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登湖》 聽著春的絮語慢慢入睡,時長很足|原來極寒地區的春天竟是藏在冰雪裏的
2026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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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詳細記錄了作者在瓦爾登湖畔觀察自然從冬轉春的過程。透過對湖冰融化、流沙形態及生物甦醒的細膩觀察,作者將自然現象與生命哲學相結合,探討了大地生機的循環以及人類應與自然共生的精神狀態,最終體現出對生命原力的敬畏與讚美。
早冰工人在湖面挖出的大洞,通常會讓湖泊早些解凍。
因為雖然天氣很冷,可是被風吹皺的湖水會沖刷掉周圍的冰。
但這種效果和內寧的瓦爾登湖無緣,因為它很快又得到一件厚厚的新衣服,取代了舊的。
這個湖解凍的時間總是比鄰近的幾個湖要晚,既由於它更深,也因為沒有流水來融化或者腐蝕冰層。
據我所知,它很少在冬天解凍,1852年底到1853年初除外,那個冬天給湖泊帶來了非常嚴峻的考驗。
瓦爾登湖通常在4月1日左右解凍,比弗林特湖或者費爾黑溫湖要晚一個星期到十天。
最早結冰的地方最先融化,包括湖的北面和幾處水淺的地方。
和本地其他水體相比,它對解厚的反應更加準確,因為它最不受忽高忽低的氣溫影響。
3月的幾天寒潮也許會大大的延遲前面提到幾個湖泊開凍的日期,但瓦爾登湖的溫度依然穩定地上升,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1847年3月6日,插在瓦爾登湖中央的溫度計顯示當時的溫度是32度,也就是冰點。
近岸處是33度,在同一天,弗林特湖的湖心是32.5度。
在離岸什錦港的淺水處,一英尺厚的冰層下面則是36度。
後者的深水區和淺水區溫差達3.5度,而且它大部分區域比較淺,所以它的解凍比瓦爾登湖早得多。
這時,最淺處的冰比湖心的冰薄幾英寸。冷凍時,湖心的溫度最高,那裡的冰也最薄。
每個曾在夏天淌過湖水的人肯定都知道,岸邊的淺水只有三四英寸深,比稍微遠一點的湖水要暖得多,而在深水區,湖面的水又比湖底的水暖得多。
春天裡,太陽不僅通過增加空氣和土地的溫度來施加影響,而且還會讓它的熱量穿透一英尺或者更厚的冰層,被淺水區的湖底反射上來,從下面融化冰層,同時又在上面更加直接地融化它,
讓它變得凹凸不平,促使它內部的氣泡向下或者向上擴張,直到它徹底變成蜂窩的樣子,最後在一場春雨中突然消失。
冰和木頭相似,也是有紋理的。當冰塊開始變鬆或者潮化,也就是說開始顯得像蜂巢,那麼無論它是斜的還是平的,那些氣泡總是垂直於水面的。
若是水底下有貼近湖面的石塊或者木頭,那麼它上面的冰會薄一些,並且常常被這種反射的熱量融化。
我聽說劍橋有人做實驗,想要用一個木製的寢壺來製冰,讓冷空氣從下面流過,這樣上下兩面就都有降溫的效應,可是從下面反射的陽光綽綽有餘地抵消了這種好處。
若是溫暖的雨季在隆冬時節融化了瓦爾登湖覆蓋著白雪的冰層,在湖心留下一塊又硬又黑或者透明的冰,那麼沿岸將會出現一圈蓬鬆,然而更厚的白冰,有一桿或一桿多寬,這種現象就是由湖底反射的熱量造成的。
