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史 沒有多少海外殖民地的德國，是如何完成工業化積累的？

很多人一聊到工業革命 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畫面 就是英倫三島艦隊開往印度 東印度公司的旗幟插在孟買 棉花、茶葉、鴉片在帝國境內循環流轉 殖民地的財富源源不斷湧入倫敦 工廠拔地而起 煙囪遮天蔽日 這套敘事深入人心 以至於衍生出一個看似天經地義的推論 沒有殖民地就沒有原始積累 沒有原始積累就沒有工業化 可歷史偏偏在這裏打了個岔 德國 這個在1871年才完成統一的歐洲後發國家 在幾乎沒有海外殖民地的情況下 愣是在短短几十年間 從一個封建農業社會 一躍成爲歐洲大陸的頭號工業強國 1913年 德國工業產值佔世界工業總產值的15.7% 把老牌殖民帝國法國甩在身後 僅次於美國 到19世紀末 德國的化工、電器、光學儀器等新興產業 已經把那個老牌殖民帝國按在地上摩擦 BASF的染料 西門子的電機 蔡司的鏡頭 這些東西殖民地給不了你 它需要的是化學實驗室 電氣工程師和精密儀器廠 這就讓上面那套殖民地決定論很尷尬了 德國那幾塊殖民地 德屬東非 德屬西南非洲 喀麥隆 多哥蘭這幾塊黏糊糊的地 跟英法比起來 聊勝於無 而且大多是在工業化已經起飛之後才搶的 德國首相比斯邁自己都對殖民地沒多大興趣 他覺得那是賠本買賣 行政開支巨大 駐軍成本高昂 回報微薄 遠不如把精力投在歐洲本土 1885年 柏林會議雖然是德國主導的瓜分非洲的大會 但那更多是外交姿態 而非經濟必需 那麼問題來了 德國的錢從哪來 它的技術從哪來 它的市場從哪來 它的第一桶金到底是誰掏的腰包 要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先搞清楚一個問題 德國真的沒有搞原始積累嗎 當然不是 德國的工業化絕不溫情默默 積累的過程一樣沾滿了血淚 只不過別的國家是把刀揮向殖民地 德國是把刀揮向了自己人 恩格斯說過一句話 德國資產階級的創造人是拿破崙 怎麼理解這句話呢 1806年 拿破崙率法軍踏破普魯士 在耶拿·奧爾施泰德會戰中 把普魯士軍隊打得幾乎全軍覆沒 普魯士國王 斐特列·威廉三世倉皇出逃 首都柏林淪陷 國土丟了一半 還背上了鉅額賠款 對於一個封建農奴制國家來說 這無異於滅頂之災 可也恰恰是這場慘敗 逼着普魯士走上了一條脫胎換骨的道路 拿破崙只准普魯士保留不超過4.2萬人的常備軍 這個限制看似屈辱 卻意外成了普魯士改革的催化劑 爲了在戰爭爆發時快速動員起龐大的軍隊 普魯士需要大量受過基本教育的國民 能識字 能看地圖 能讀懂動員令 這就倒逼出了兩件大事 強制義務教育和現代兵役制度 1810年前後 普魯士開始在全境推行小學義務教育 到1860年 普魯士兒童的入學率達到了97%以上 而男孩的入學率在30年前就已經超過了90% 這個放在今天都讓人驚歎的數字 爲160多年前的德國工業化儲備了最根本的人力資本 沙恩·霍斯特主持的軍事改革 還創立了參謀總部制度 這個制度後來發展成了德國軍隊最核心的指揮體系 也成爲普魯士高效治理的象徵 但更根本的變革發生在農村 哎 先給兄弟們推薦個好東西 一顆入魂 原地爽飛 億萬個益生菌因子在口腔蹦迪 你體驗過嗎 口腔電音 爐內煙花放不停 這種感覺 試過一次就戒不掉 荷勒貝 跳跳糖 益生菌含片 入口瞬間釋放物理跳動感 刺激口腔末梢神經 激活感官喚醒機制 一按上膛 精準發射 一推一按就完成 子彈上膛一刻 男人重回少年 荷勒貝 薄荷 浪因 是一圈圈炸開的冷浪 從舌尖捲到天靈蓋 西瓜 白桃 青檸 卡曼菊四種口味 配合高倍兩感提神 總有一種讓你原地爽飛 5%果粉濃縮成小小一顆 果味清甜 口氣持久清新 200億活性益生菌調節口腔菌群 淨化口型環境 通勤早吧來一顆 工作睏倦來一顆 浪漫約會來一顆 火鍋聚會來一顆 