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經年】沈家落難,我家傾囊相助。翻案後,他家卻嫌我是商賈之女,逼我主動退婚——還要我自己開口,好讓他們沈家不背忘恩負義的罵名
原家之女洛珠在沈家翻案後,遭遇沈家老夫人污衊清白以逼其主動退婚。洛珠果斷反擊,並在發現未婚夫沈良舟與青梅竹馬馮芷玲舊情復燃後,採取計策讓沈家背負「過河拆橋」的惡名,順利解除婚約。隨後,洛珠與青梅竹馬的死對頭葉釗在打鬧中互生情愫,最終克服門第之見,結為夫妻,而沈良舟則在背叛與失去中落魄收場。
沈家翻案後,老夫人單獨見我。
我特意做了幾樣糕點過去。
不料,老夫人一開口,我便猛了。
洛珠,你心中可有心儀的男子?
你年歲不小,也該嫁人了。
可我早已定親,未婚夫就是沈家公子。
兩年前沈家落難,分文不可帶走,幸得我家出手相助,這纔不至於露宿街頭。
沈家公子沈良洲被安置在我家鋪子做事,同我日久生情。
老夫人覺得我性子好,又有經商的頭腦,便問了我爹孃,定下我和沈良洲的婚事。
若不出意外,我和沈良洲年底就要成親。
可我不是傻子,老夫人此刻的話意思已經很明瞭。
但她不想做無信的人,不把話挑明,暗示我讓我自己選別人。
這樣一來,我們原家就成了悔婚的一方。
可又憑什麼讓我們家背這口鍋?
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開口問,沈家這是要悔婚?
老夫人表情微僵,我們沈家怎會悔婚?
只是,昨日有人見你與一男子私會,想着應該是有別人。
既然如此,我們沈家也不好拆了你們這對恩愛鴛鴦。
你若退婚,我們自然會同意的。
我看着面前的老夫人,越看越陌生。
她在沈家鄙院住的時候,慈祥仁愛,對我很好。
我和沈梁舟定下婚事那天,她拉着我的手,激動地落淚,好落珠,你真正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我們梁舟能有你,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
以後梁舟若是敢欺負你,只管來告訴我,我定會好好管教她給你出氣。
言猶在耳,眼前的人卻已經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我的時候甚至嫌棄。
不僅如此,爲了毀掉婚事,竟污衊我清白,這怎麼能忍?
她翻臉不認人,我又何須恭敬?
沈家受我家恩惠,不想做過河拆橋的壞人,便毀我清白,讓我主動退婚。
只是不知,那我與男子私會的人是誰?私會的時間地點又在哪裏?
老夫人到,我也只是聽說,那便是無憑無據嘍。
我淡淡笑道,心間的冰卻已經化作了一團火,雖無實證,但好端端的也不會空穴來風。
我聽後想了想道,巧了,昨日也有人說,見到老夫人跟一男子私會,讓他給梁舟做繼爺爺。
話音剛落,老夫人氣得拍打桌子,混賬,竟敢污衊長輩清白。
我怎污衊了?這好端端的也不會空穴來風。
老夫人急紅了臉,我嘲諷地望着她,毀我的清白,讓我主動退婚,虧你想得出來這種下作手段。
總聽人說老狐狸,老狐狸,我之前沒見過,今日倒是見着了。
不對,老狐狸說的是聰明人,您這種手段蠢得要死,配不上這三個字。
老夫人手都是抖的,從前她見我乖巧,那是因爲我是個好姑娘,
現在被我氣成這樣,是因爲我是個不會受氣的好人。
總之,我這樣的好人,容不得任何人欺負。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老夫人怒斥我,你一個小姑娘,惡語傷人,不敬長輩,真是毫無教養。
我沒有回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老夫人,您配得上我的不敬,
因爲毀了一個女子的清白,足以要了她的命。
快到大門口的時候,遇到了外出回來的沈良舟。
祖母都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要向原府退婚?