而且正如我前面說過的,冰裡面的氣泡本身也發揮了點火鏡的作用,會融化下方的冰,四季交替的景象每天都在湖泊聚體而微地上演著。
普遍而言,每天早晨,淺水變暖的速度要比深水快,但終歸也不會變得太暖,而且每天黃昏到一日早晨這段時間,它變冷的速度也更加快。
一天是一年的縮影,夜晚是冬天,早晨和黃昏是春天和秋天,中午是夏天,冰的爆裂聲顯示了溫度的變化。
1850年2月24日,寒冷的夜晚過後是宜人的早晨,我到弗林特湖去消磨一天的光陰,當時驚奇地發現,如果用斧頭敲擊冰層,它竟然會像銅鑼般響起來,聲音傳出好多感地緣,又好像我剛剛敲擊的是繃得很緊的屁股。
那壺大約在日出後一個小時開始琵琶響,因為它感受到從山那邊斜斜地照射過來的陽光,它這是在伸懶腰打哈欠呢。
就像剛剛醒來的人,聲音逐漸變大,持續了三到四個小時,午間它打了個盹,等到傍晚太陽收回熱量時,纔再次響起來。
天氣正常的話,湖泊幾乎每晚都會明漿,非常有規律,但那天中午,由於湖面到處都是裂縫,空氣也比較清爽,所以它徹底失去了它的宏亮。
漁夫說,湖的轟鳴把魚嚇壞了,使得他們不敢去咬魚餌。那湖並非每天早晨都會轟鳴,我也不知道它何時會明漿。
但儘管我可能感受不到天氣的變化,它卻能感受得到。誰想得到一個如此巨大、冰冷和厚皮的傢伙居然是如此的敏感呢?
然而它自有它的規律,應該轟鳴的時候肯定是會轟鳴的,正如花兒到了春天自然會綻放。大地是活著的,並且長滿了乳突,哪怕是再大的湖泊,它對氣候變化的敏感程度就像是溫度計裡的水銀柱。
吸引我到森林裡來生活的一個因素是,我可以有餘暇和機會去觀察春天的來臨。湖裡的冰終於開始蜂巢化,我在上面走的時候,小後根已經可以踩進去,霧、雨和更溫暖的太陽接近融化了積雪。
白天很明顯地變長了,我知道不必增添柴性也能安然過完冬天,因為大火堆已經變得多餘,我僅覺得留意最早的春天信號,聆聽著某隻偶然光臨此地的飛鳥唱響的樂曲,或者是花慄樹發出的唧唧聲,因為這時它的存量肯定已快耗盡,
又或者觀看著吐蕃樹如何從褶浮的地方爬出來。
3月13日,在我聽到藍麴、歌帶舞和紅赤黑梨的提叫以後,冰仍然將近一英尺厚,天氣日漸變暖,可是湖水的沖刷並沒有讓它明顯變小,它也不像河裡的冰那樣被擊碎和沖走。
心愛的冰已經徹底融掉,化成一圈大概半桿寬的湖水,中間的冰則完全蜂巢化了,而且充滿了水,有六英寸厚,你還可以在上面走,但也許在第二天夜裡,一場溫暖的雨過後,生起了霧,而它將會消失得乾乾淨淨,隨著霧飄然遠走。
有一年,我在湖心的浮冰上走過五天之後,它就徹底消失了。
1845年,瓦爾登湖第一次完全解凍的日子是4月1日。
46年是3月25日,47年是4月8日,51年是3月28日,52年是4月18日,53年是3月23日,54年大約是4月7日。
像我們這種生活在四季如此分明的地方的人,自然會特別關心每件與河流湖泊的解凍以及氣候變化有關的小事。
當天氣漸漸變暖,住在河邊的人在夜裡會聽見很嚇人的冰塊爆裂聲,響亮得像大炮,彷彿河裡的冰鏈節節斷裂,每隔幾天就能看到它迅速地消失。
短吻鱷也從爛泥裡出來,震得大地發抖。
有位老人家向來很密切地觀察著大自然,對自然界的一切無所不知,彷彿大自然是一艘在他小時候被安放在船塢上的巨輪,其龍骨是他幫忙裝上的。