拆裝方便 乾淨衛生 低糖配方 管理期也可以放心吃 和樂被益生菌含片 主打一個 隨時隨地 想爽就爽 跳跳糖益生菌含片新品炸場 口腔電音爽感拉滿 B站專屬10元補貼券速令 手速要快姿勢要帥 衝就完事了 1807年 普魯士頒佈十月敕令 宣佈廢除農奴制 農民獲得了人身自由 可以遷徙 結婚 擇業 不再被綁在地主的莊園裏 聽起來很美好是吧 別急 自由的代價高得嚇人 1811年 哈登貝格宰相主導的 調整赤令進一步規定 農民想要完全擺脫封建義務 獲得土地所有權 必須向容克地主支付高額贖金 通常是年租額的15到25倍 或者直接將世代耕種的土地的 三分之一到一半割讓給地主 1850年 新調整法降低了贖金門檻 但割讓土地的比例依然維持在 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水平 容克地主拿着這筆贖金 以及割來的土地 轉身投資礦業 冶金與製造業 完成了從封建貴族 到資本主義經營者的華麗轉身 克魯伯家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們在埃森的莊園 從1570年到1807年 累計壓榨農奴勞動價值 約18.7萬塔勒 而農奴解放時支付的贖買金裏 有38%投入了生產性投資 其中21%直接流入了工業 1826年 阿爾弗雷德·克魯伯轉產鋼鐵石 啓動資金裏封建積累的直接轉化率 達到了6.4% 這個比例看起來不高 但考慮到容克貴族群體規模龐大 匯聚起來的資本洪流 足以撬動一個時代的工業起飛 而那些農民 一部分咬牙交了贖金 變成了勉強餬口的小資耕農 在後續的市場競爭中被大莊園擠壓 最終破產流入城市 另一部分根本交不起贖金 直接放棄土地 背井離鄉去了盧爾區和萊茵河畔的工廠 成爲工業革命廉價的燃料 1847年普魯市的墨坊法規定 農場主必須以官定低價壽糧給指定墨坊 生產黑麥的農民價格指數被壓低了23% 而生鐵與機械的價格指數 卻被抬高了26%以上 工農業之間形成了巨大的剪刀差 農業剩餘被系統性轉移到工業部門 農村剩餘人口持續向城市輸送 爲工廠提供源源不斷的勞動力 到1864年前後 普魯市的農業改革基本完成 農村形成了這樣的格局 農客地主集中了大片土地 採用資本主義方式經營 生產效率遠超小農 大量溼地農民變成了產業工人 爲工業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 歷史學家把這套路徑稱爲普魯市式道路 萊茵在研究各國資本主義轉型時 專門把它和美國式道路做了對比 美國是通過獨立小農的自由發展 來建立資本主義農業 德國則是地主階級主動轉型 把封建積累直接轉化爲工業資本 所以說德國哪裏沒有原始積累 它只不過是把對印度棉農的剝奪 換成了對普魯市農奴的剝奪 把海外殖民換成了內部殖民 資本和勞動力在農業改革中 被強制性的生產了出來 工業革命的兩大要素就這麼被製造出來了 區別只在於被剝奪的對象 不是遠在天邊的殖民地人民 而是本國的農民 不過話說回來 光靠從農民身上掛錢 還不足以支撐一場工業革命 農業改革解決的是錢從哪來 人從哪來的問題 可生產出來的東西賣給誰 這個問題更爲緊迫 1834年之前的德意志地區 名義上是個文化共同體 實際上是個經濟笑話 38個邦國各自爲政 1800多條內部關稅線興羅起步 每個邦國有自己的貨幣度量衡和關稅體系 從漢堡運一車貨物到巴伐利亞 中途可能要交十幾次關稅 過五六個關卡 當時有人算過一筆賬 一批貨物從柏林運到瑞士 要經過十幾個邦國 繳納幾十次過境稅 最終運費可能比貨物本身還貴 在這種條件下 規模化生產就是吃人說夢 你的工廠產能再大 市場卻碎成了一地玻璃茶 根本消化不了 1834年1月1日 德意志關稅同盟正式成立 內部關稅全部取消 對外實行統一關稅政策 38個分裂的小市場被合併成一個 覆蓋數千萬人口的統一市場 工業品的需求量一下子被拉到了 