若真的是這樣,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會跟你退婚的。
祖母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她說的話你都不要當真。
你知道我對你的一片真心,沈家翻身影響不了我對你的感情,我還是會娶你的。
原本她說這些話,我心裏還是有些安慰的,
可當我氣沖沖把老夫人污衊我清白,試圖讓我主動退婚的事情告知她後,
她卻說,祖母她也是爲了沈家好,
不想沈家背上一個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壞名聲。
你是個善良的姑娘,應該能體會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我朝她踢了一腳,那可是我的清白,我的名聲難道不重要嗎?
憑什麼你們家不想要惡名,就要讓我們原家來背?
合着在你眼裏,我和原家竟是可以隨時犧牲的。
沈良舟,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沈良舟解釋,原家不過是一介商賈,背上這個惡名又有何影響?
但沈家不一樣,沈家是官,且又翻身,而我馬上要進翰林院,
斷不能讓這些惡名影響了清譽。
都不要臉到這份上了,還好意思說情?
我片刻也不想在沈府逗留,小跑着離開。
沈良舟在我身後喊我,讓我不要鬧脾氣,還說我這樣子沒有規矩。
我在門口撿了一顆小石頭,朝裏面的沈良舟砸過去,誰跟你鬧脾氣?
誰要守你的規矩?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會氣。
沈良舟被我砸中額頭,唾了皮,你一個姑娘家,怎可張口說髒話?
實在有辱斯文,幸好是我,若是旁人,怎容你如此放肆?
呸,我不是什麼斯文人,但你真是敗類。
門口的小廝忍不住憋笑,對我挨個瞪了一點。
別說他們了,路過的狗我都要問候一遍。
離開這裏後,我又巡視了幾家鋪子,
再遇到沈良舟便是準備去下一家鋪子的路上。
她的額頭已經上過藥,一位相貌清秀的姑娘靠在她的肩上。
我走近,沈良舟見到我,有些心虛地問我,你怎麼沒回府?
我上下掃屍他們,回到桌間。
那女子如我所料,是已經過世的前太傅侄女馮芷玲。
她原是沈良舟的青梅竹馬,亦是沈良舟的白月光。
沈家遭難時,她立刻與沈良舟斷絕關係,警告沈良舟不要再找她。
收留沈家後,我可沒少見沈良舟爲她傷心。
爲此,我還總去安慰她,給她講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她這才慢慢走出來,把這段令她傷心的感情忘掉。
現在好了,她要吊死的那棵樹,因爲沈家犯案又回來了,
忘掉的感情也迅速死灰復燃。
也許她並沒有忘記過,只是無奈地選擇不再提起而已。
合着我就是她沒有更好選擇時候的權宜的選擇,
越想越想扇她兩巴掌。
然後我就扇了她四巴掌,直接把她扇猛了,馮芷玲也猛了。
趁他們都猛了,我迅速轉身離開。
回到家裏,爹孃看我臉色不好,知曉有沈家的說法,
都怪爹孃做了大半輩子生意,竟也看走了眼,讓你受委屈。
沈家落難時,大家都避之不及,唯有我們念幾分舊情收留,
卻沒想到他們居然……
唉,沈老爺子是個好官,若非遭難時病逝獄中,
並不會讓他們這麼欺負人。
好孩子,你可不要傷心,不值當。
我點點頭,錯的又不是我,我纔不傷心。
沈良舟被打後,帶着馮芷玲去了一家酒樓。
剛纔的一巴掌很明顯,袁絡珠見不得她和馮芷玲在一起。
她心中苦悶,覺得袁絡珠一點都不體諒她。
男人三妻四妾,在正常不過,何況馮芷玲曾是她摯愛之人,
曾經錯失之人,如今可以擁入懷中,哪個男人能拒絕?
她又不是不愛袁絡珠了,爲何她就不能懂事一些?