他的心智早已成熟,哪怕活到馬土沙拉的年紀,對大自然也不會有更多的瞭解。
他曾跟我說起一件事,我聽了很意外,因為沒想到居然還有自然現象能讓他感到驚訝。
他說,某年春天,他帶著獵槍和小船,想要去打幾隻野鴨。
當時,草原上仍有冰,但河裡完全沒有。
他從薩德伯裏,也就是他居住的地方,泛舟順流而下,暢通無阻地來到費爾黑溫湖,結果始料未及地發現,那裡大部分還覆蓋著堅實的冰原。
那天很暖,看到湖裡有大片浮冰,他感到很吃驚。
他看不到野鴨,把小船在湖中小島的北面或者說背面藏好,然後躲到南面的灌木叢裡,等待著他們的來臨。
近岸三四感的冰已經融掉,化成一片平靜而溫暖的湖水,而且湖底全是爛泥,這是野鴨喜歡的地方,所以他認為可能很快就會有野鴨飛來。
靜靜地趴了一個小時以後,他聽到一陣低沉的聲音,似乎非常遙遠,但特別動聽和難忘,
是他以前從未聽到過的,隨即變得越來越大,似乎到最後將會響亮地傳遍全宇宙。
那是一陣沉悶的嗖嗖聲和喧鬧聲,在他聽來像是大量的飛禽正要降落在那裡,於是他握緊了獵槍匆匆站起來,心裡感到很興奮。
但他驚訝地發現,原來在他趴著的時候,那整塊浮冰動了起來,飄到了岸邊。
他聽到的聲音正是浮冰的邊緣摩擦地岸發出來的,起初是輕輕地碰著,磨掉了許多碎冰,
但後來撞擊的幅度越來越大,濺出的冰塊飛得很高,隨即落到島上靜靜地躺在那兒,太陽的光線終於獲得了合適的角度,
溫暖的風吹散了雨霧,融化了地岸上的積雪,太陽笑咪咪地驅趕著迷霧,照耀著下方有著許多河道縱橫交錯的大地。
而在那赤褐色和白色的大地上,在繚繞的霧氣中,旅人從一個小島走向另一個小島,
星人聆聽著數以千計的溪流和小溪匆匆地躍去,而冬天的血液就在這些溪流裡盈盈滿滿地流淌而去。
如果沿著鐵道走到鎮區,要經過一個深路嵌,我發現解凍的泥沙會以各種形態從路嵌兩邊滑到鐵軌上,這是我最喜歡觀察的少數幾種現象之一。
這種現象不常以如此之大的規模出現,不過自從人類發明鐵路以來,由合適材料建成的朽露露滴的數目肯定是大大增加了。
這種材料就是沙子,各種品質和各種顏色的都有,通常還混雜著少量黏土。
在春天起霧的時候,甚至在冰雪融化的冬日,沙子就開始像熔岩般從斜坡流下而下,有時候鑽出了積雪,在積雪上流到以前從來沒人見過有沙子的地方。
無數的溪流彼此重疊,相互交錯,展現出一種複雜的形態,看上去既像流水,又很像是植物,因為在滑下的過程中,它會流出樹葉或者藤蔓的模樣,生成許多一英尺或者一英尺多深的繁茂樹枝。
你若是低頭看的話,它很像某些鋸齒狀的鱗片般相互交疊的苔蘚,你也可能會想到珊瑚、豹足、鳥爪、大腦、肺、腸子和各種各樣的排泄物。
這種植物真是怪異啊,我們看到古代的青銅器借鑒了它的形狀和顏色,是一種比老鼠肋、橘菊、長春藤、葡萄藤或者其他植物葉更加古老和典雅的建築文式,也許註定了在某些情況下,會讓未來的地理學家感到困惑。
整個路線給我的印象就是一個敞開的山洞,洞裡的中乳石都暴露在陽光下,沙子的顏色特別豐富和悅目,從鐵金色、棕色、灰色、黃色到紅色無所不包。
抵達陸地腳下的排水溝後,流沙就變平了,變成了扁平的絲帶,那些獨立的細流失去了半圓柱體的外觀,漸漸變得又平又寬,紛紛匯聚到一起,因為它們含有的水分變多了,然後形成一片近乎平坦的沙地,顏色還是那麼多樣而美麗。