可以支撐規模化生產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關稅同盟對外實行 給德國稚嫩的本土工業套上了一層鎧甲 當時不列顛的紡織品 鋼鐵製品技術先進 價格低廉 如果沒有關稅保護 剛起步的德國企業會被衝得渣都不剩 經濟學家弗里德里希·里斯特 是這套政策最響亮的辯護者 里斯特這個人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早年是德國工商業協會的活躍分子 後來到美國流亡 深受美國保護關稅政策的影響 1841年 他出版的《政治經濟學的國民體系》 系統闡述了後發國家工業化理論 他提出了一個後來被反覆驗證的核心觀點 後發國家需要適度的貿易保護 才能爲本土工業贏得成長時間 他還提了一個極其精彩的比喻 踢開梯子 他說 不列顛當年崛起的時候也不是自由貿易 工業革命初期對進口紡織品徵收高額關稅 等到自己強大到可以碾壓對手了 纔開始滿世界鼓吹自由貿易 這就好比一個人爬上了樓頂 第一件事就是把梯子踢掉 免得別人也爬上來 關稅同盟的建立過程 本身就是一場精彩的政治博弈 普魯士作爲主導者 繞開了德意志邦聯裏最大的競爭對手奧地利 拉攏了黑森、達姆、施塔特、薩克森、巴登 福騰堡等一批中小邦國 奧地利最初也想加入 但普魯士提出的條件極其苛刻 要求奧地利放棄除本土以外的大部分領地 奧地利當然無法接受 於是被排斥在外 普魯士還利用自己控制的 威斯特、法倫哈勒、呂勒堡、鹽帶 通過食鹽貿易控制了許多邦國的經濟命脈 到1840年代 德意志地區的小邦國們基本上都倒向了普魯士 奧地利在貿易戰中的每一步反制都以失敗告終 關稅同盟表面上是經濟聯盟 實際上是普魯士統一德意志的經濟版先導片 市場的問題解決了 接下來是運輸的問題 在蒸汽機車普及之前 歐洲內陸的陸路運輸成本高得離譜 一噸貨物用馬車走個幾十公里 運費可能比貨物本身還貴 關稅同盟統一了市場 但如果貨物運不出去 市場統一就只是紙面上的功夫 德國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式是大規模鋪設軌道網絡 1840年 德國的鐵道里程只有469公里 同期不列顛已經建成了2400公里 不列顛是先有了工業基礎再修鐵道 軌道建設是對已有工業能力的延伸 但德國把順序顛倒過來了 先大規模搞基建 用交通投資的需求直接催生重工業體系 這個路徑差異非常關鍵 不列顛的鐵道是工業化的結果 德國的基建是工業化的原因 從1840年到1875年 德國鐵道里程從469公里暴漲到27960公里 35年間增長了近60倍 同期不列顛大約增長了7倍 美國大約增長了5倍 到19世紀末 德國的軌道網密度已經位居世界前列 交通基建是鋼鐵最大的買家 大規模的線路鋪設 直接爲盧爾區的鋼鐵廠提供了穩定的大額訂單 德國經濟學家賴娜·弗雷姆·德林 在1977年的論文《鐵路與德國經濟增長》中指出 鐵道建設拉動鋼鐵煤炭需求 降低運輸成本 是德國工業化的先行部門 需求拉動生產 生產規模擴大又降低成本 成本降低又刺激更多需求 一個正向循環就此形成 蒸汽機車要燒煤 鋼鐵冶煉要用焦炭 到1870年 德國煤炭產量從1850年的670萬噸飆升至3400萬噸 生鐵產量從21萬噸增至139萬噸 能源工業體系被徹底重構 軌道鋪設涉及機械工程 橋樑設計 隧道施工 信號系統等一系列技術難題 德國工程師在啃這些硬骨頭的過程中 積累了大量工程經驗 這些經驗後來直接轉化成了機械製造業和電氣工業的技術儲備 電氣革命時代 德國之所以能成爲中心 跟基建時代積累的工程能力有直接關係 就是這個順序上的不同 讓德國在工業化速度上實現了對法國的彎道超車 法國同期也在鋪設軌道 但法國缺乏德國那樣高度集中的煤鐵複合體 工業佈局相對分散 1870年 德國工業生產超過法國 1913年 德國工業產值佔世界工業總產值的比重達到15.7% 成爲歐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業強國 