馮芷玲讓人拿來藥箱,小心翼翼地給沈良舟擦拭紅腫的臉,
聽說袁姑娘會舞,這手上的力度果真不一般,怕是得幾天才能消去。
良舟,要不我們分開吧,我不想因爲我讓你和袁姑娘之間出現嫌隙。
看着眼前嬌滴滴的馮芷玲,沈良舟方纔的苦悶也消了一大半。
錢太傅生前已被革職,去世之後留下馮芷玲一介孤女,
日子艱難,許是受了些苦,曾經有些跋扈的她變得溫順乖巧,
這一點倒是深得她的喜歡。
她牽起馮芷玲的手,馮芷玲柔聲喊了一聲,
良舟,這聲音直接將沈良舟的心化成了水,
她閉着眼,心中思緒紛亂。
她真的很愛袁絡珠,她這輩子也只會愛袁絡珠,
而這一點她同馮芷玲也說得很清楚,甚至提醒馮芷玲,
將來若是傷害袁絡珠,她一定不會放過她。
多一個女人而已,何至於讓袁絡珠氣憤到打她。
待從馮芷玲身上離開,沈良舟微微嘆了口氣,
芷玲,你先回去吧。
馮芷玲自然是不想離開,但眼下她必須順從纔行。
好,那你少喝點,酒喝多了傷身,我會心疼的。
看着馮芷玲的背影,沈良舟又是一聲嘆息,
要是絡珠能像馮芷玲這樣懂事體貼就好了。
以今天的情況來看,袁絡珠很難接受馮芷玲,
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因爲她雖愛的是袁絡珠,但也不想委屈馮芷玲,
所以她打算在成親那日同時迎娶他們兩個進門。
眼下時間緊迫,她必須趕緊說服袁絡珠同意纔行。
接連下了兩日大雨,雨停後,沈良舟約我相見。
我到包廂的時候,馮芷玲也在。
沈良舟跟我說上次我打她的事情,她不跟我計較,
又說自從太傅去世,馮芷玲過得十分辛苦,她想娶她。
那我呢?
我故意問,你們兩個我都娶,你是正妻,她是平妻,
而且芷玲她已經同意,就等你點頭了。
不是,她憑什麼啊?
她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優秀的男子?
這平妻京城並不是沒有,但也僅有兩家,
皆是因爲是立了大功抬平的。
一個魏舅母差點沒命,一個在府上遭難的時候
同母攜手力挽狂瀾,皆是配得上的。
這馮芷玲直接迎進門做平妻,也不怕外人笑話。
我實在不想再跟沈良舟囉嗦,抬起手拍了兩下,
包廂的門瞬間被推開,一群人漁逛而入,
對着沈良舟指指點點。
當初你們沈家落難,可是原家出手相助,
如今才翻身就欺負人家原家姑娘,真是可惡。
就是,和原家姑娘還沒成親呢,
就和別的女子不清不白,真不害臊。
我在沈良舟無措的時候開口,
沈良舟,你既然負我,那我們的婚事就此作廢,
往後餘生,祝你過得一點都不快樂。
沈良舟則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算計我?
這怎麼能叫算計?這是揭露事實。
那天尋鋪子的時候,我就在想,
如何能讓沈家背上過河拆橋的罵名,
才能順利退婚。
結果就在橋上遇見了沈良舟和馮芷霖,
既然知道了他們舊情復燃,那事情便容易多了。
於是我就派人一直跟蹤沈良舟,
等着她和馮芷霖優惠的時候,請大家看一場好戲。
沒想到,今日沈良舟自己把這出戏送了過來,
不作死就不會死,活該。
得知我當着衆人的面解除婚約,
還讓沈家丟盡了臉,沈老夫人直接暈了。
沈老夫人那天逼着我主動退婚時,
她並不知道沈良舟和馮芷霖鬼混在一起。
她讓我退婚,只是想給沈良舟尋一個官家女子成親。
現在,我是以沈良舟負心退掉婚事,
打翻了她的如意算盤。
她沒氣死就是好的。
這之後,沈良舟來找過我好幾次,我都沒見她。
她又讓人給我寫信,第一封信我看了,
信上說她對馮芷霖的情意只不過是過往的不甘,
對我纔是真愛。
這話着實讓我噁心,
我甚至恨自己有眼無珠,竟喜歡上這樣一個無恥之人。
以往她真是太會僞裝了,
我真以爲我們會恩愛一輩子,
好在這段讓我覺得是污點的感情終於結束了。