但原先那些植物的形狀依然有跡可循,它們最終流進了水中,變成了堤岸,就像在許多河口出現的沙洲,而諸多植物的形狀徹底消失,化為波浪狀的湖底。
整個陸地有二十到二十五英尺高,有時候覆蓋著大片這種紋飾,或者說是沙的裂痕,長度可達四分之一英里,一面或者兩面都有,而且這是隻在一個春日便能出現的。
這種沙子紋飾最讓人稱奇之處在於它的出現非常突然,當看到陸地的一面毫無動靜,因為太陽起初只照耀著一面,而在另外一面則出現了這種繁茂的枝葉。
這幅只用一個小時並告完成的作品,我不由產生了奇怪的感覺,似乎我正站在那位創造了我和世界的大藝術家的實驗室裡,正好來到他人在揮毫的地方,看見他以過人的經歷在這陸地上畫出他最新的作品。
我覺得我和地球的臟腑更加接近了,因為這枝葉狀的流沙就像是動物的內臟,所以這些沙子呈現出植物葉子的形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大地以葉子的形式向外界表達其自身並不奇怪,它的內部就有葉子的思想,原子已經學會這種規律,並在它的作用下受孕,高高掛起的樹葉在這裡看到了它的原形,就內部而言,無論是在地球還是在動物的身體裡,都有著潮濕的後葉。
這個字特別適合用來指幹、肺或者豬的葉狀脂肪。
在英文中,Lab葉的希臘文詞根是 Lambda Epsilon I Beta Omega,
拉丁文詞根則是Laber,本意是流動、下滑、滑落。
Lo對應的希臘文單詞是 Lambda Omicron Beta Omicron,
Globus對應的拉丁文單詞是 Globus,它們都是由上述兩個詞根演變而來的。
Lab、Flab等許多詞彙也是如此。
而從表面上來看,就拿甘比的枯葉來說吧。
Leaf或者Leafs中的F音和V音,其實就是經過壓縮的、乾澀的B音。
Glob的輔音是Lb,b象徵著柔軟的物質,L這個留音在它後面,把它向前推。
Glob的輔音是Cb,喉音G增加了喉嚨的力量的含義。
飛鳥的羽毛和翅膀,其實是更乾燥和更薄的葉子。
從泥土裡的笨重的樹根,到空氣中輕盈的蝴蝶,目不如是。
這個地球不斷地超越和改變自身,在它的軌道上長出了翅膀。
哪怕是冰,起初也是精緻的透明的葉子,
彷彿它曾流入水生植物的葉子,在撥平如鏡的水面上映出的模具。
整棵樹本身也無非是一片葉子,河流是更大的葉子,
它的葉肉便是夾在其間的大底,而城鎮與都市則是葉柄和樹枝連接處上的蟲卵。
太陽下山以後,沙子停止流動,
但是到了一日早晨,又會再次流洩,
噴出許許多多的直流,構成一張錯綜複雜的網。
在這裡,也許你能看到血管是如何形成的。
只要仔細觀察,你會看到那堆溶解的物質顯示湧出一股柔軟的沙子,
有著水滴般的前端,有點像人類的指尖,遲緩地,盲目地流洩而下。
後來,隨著太陽漸漸升高,它變得溫暖和潮濕,
它最靈動的部分服從了最靈智的部分也遵守的規律,
於是和後者分開,獨自在其中形成蜿蜒的通道或者血管。
而在這些渠道或者血管間流淌的,是螢光閃閃的細流,
閃電般從一片繁茂的枝葉流向另一片,隨即又被沙子吞沒。
讓人稱奇的是,沙子在流動的過程中能夠迅速而完美地把自己組織起來,
利用沙堆裡最好的材料來形成其通道的兩岸。
河流也是這樣發源的。
或許我們可以把在河水中沉澱的規制視為骨骼系統,
而更為精細的泥土和有機物則是肌肉或者細胞組織。
人不就是一堆柔軟的黏土嗎?