那個島國用了將近一個世紀積累的工業優勢 德國用了不到半個世紀就追上了 那麼基建的資金從哪來 打越金融 工業化需要長期資本 建一座高爐 鋪設一條軌道 開一家大型紡織廠 動輒需要五年十年才能回本的投入 可德國的資本市場在19世紀上半葉遠不如不列顛發達 上哪去找這麼多錢 德國的解決方案是全能銀行制度和股份公司制度的結合 全能銀行簡單說就是銀行遠遠不止存貸款那麼簡單 他同時也是企業的股東 直接持有工業企業的股份 參與企業的經營決策 德意志銀行 達姆斯塔特銀行 柏林商業銀行 德雷斯頓銀行都是這種模式的代表 這樣做的好處是銀行既是債權人又是股東 有足夠的動力爲企業提供長期資本 也有足夠的權力監督企業把錢用在刀刃上 相比之下 英格蘭的商業銀行只是企業的債權人 貸款到期只想收回本金 不關心企業的長遠發展 經濟史學家亞歷山大·格森克隆在1962年的經典著作《經濟落後的歷史透視》中提出了一個著名論斷 後發國家的工業化需要更強的制度替代機制來彌補原始積累不足 不列顛靠個人儲蓄和鄉鎮銀行就能啓動工業化 德國不行 所以他發明了大銀行主導的模式來集中資本 銀行直接參股工業企業 把分散的社會儲蓄引導到重工業投資中 用制度創新解決了資本供給問題 股份公司制度則爲大規模集資提供了法律框架 1855年 普魯士頒佈《股份公司法》降低了成立股份公司的門檻 大量運輸公司通過向社會公衆發行股票來募集資金 一下子打開了資金來源 軌道交通企業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條幹線鐵路的投資額巨大 單靠幾個投資人根本撐不住 但向社會公衆發行股票之後 資金來源被徹底打開了 1870年代 普法戰爭後的創業熱潮中 短短兩年新成立了900多家股份公司 銀行加股份的融資體系功不可沒 羅斯柴爾德家族等猶太銀行家也爲德國各邦融資 促進了工業債券的發行 歷史學家弗裏茨·施特恩在《金與鐵》中研究比斯邁的銀行家布萊西·羅德 揭示了國際資本網絡如何爲普魯士工業化提供資金 外資也是德國資本來源的重要補充 19世紀中期 不列顛資本投資了萊茵蘭煤礦和鐵道線路 外來資金佔1840年代德國交通基建投資的40% 據曼海姆大學2017年的投入產出表重建研究 若進入設備依賴和技術控制 外資實際支配德國重工業資本達22%至25% 德意志地區的法蘭克福本身就是歐洲金融中心之一 羅斯柴爾德家族等猶太銀行家的國際網絡爲各邦融資提供了便利渠道 說到資本 很多人都會想到普法戰爭的50億金法郎賠款 這筆錢確實驚人 相當於德國1870年GDP的25% 約合12.5億兩白銀是清朝甲午戰爭賠款的近5倍 但這裏有一個巨大的誤解需要澄清 普法戰爭的賠款是德國工業化的加速器 絕不是發動機 德國在1870年之前已經完成了工業化的電機階段 關稅同盟1834年成立 軌道網絡已經鋪開 克魯伯的鋼鐵廠和西門子的電氣公司都已經運轉多年 如果德國真的是靠這筆賠款才完成工業化 那如何解釋賠款之前 普魯士就已經生產出了克魯伯大炮和毛色步槍 一個農業國是不可能手搓出這些裝備的 那些說德國靠普法戰爭賠款完成積累的人 把英國關係徹底搞反了 是德國先有了工業化基礎 才能擊敗法國拿到賠款 而不是先拿到賠款纔開始工業化 這個邏輯漏洞之大 以至於有人調侃 按這個說法 普魯士是一個農業國 卻打敗了世界第三大工業國法國 還佔領了巴黎 原來普魯士是瓦坎達是吧 合着這工業化還工業了個寂寞 賠款確實加速了德國的資本集中 史學家大衛·布萊克本在《德意志的輝煌年代》中分析 賠款被用於償還國債 軍事擴張 金本爲儲備 並注入工業銀行 經濟史學家尼爾·福格森在《金錢關係》中指出 該賠款直接加速了德國資本集中 推動了第二次工業革命 但這筆錢主要流向了金融體系和軍事 真正直接投入工業的比例遠沒有想象中那麼高 把德國的工業崛起歸功於這筆賠款 是對德國那幾代人制度建設和艱苦奮鬥的抹殺 