任馮喜是精神爽,
接下來一段時日,我過得那叫一個愜意,
皮膚都好了許多。
這日從帳房出來,下臺階時不慎崴了一腳,
角落裏站着一隻白色哈巴狗,
它咧着嘴,像是在笑話我。
我伸手指着它,罵道,笑笑笑。
笑什麼笑,在笑把你頓了。
誰知它真的聽懂了我的話,上來就要撲我。
我拔腿跑得飛快,活像一個逃命的人。
好吧,我確實是在逃命。
這狗追着我不放,一邊跑一邊汪汪叫。
路上的行人看熱鬧,有笑我的,
有讓我跑快點的,就是沒一個幫我打狗的。
好命苦,寶寶想哭。
就在狗追上我,差一寸就咬住我裙襬的時候,
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吐痘。
哈巴狗聞聲掉頭,朝穿着一身輕衣的男子跑過去。
我定睛一看,竟是我的死對頭葉釗。
他瞧見了我,抱着狗走過來,說道,
他真聰明,專追熟人。
我衝他呲牙,我跟你熟,可跟他不熟。
你人不怎麼樣,養的狗也不怎麼樣。
葉釗學着我呲牙,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這輩子讓你追着罵。
不止追着罵,還差點讓我變成太監,
真是怕了你了。
我伸出食指放到脣上,噓,你可閉嘴吧。
葉釗說的,差點讓他變成太監是兒時的事了。
我家雖爲商谷,但我娘和葉釗的娘卻是手帕嬌,
所以我們兩家的關係十分要好。
有次府上設宴,我領着葉釗去後花園玩。
疏忽間,小釗被我誤傷,疼得哭了起來。
老天爺,這我可賠不了。
快讓我看看,傷得重不重。
葉釗一邊捂一邊哭,嗚嗚,我要我娘過來打你。
我覺得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不能摻和,
靈機一動,我去廚房抓一把麪糰,
你把褲子脫了,我照樣捏一個陪你總行了吧。
別看葉釗才六歲,我這麼一說,
他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那時年紀小不懂事,他倒是知道害羞了。
脫啊,你不脫我怎麼捏。
葉釗乖乖把褲子往下一拉,我定睛一看,
糟糕,又紅又腫,估計傷得不輕,
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疼,可別落下毛病纔好。
賠給你,你可千萬別告訴你爹孃。
這麪糰捏的是假的,你賠我真的。
葉釗指着自己的傷處,可我哪裏有真的,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若我有賠你便是,可我真沒有。
你說你褲子都脫了,我也捏了,居然又反悔。
男子漢說話不算話,羞羞羞羞。
葉釗挺直腰桿,哼,你才羞羞羞。
假的就是假的,欺騙小孩子可不好,
你賠我,快賠我。
拜託,我說了,我沒真的。
葉釗身邊的丫鬟着急忙慌地跑過來,
見到葉釗在這裏鬆了口氣,
小少爺,您怎麼一眨眼就溜了?
嚇死奴婢了。葉釗哭着說疼,
我眼睛一黑又一黑,剛纔也沒見她哭成這樣,
今晚我是非死不可嗎?
對,非打死你不可。
爹手裏的棍子舉得老高,
我跪在地上,淚眼汪汪地抬起頭,
爹,女兒早上給您做的銀耳粥好喝嗎?
我才七歲,個頭又不高,
站在凳子上,手上燙了兩個泡才把粥做好。
身旁的丫鬟們爲此嚇得一身冷汗。
我舉起背在身後的右手,
您看女兒都受傷了,很疼的。
爹看着我手上兩個水泡,
將手中棍子扔到了地上,
下人們怎麼伺候的?
燙了兩個水泡也不知報一聲。
爹,不怪他們的事,
是我看爹孃今日設宴待客,
實在是忙,才讓他們不要告訴你們的。
已經上過藥了,無礙事的。
爹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麼好啊?