人類的指尖不過是凝結的水滴,
手指和腳趾是流洩到極限的身體流質。
誰知道若是在更為宜人的天堂裡,
人類的身體將會擴張和流動成什麼樣子呢?
人手不就是張開的,有著葉片和葉脈的棕櫚葉嗎?
我們也可以把耳朵想像成一種臺弦,
就是十二,伸在腦袋的兩邊,耳溝就像葉子,耳垂則像水滴,
嘴脣,拉丁文是labium嗎?大概也是從labial演變而來的,
是洞口兩邊衍生出來的蓋子,
鼻子顯然是凝固的水滴或者中乳石,
下巴則是更大的垂地,整個面孔都垂在那裡,
臉頰是滑坡,從眉毛處滑入面旁的深骨,
背甲骨擋在兩邊。
就那些有裂片的植物葉子而言,
所有裂片都是厚厚的,緩緩移動的垂地,
只是有大有小而已,那些裂片是葉子的手指,
葉子分出多少裂片,就向多少個方向流動,
如果天氣更熱,或者其他生長條件更加適宜,
它將會流得更遠。
因而,這面斜坡似乎闡明瞭宇宙所有現象的原理,
大地的製造者只擁有一片葉子的專利而已,
有哪位商博良能替我們解讀這種象形文字,
以便我們終於能夠放開新的一頁呢?
與我而言,這種現象比結滿碩果的葡萄園更加可惜。
雖然,這從本質上來說有點像大地排出的糞便,
而且那些肝啊、肺啊、腸子啊不停地堆積起來,
彷彿地球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了,
但這至少意味著大自然是有肺腑的,
也是人類的母親,
這是從地裡冒出來的霜,
這就是春天,
它先於花團錦簇的春天,
置入神話先於詩歌,
據我所知,這是最好的瀉藥,
能夠治療冬天的胃氣和消化不良,
它讓我們相信大地仍在強暴之中,
朝每個方向伸出它那細小的手指,
新的頭髮從最光滑的禿頭上伸出來,
世間萬物均是有生機的,
這些在陸地上排開的枝葉就像火爐裡的殘渣,
表明大自然內部火力全開,
大地不僅僅是已死歷史的殘卷,
像圖書的冊頁那樣層層疊疊,
主要有待地理學家和考古學家去研究,
它還是活著的詩歌,
宛如樹葉,先於花朵和果實而存在,
它並非已成化石的地球,
而是生機勃勃的地球,
和它偉大的內在生命相比,
所有動物和植物的生命,
不過是寄人籬下的生命,
它分泌時的陣痛,
能夠將我們的殘骸從墳墓裡翻出來,
也許你有本事溶解金屬,
將它們澆鑄進最美麗的模具,
但只有融化的大地流淌而成的圖案,
能讓我感到興奮,
其實不僅是大地,
還有大地上的所有制度,
也都如陶匠手裡的黏土,
都是可以任意塑造的,
每隔多久,
不僅在這些陸地上,
而且在每個山丘上,
在每處平原上,
在每個洞穴裡,
冰霜破土而出,
像是冬眠的走獸從洞穴裡走出來,
在樂曲的陪伴下尋找大海,
或者乘坐雲朵,
遷徙到別的地方,
瘟炎軟雨的解凍,
比手持鐵錘的索爾更加厲害,
前者化開事物內部的寒意,
後者只會把東西敲得粉碎,
地上有些積雪已經化開,
接連數日的溫暖,
讓地面多少有點變乾,
這時候,
新生的植物剛剛從地下探出頭來,
有種若不經風的柔美之姿,
而那些度過吟冬的枯萎植物,
則自有一種高貴的美,
兩者同時出現,
倒也相應成趣,
長生花,秋麒麟草,老灌草,
和各種優美的野草,
往往比夏天更加容易辨認,
也更加有意思,
彷彿它們的美,