沒有賠款 德國工業化依然會完成 只是腳步會慢一些 但沒有前面的農業改革 關稅同盟 軌道鋪設和金融體系 給再多賠款也只會打水漂 西班牙從美洲掠奪的金銀多不多 多到讓整個歐洲發生了價格革命 可西班牙自己呢 貴族們靠搶來的錢維持奢靡生活 國內工業凋敝 最終被後發國家全面超越 此外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因素 教育與技術體系 前面提到 普魯士在1806年戰敗之後就推行了強制義務教育 但這背後的考量遠比十字更深 普魯士的教育體系有一個獨到之處 他不僅有大學培養理論人才 還建立了大批技術學院和職業學校 專門培養工程師技師和一線產業工人 柏林工業大學 卡爾斯魯厄理工學院 慕尼黑工業大學等一批理工高等院校的畢業生 構成了德國工程技術的核心力量 這讓德國在吸收和改進外國技術方面 具備了系統性優勢 不列顛的工業化很大程度上依賴經驗型工匠的偶然突破 瓦特改良蒸汽機 哈格里夫斯發明真泥仿砂機 都是個人天才加經驗積累的結果 德國走的是另一條路 技術不再靠靈光一線 而是可以被穩定複製持續改良 德國企業在引進已有技術後 通過系統改良迅速形成競爭優勢 鋼鐵業從英格蘭引進貝塞邁轉爐鍊鋼法 化工產業從法國引進基礎工藝 但德國人在這些基礎上做了大量工程化改進 最終清除魚籃 經濟史學家大衛·蘭德斯在《國富國窮》中強調 德國的人力資本投資使其在科學密集型產業 化工、光學、電器全面超越那個老牌工業國 巴斯夫合成染料 西門子發電機 蔡司光學鏡頭 這些產品的核心競爭力不是廉價勞動力 而是系統的科學研究能力 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技術革命中心 之所以從倫敦轉移到柏林 根本原因在於德國率先實現了工業科學化 德國人還開創了工業實驗室制度 讓企業裏的科學家直接參與技術研發 把科學發現和工程應用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技術模仿在起步階段也很重要 德國工業化早期 高新挖了幾個英格蘭技術工人過來 用本土工人的廉價生產線仿製對手的產品 再利用對方的低關稅傾銷回去 德國當時特別喜歡從比利時烈日工業區模仿技術 據說能節省60%到70%的研發成本 這種山寨策略現在聽起來很不光彩 但在當時非常有效 關鍵是德國人沒有停留在照抄 他們在模仿的基礎上做工程改良 最終發展出了自己的技術優勢 除了制度和人的因素 德國還得感謝老天爺賞飯吃 它的資源稟賦太好了 盧爾區是全球最富集的煤鐵複合體之一 煤礦和鐵礦分佈集中 又緊鄰萊茵河水系 水運成本極低 工業化最需要什麼 煤和鐵 德國的煤和鐵就在家門口 不需要派艦隊去海外搶奪 不需要承擔遠洋運輸的風險和成本 出礦即入廠 這是德國工業天然的低成本起跑線 德國左邊一個西里西亞煤田 右邊一個萊茵蘭煤田 這種煤炭資源配置 連倫敦方面都豔羨不已 普法戰爭後割讓的阿爾薩斯洛林地區 還擁有歐洲最豐富的鐵礦資源 高盧方面的80%鐵礦儲量和近半煤炭儲量 落入了德意志手中 德國的地理位置雖然地緣戰略很差 但對於發展工業卻不差 萊茵河貫穿南北 通過荷蘭直通北海 多瑙河流向東南一直延伸到黑海 在歐洲內陸水運時代 誰控制了這兩條黃金水道 誰就控制了歐陸貿易的主動脈 德意志地區恰好位於歐洲中心 商人的觸角從東歐一直延伸到拉丁美洲 德國在戰時是四戰之地 搞經濟時卻成了全歐洲資本與人員的交匯地 還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外部因素 拿破崙的大陸封鎖政策 1806年拿破崙頒佈柏林敕令 禁止歐洲大陸與不列顛進行貿易 人爲製造了一個隔絕競爭對手的龐大市場 這個政策持續了近十年 客觀上爲德意志地區本土工業的發展提供了保護傘 在英格蘭工業品被擋在歐洲大陸之外的情況下 德意志地區的製造業獲得了寶貴的喘息空間 