他拿起棍子就朝我後背打了一下,
葉釗可是安寧侯府的公子,
是要請封世子的。
葉家三代單傳,
集衆子嗣,幸好此次無礙。
若真因你讓葉家斷後,
我可如何跟安寧侯交代?
我不大懂,
不過是被我彈弓打一下,
怎麼就會斷後?
對了,斷後什麼意思?
我爹倒抽一口氣,
無奈地讓娘把我帶回房間看好。
第二日,爹孃領着我去了安寧侯府,
葉釗躺在牀上,
見我也來了,
把我用麪糰捏得拿了出來,
都裂開了,不好看了,
還給你。
全屋的人瞬間都沉默了,
我又被爹打了一頓,
原因就是我捏個假的騙葉釗,
你一個女娃娃,
怎麼捏這種玩意兒,
還拿來騙小公子,
這是要氣死你老子。
我表示不服,
我又不是胡亂捏的,
我照着捏的,
你都看過了,
簡直一模一樣。
我爹差點被我氣炸毛,
無奈地搖着頭,
說怎麼把我教成這樣?
這事雖鬧得不小,
但也很快過去,
唯有葉釗記仇,
以至於後來再被我打,
他就拿這是堵我,
你打壞我的小小招,
你得讓着我。
當然,我也不會讓着他,
凡事多是他退一步。
在長大,
他不再說我打壞他的小小招,
開始說我差點把他變成太監。
就像此刻一般,
我已經長大成人,
懂了些男女之事。
他在提起這事,
我只覺得他臉皮有些厚,
哪個男人像他一樣,
主動提起哪裏被傷過?
也不怕別人說他沒用嗎?
見我讓他閉嘴,
他倒是聽話,
從懷裏拿出一把扇子遞給我,
諾,賠你的,可還喜歡?
我將扇子接過來,
倒也精緻,算你費心了。
三個月前,
我們在武場幹架,
他弄壞了我的扇子,
說要賠我一支更好的。
因第二日他奉旨出京剿匪,
後又遇水患遲遲未歸,
這扇子的事情
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
公務繁忙的他竟還記得,
算起來這些年來,
他不知弄壞了我多少東西,
弄壞了賠,
賠了再弄壞新的,
然後再繼續賠。
明明還算細心的一個人,
到了我這裏,
就變得笨手笨腳,
真是讓我好無語。
長輩說,
我們倆是冤家,
從小打到大,
但也還沒真正絕交過。
我氣呼呼回家的路上,
把今日的事情
給葉釗講了一遍,
他沒同情我,
還幸災樂禍地笑,
我拿出匕首
抵着他脖子問,
怎麼,
我被逼着退婚你很開心?
還行吧?
他道,
笑得更欠揍了,
城郊有座月老廟,
葉釗得閒,
要我陪他一起去,
我有氣無力地望着他,
我剛退婚,
去月老廟合適嗎?
合適,
當然合適,
這段緣分斷了,
求下一個唄。
在月老廟,
我並未求姻緣,
但求和沈良周
能斷得乾乾淨淨,
倒是葉釗虔誠地閉上眼,
極少見的認真模樣,
回來的時候,
我倆心情不錯,
又去了中街喝羊湯,
這家羊湯我挺喜歡的,
好幾次邀沈良周陪我喝,
他一口拒絕,
還說在路邊吃飯
有失體面,
或許我們兩個
本來就不合適,
我和葉釗才
喝了兩口,
就見沈良周
牽着馮芷靈
從前面的瓷器店出來,
沈良周看到了我,
鬆開馮芷靈的手
跑到我身邊,
落珠,
終於見到你了,
你不知道這些時日
我有多想你,
馮芷靈跟上,
扯了一下沈良周的袖子,
表示不悅,
葉釗輕蔑地
勾起脣角,
看着他們的時候
像是看兩隻猴,
這一舉動
讓沈良周臉上
泛起怒氣,
葉釗,
你什麼意思?