非要經過寒冬才能完全展現,
還有羊鬍子草,
香蒲,茅蕊花,
金絲桃,繡線菊,
鮮果蚊子草,
和其他粗筋的植物,
這些是早來的春鳥取之不竭,
用之不盡的穀藏,
它們都是值得尊敬的野草,
至少能夠在萬物蕭瑟的寒冬生存,
我特別喜歡彎彎的,
稻穗般的沙草,
它能讓我們在冬日一起夏天,
也是少數幾種藝術家喜歡描繪的植物之一,
在植物的王國裡,
唯有它和天文學一樣,
對人類的思想產生過重要的影響,
它比希臘文和埃及文更加古色古香,
許多冬天的現象,
讓人想到的是難以形容的溫柔,
和一觸幾碎的精緻,
我們常常聽人把冬天描繪成兇殘冷酷的暴君,
殊不知,它其實是柔情蜜意的獵人,
正在撫弄著夏天的秀髮,
隨著春天的來臨,
紅松鼠鑽入我的屋下,
每次都是兩隻結伴而來,
當我坐著閱讀或者寫作時,
它們就在我雙腳的正下方,
不停地連伸怪腳,
發出吱吱、唧唧、咕咕等各種極其難聽的噪音,
我要是跺幾下腳,
它們只會叫得更響,
彷彿在瘋狂的惡作劇中,
它們已經拋下了所有的畏懼和尊敬,
完全無視人類要求它們停止的命令,
紅松鼠,紅松鼠,你們別這樣,
它們對我的呵斥充耳不聞,
或者聽不出來我很惱火,
反而惡語相向,令我束手無策,
春天的第一隻麻雀來了,
一年就這樣在萬象根心中啟幕,
藍麴、歌帶舞和紅赤黑鯉,
發出吟靈般的微弱啼唱,
響徹了部分裸露著的潮濕原野,
彷彿最後的東雪叮叮咚咚地飄落,
在這樣的時刻,
所謂歷史、紀年、傳統以及一切的啟示錄,
又算得了什麼呢?
小溪歡唱著頌歌迎接春天,
百尾躍在草原上的低空巡航,
已經在搜獵最先甦醒的沼澤生物,
每處山谷都能聽到雪化的滴答聲,
各個湖泊的冰均已裂開,
野草像春火般燃遍了山坡,
青草在春雨的催促下肆意地生長,
似乎地球發出了內在之火,
迎接太陽的歸來,
不過,它的火焰不是黃色的,而是綠色的,
這是青春永駐的標誌,
而草葉宛如修成的綠絲帶,
從草地飄向了夏天,
雖然確實曾受到冰霜的阻撓,
但很快又再次前進,
抬起格林的乾枯筋桿,
繞圍給下方的新生命,
它緩慢而穩定地成長著,
正如泉水緩慢而穩定地從地下湧出來,
這兩者幾乎是相同的,
因為在萬物新榮的六月,
當泉水乾涸以後,
草葉就變成了它們的渠道,
牛羊年復一年飲用著這成綠的溪河,
而到了冬天,
割草者也會及早將它們割下來備用,
反正我們人類的生活只斬草不除根,
所以清脆的草葉永遠不會滅絕。
瓦爾登湖正在解凍,
湖的北邊和西邊已經劃開一道兩桿寬的運河,
在東邊更寬,
大塊的冰已經和主體分離,
我聽見戈黛烏在岸上的灌木叢裡歌唱,
Auli, Auli, Auli,
Puchi, Puchi, Puchi,
切叉,切微絲,微絲,微絲,
他也在幫忙融化冰塊呢,
伏冰邊緣擴大的圓弧線是多麼美麗呀,
和湖外遙相呼應著,
卻又更為規則,
伏冰異常堅硬,
因為最近有過短暫的寒潮,
冰上滿是波紋的圖案,
很像是皇宮的地板,
通風伏過那不透明的表面卻是徒勞無功,
直到伏過它以後纔在水面上吹起波瀾,
凝視著絲帶般的活水在陽光下閃爍,
真是幸福的事情,
光滑的湖面洋溢著歡暢和青春,
彷彿正在傾訴著湖中的魷魚是多麼的快樂,