積累了最初的產業基礎和技術能力 恩格斯那句 德國資產階級的創造人是拿破崙 很大程度上指的就是這個非預期後果 所以殖民地對於工業化到底是不是必要條件 德國的例子給出了一個響亮的否定答案 但更深層的問題在於 那個殖民地決定工業化的理論本身到底有沒有問題 馬克思在《資本論》裏確實寫了資本來到世間 從頭到腳 每個毛孔都滴着血和骯髒的東西 也描述了圈地運動和殖民掠奪的血腥 但一個長期被誤解的關鍵點是馬克思說的原始積累 英文是previous accumulation 意思是在資本主義之前的積累 指的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確立之前的非資本主義暴力掠奪行爲 它和資本主義積累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後來蘇聯爲了論證自己搞高積累 低消費計劃經濟的合理性 把這個概念改造成了一套工業化必須通過剝削完成的理論 國內的歷史教科書也沿用了這套敘事 可計量經濟史學家的研究早就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在整個18世紀 倫敦從包括奴隸貿易在內的殖民地活動中獲得的利潤只佔其國民收入的不到5% 在工業革命前夕 奴隸貿易和種植園利潤的總和不超過這個比例的上限 有時候甚至更低 而工業化啓動所需的總投資只佔當時不列顛GDP的一個相對較小的比例 這筆資金的絕大多數來源於本土、個人儲蓄、親友借貸、地方鄉鎮、銀行網絡 殖民地貿易的利潤確實存在 但說它支撐了工業革命 嚴重誇大了事實 另一個反例更加有力 西班牙和葡萄牙搞殖民最早 掠奪最狠 從美洲榨取的真金白銀堆滿了國庫 哈布斯堡王朝一年的財政收入裏 來自美洲的金銀佔了三分之一到一半 可結果呢 西班牙貴族靠搶來的錢維持奢靡生活和對外戰爭 國內工業凋敝最終在工業革命的大潮中徹底掉隊 西班牙從廣闊的美洲殖民地掠奪來的貴金屬 通過戰爭軍費的轉移支付 源源不斷的流入了德意志地區的銀行家和軍火商手中 成了別人的原始積累 殖民地是奶牛 西班牙養牛 歐洲喝奶 這個黑色幽默恰恰說明 光有掠奪來的財富是不夠的 關鍵看你拿這筆錢去幹什麼 是蓋宮殿養軍隊還是建工廠辦學校 德國的崛起路徑恰恰說明了一件事 工業化的本質不是掠奪 而是組織把資源市場資本技術和人力有效組織起來 當這些要素被組織成一個自我強化的系統時 工業化就不再依賴外部掠奪 而是一種內生增長 那個殖民帝國像是靠海外掠奪的油箱啓動的老式汽車 德國則是一臺發動機 底盤 傳動系統全面升級後的機器 一個靠外力起跑 一個靠結構升級提速 但這並不意味着德國的工業化就是一片陽光燦爛 我們前面說了 德國把對殖民地的剝奪換成了對本國農民的剝奪 1840年代 盧爾區的剩餘價值率高達210%到250% 遠超同期英格蘭的160% 對本國女工的剝削也極爲殘酷 西利西亞亞馬紡織業的家庭作坊女工 寄件工資只有工廠工人的三分之一 這也是爲什麼德國工人運動風起雲湧 西利西亞紡織工人起義震動了整個歐洲 馬克思主義恰恰誕生在工業化最迅猛的德國 有這樣壓迫的土壤才結出了那樣的果實 雖然德國這套內部積累加國家主導的模式雖然高效 卻也埋下了危險的種子 容克地主和軍方的結盟 對強國家傳統的過度依賴 以及後來走向擴張主義的內在邏輯 都可以從這套原始積累模式中找到根源 當內部積累走到盡頭 當國內市場飽和 當金融槓桿加到極限 代表封建特權集團的政府會想什麼 對外擴張既是轉移國內矛盾的好方法 也是賴掉債務的好方式 這已經超出了單純的經濟史範疇 它直接通向了1914年與1939年 兄弟們動作要快 姿勢要帥 不是薄荷糖沒感覺 而是跳着吃更夠味 現在入手 還有限時優惠券 先到先得 不說了 我再炫一顆繼續剪視頻了 感興趣的寶子戳評論區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