他們兩個沒什麼交情,
以前見了面
也是彼此愛搭不離,
葉釗依舊護着我,
看了眼馮芷靈
纔對沈良週迴道,
沒什麼,
就是覺得馮小姐
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你還對落珠這樣說話,
不孩子,
我望向馮芷靈,
雖未顯懷,
但她的手腹
在腹部輕輕摩縮,
確實是孕婦纔有的樣子,
沈良周將馮芷靈
擋在身後,
愧疚地對我道,
對不起,
是我一時衝動這才,
落珠,
你放心,
等我們成了親,
也會很快有孩子的,
人怎麼可以
胡說八道成這樣子,
我連喝羊湯的心情都沒了,
沈良周,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婚事已退,
你在糾纏,
小心我揍你,
話說完,
馮芷靈竟哭了起來,
袁姑娘,
你千萬別動怒,
良周他是真心喜歡你的,
你別傷了他,
你若心中有氣,
只管對着我來,
反正我無依無靠的,
被你欺負了也沒事,
沈良周見馮芷靈
這麼護着她,
那叫一個心疼,
芷靈,
你怎麼會無依無靠呢,
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
我好心提醒,
那還不趕緊回去準備迎娶馮小姐,
肚子大了可就不好了,
我說了,
你們兩個我都要,
去神經病,
沈良周被袁絡珠罵神經病,
一連幾日都輾轉難眠,
這樣下去,
他何時才能讓袁絡珠回心轉意,
重要的是,
馮芷靈的肚子真的等不得,
他原本想暗中把這個孩子弄掉,
可一想到沈家子嗣單薄,
他便猶豫了,
馮芷靈自然察覺到沈良周的心思,
你在沈良周尖頭咽淚,
女子婚前失真,
本就爲世人所不容,
何況我還有了孩子,
我實在不想你爲難,
明日一早,
我便喝下烙子湯,
如此一來,
你有的是時間讓袁姑娘爲你回頭,
總不好爲了我腹中孩兒,
先讓我進府,
我可以爲妾,
但妾事先進門,
還生下孩子,
難免讓人笑話,
良周,
我定不要你爲難,
說完已經是淚流滿面,
沈良周看着柔弱懂事的馮芷靈,
心中不忍,
女子落胎,
稍有不慎,
恐有性命之憂,
馮芷靈爲了他盡甘願冒此大險,
他怎麼能不爲之動容,
芷靈,
你放心,
你和孩子我都會護着,
過幾日我便抬你進門,
原本的打算,
就是讓馮芷靈做嬪妻,
可眼下無法娶到袁珞珠,
自然不能先娶個嬪妻,
如此,
馮芷靈就成了妾,
沈老夫人覺得丟人,
可同沈良週一樣,
覺得沈夫子似單薄,
便只好同意,
馮芷靈進府後,
沈良周突然覺得這般挺好,
這樣一來,
袁珞珠就會是正妻,
既然是正妻,
袁珞珠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一個商賈之女,
總不至於真以爲能獨佔她吧,
她想這次一定能說服袁珞珠,
四日一早,
她就去了袁府,
結果還是吃了閉門羹,
看門的人指了指旁邊的柱子,
她放眼過去,
看到柱子上貼着一張告示,
沈良周和狗不得入內,
她的手握成了拳頭,
這袁珞珠真是太不像話了,
偏偏這個時候,
葉釗那小子抱一隻狗大搖大擺地進了袁府,
憑什麼那隻狗就能進?
沈良周問門房的人,
門房的人還沒回答,
葉釗從門裏退回來,
朝沈良周解釋,
告示寫上狗,
那是爲了跟你作伴,
我這隻狗洛珠可是喜歡得緊,
沈良周盯着醜不拉幾的哈巴狗,
握緊了拳頭,
洛珠只是暫時氣我,
等他氣消了,
我們依舊會成親。
葉釗抱着他的醜狗到家裏說喜歡我,
我瞬間睜大眼睛,
不是,
你有病吧?
