牛耳毛,送到日本,
做成八支筆,送了畢加索兩支。他回贈畢加索的畫,畫的是兩株墨竹,畢加索送張大千的是一張西班牙墨繩,
兩株墨竹一濃一淡,一遠一近,目的就是要告訴畢加索,中國畫陰陽向背的道理。
畢加索見了張大千的字,忽然激動起來,我最不懂的,你們中國人爲什麼跑到巴黎來學藝術?
在這個世界談藝術,第一是你們中國人有藝術,其次爲日本,日本的藝術有源自你們中國。
第三是非洲人有藝術,除此之外,白種人根本無藝術,不懂藝術。
畢加索用手指指張大千寫的字和那五本畫冊,說,中國畫真神奇,
齊先生畫水中的魚沒一點色,一根線畫水,卻使人看到了江河,嗅到水的清香,真是了不起的奇蹟。
有些畫看上去一無所有,卻包含着一切,連中國的字都是藝術。
這話說得很一般化,但這是畢加索說的,古值得注意。
畢加索感傷地說,中國的蘭花末竹,是我永遠不能畫的。
這話說得很有自知之明。
張先生,我感到你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
畢加索的話也許有點偏激,但不能說是毫無道理。
畢加索說的是藝術,但是搞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