從小到大,
我們兩個幹了無數架,
吵了無數嘴,
不詛咒對方就不錯了,
腦子被驢踢了,
纔會產生愛慕之情。
葉釗嬉皮笑臉,
我就是有病,
所以來找你看病了,
你再胡言亂語,
我就叫人把你揪出去,
我沒胡言亂語,
你跟沈良周訂親的時候,
我可難受了,
但當時你滿眼都是他,
我只能把對你的感情藏在心裏,
我想了想,
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因爲我訂親時,
葉釗一臉好些時日,
對我避而不見,
有次他喝醉酒見了我,
說有重要的話要對我說,
可就在我問要說什麼的時候,
他好似又清醒了,
笑了笑說,
沒什麼話要說,
如今喜歡我的話,
從他嘴裏說出來,
我怎麼有種被雷劈的感覺?
他呀,
果真是被驢踢了腦袋,
你對身邊的人下手有點不地道,
你看我倆有哪一點合適?
我問完,
他回道,
哪一點都合適,
我有點想劈死他,
我的拒絕並沒有讓葉釗退縮,
只要得閒,
他就賴在我家。
這把我爹孃高興壞了,
尤其是我娘,
看葉釗的眼神,
已經不像是看手帕嬌的兒子,
而是在看女婿,
葉釗家裏更不必說,
天天爲葉釗加油打氣,
這倒是讓我納悶了,
葉釗,
你我兩家雖說交情匪淺,
可門第懸殊甚大,
我話都還未說完,
就被葉釗用一塊栗子膏堵住了嘴,
門第之見自古舊有,
也確爲人之常情,
可不巧,
我家就沒有,
你忘了,
我娘也是普通門戶,
侯府衰敗了嗎?
沒有,
影響我爹孃恩愛了嗎?
也沒有,
所以我喜歡你,
想要娶你,
只憑我的心,
其他的都得靠邊站,
我一邊嚼着栗子膏,
一邊不可思議地看着葉釗,
這傢伙正經起來的時候,
有點帥,
我叫他趁早死心,
還交代門房的人不準把他放進來,
然後他就把土豆留給了我,
說是見狗如見他,
可這樣,
窗前的海棠落了又開,
轉眼葉釗已經爬我家牆頭一年,
我的房裏堆滿了他送的小玩意,
庫裏也放了不少,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傢伙,
你臉皮真厚,
說了見狗如見你,
居然還天天爬人家牆頭,
你好歹是侯世子,
也不怕被旁人笑話,
如我所說,
葉釗的臉皮真的很厚,
爲了心愛的女人,
臉算什麼,
大不了不要,
誰愛笑話誰笑話去,
若日後我娶了你,
那些人指不定背後多羨慕我呢,
畢竟你可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我直指自己,
又直指葉釗,
我大你整整三歲,
年齡也不合適,
京城的貴女多得是,
還有不少對你傾心的,
你幹嘛非我不可,
你大三抱金磚,
我要是娶了你,
還是我賺了,
別的姑娘傾心我關我什麼事,
我就是喜歡你,
我無奈福蛾,
真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
我白白手示意他進來,
其實我心裏明白,
他天天爬我牆頭,
不僅是要見我,
更是因爲沈梁舟還在糾纏我,
昨日他還打了在牆角徘徊的沈梁舟,
警惕他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他這一句話,
直接把沈梁舟氣哭了,
給,
這是今日給你帶的禮物,
葉釗將一個漂亮的泥娃娃塞到我手裏,
泥娃娃胖乎乎的,
十分可愛,
我很喜歡,
進房將它擺在了梳妝檯上,
聽聞我主動喊葉釗下來,
爹孃那叫一個激動,
說我終於肯放下沈梁舟了,
他們跑來拉着葉釗,
開口就是一個好女婿,
不是,
誰瘋他的女婿,
還有,
沈梁舟在我這裏早就是個屁了,
說起沈梁舟,
我就想讓他回家抱孩子,
他之所以哭,
是因爲孩子壓根不是他的,
當初馮子霖跟他在一起的時候,
還跟別人不清不白,
前些時日,
孩子的親爹找馮子霖要錢不成,
反被沈梁舟抓個正着,
沈梁舟不僅被戴了綠帽子,
連孩子都是別人的,
當場氣得吐了一口血,
馮子霖和孩子都被趕了出去,
老夫人更是因爲疼愛的重孫是別人家的,
被活活氣死,
好好的一個家,
只剩下沈梁舟這一個討厭鬼,
他寫信跟我說,
若我現在嫁給他,
整個府上就只有我一個女主人,
沒有人再能拆散我們,
也就是說,
他始終都沒有意識到,
他纔是那個錯的人,
於是我回信的時候,
貼心地在紙上畫了一隻
從坡上滾下來的大雞蛋,
很快他又來信,
信上有他的類字,
洛珠,
你竟要我滾蛋,
你好狠的心啊,
我把信揉成一團丟到地上,
土豆很快將其撕碎,
沈梁舟沒再等到我的回信,
時不時來見我,
依舊被我拒之門外,
昨日不僅沒見到我,
還被葉釗戳了心窩子,
所以她不哭誰哭,
我和葉釗兩年後纔將婚期定下,
定親前一日,
沈梁舟在我家門前跪了許久,
她說只要我和葉釗成親,
她就還有機會,
真是冥頑不靈,
遲來的深情比草芥,
我只會往前走,
不會回頭,
得知沈梁舟所謂的葉釗
直接殺了過來,
把沈梁舟揍得很慘,
我沒攔着,
反正葉釗不吃虧,
而且她下手之輕重,
就是比較疼罷了,
許是我做得太過明顯,
沈梁舟紅眼問我,
洛珠,你當真這般恨我,
近眼睜睜看着我被葉釗打,
我當然不恨,
你還不配讓我恨,
沈梁舟,你真是說笑了,
你對於我而言,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打你是因爲你該打,
我爲何要攔着,
當然了,
若我和葉釗成親的時候,
你想來喝喜酒,
我同樣歡迎,
沈梁舟默了,
苦笑了一聲,
不必了,
你的喜酒定然是苦的,
她離開的時候,
步履蹣跚,
我聽到她絕望地笑,
一邊笑一邊道,
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都沒有了,
我只能說,
早知如此,
何必當初,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這樣的苦果,
她配得,
葉釗牽起我的手,
幫我理了理額前碎髮,
笑得溫柔,
那日,
我們一起去月老廟,
我在月老前,
求的是我們的姻緣,
駱珠,
這輩子能娶到你,
是我萬事修來的福氣,
她的話聽得我心裏甜軟的,
嘴角不由地上翹,
我想這個時候,
我是不是該點起腳尖,
輕輕吻她一下,
一定很浪漫,
結果我還未付諸行動,
她說了一句,
我想揍死她的話,
小時候你捏的小小招,
我加進聘禮單了,
什麼,
這玩意她怎麼還會留着,
她那天要還給我,
我是沒要,
可也沒想到,
這個變態會私藏啊,
啊,
我要瘋了,
她當時那麼小,
怎麼會想到
收藏這麼一個小玩意,
我追着葉釗打個不停,
她倒是委屈上了,
我把她當泥塑玩具留着,
不小心就留到了現在,
那你也不能把她
加進聘禮單啊,
你這是要我的命,
怎麼下聘的時候
沒人跟我說
聘禮裏有這種東西呢,
怕是有點不好意思
告訴我吧,
臉真是丟盡了,
見我似乎真的生氣了,
葉釗趕緊揉揉我頭頂,
逗你玩呢,
我把她好生收着呢,
你趕緊扔了,
我不要讓你收着,
我不扔,
你不扔我就不嫁了,
扔扔扔,
我扔就是了,
結果呢,
結果就是新婚夜,
我卸妝的時候,
葉釗神神祕祕說
要給我看一樣東西,
然後我就看到了
小小釗滿身裂紋的
躺在一個盒子裏,
我大聲喊,
葉釗,
你說扔了,
這玩意爲什麼非要留着,
變態啊,
葉釗被我輕輕推了下,
卻只是笑着將盒子收好,
夫人,
打也打過,
罵也罵過了,
現在該檢查了,
我掙扎着問,
檢查什麼,
自然是檢查
被你打壞的小小釗
還能不能用,
我轉過身去,
不再理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
葉釗,
你贏了,
我認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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