岸上的沙子是多麼的高興,
那螢光似乎是從須雅羅魚的魚鱗上反射出來的,
而整個湖就像一條湖泊亂跳的魚,
這就是冬天和春天的區別,
瓦爾登湖原本已經死去,
如今重又活過來,
但在這個春天,
它擠動得很慢,
這是我前面已經說過的,
氣候從風雪酷寒轉為寧靜和煦,
日子從黑暗慵懶變為明亮活躍,
這對萬物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大轉變,
這種轉變到最後似乎是瞬間完成的,
突然間我的屋子充滿了光明,
雖然黃昏即將降臨,
雖然冬天的陰雲仍懸掛在屋頂,
雖然屋簷仍有凍雨滴下來,
我朝窗外望去,
看啊,昨天寒冷的灰色冰塊所在之地,
今天已化為清澈的湖,
宛如夏日黃昏般寧靜而充滿希望,
她的胸懷裡映照著夏日的暮空,
儘管天上並沒有那種景象,
彷彿她已經和某個遙遠的地方生氣相通,
遠處傳來呂東的提喚,
我已經有數千年沒有聽到過了,
我想那聲音再過數千年我也不會忘記,
那歌聲依然如過去那樣甜美和洪亮,
那分明是在新英格蘭夏天日暮時歌唱的呂東啊,
要是能夠發現他棲息的樹枝就好了,
我說的是他,我說的是樹枝,
這至少不是到處遷徙的候鳥,
我屋子附近的剛松和矮慄本來垂頭喪氣了很久,
突然間又重拾往日的氣概,
變得更加明亮和聰翠,
更加挺拔和活潑,
似乎雨水有效地沖洗了風霜,
讓他們得以心神,
我知道雨不會再下,
你只要看看森林裡隨便哪根樹枝,
甚至只要看看你的柴堆,
便能知道冬天過去了沒有,
天漸漸黑下來,
我意外地聽到了大雁的嘎嘎聲,
它們滴滴地從空中掠過樹林,
彷彿是疲倦的旅人,
從南方的湖泊遠道而來,
終於在日暮時分得以休憩,
不停地抱怨和相互安慰著,
我站在門口,
能聽見它們速速地撲動著翅膀,
它們朝我的木屋飛過來,
隨即偵查到屋裡的燈光,
於是壓低了嗓音,
調轉了前進的方向,
紛紛降落在湖裡,
我走進屋內把門關上,
就這樣度過了我在樹林裡的第一個春夜。
一日清晨,
我在門口望著霧中的燕群,
那些大雁在湖心暢遊,
在午時趕開外,
它們體型很龐大,
又特別吵,
所以我耳燈顯得像是專攻它們玩耍的人造湖,
但後來我站到岸邊,
它們立刻在指揮者的示意下爭持高飛,
先是排好隊形,
又在我頭頂盤旋片刻,
總共二十九隻,
隨即朝著加拿大方向直飛而去,
頂頭的大雁斷斷續續地發出有規律的叫聲,
大概是準備到哪個更為靈敏的湖泊去享受早餐吧,
一小群野鴨也同時飛起,
追隨它們那些嗓門更大的表情,
向著北方飛去,
接連一個星期,
我都能聽到這種嘎嘎聲,
那是離群的大雁,
在霧濛濛的清晨,
盲目地盤旋迴響,
尋找著它的同類,
所以,
鄰近的森林雖然供養不起如此龐大的森林,
卻依然充滿了它的體患,
到了四月,
鴿子再度出現,
總是幾隻結成一群,
迅速地從天上飛過,
我還如期聽到雁子在我的田地上週久,
它們應該不是從鎮上飛來的,
那裡的雁子並不多,
我覺得它們或許屬於某個古老的品種,
在白人到來之前,
便已居住在樹洞裡,
幾乎在所有地區,
烏龜和青蛙是春天的前鋒和先驅,
鳥兒歡唱飛翔,
羽毛閃閃發亮,
植物茁壯成長,
鮮花燦爛綻放,
風兒輕輕地吹,
修正地球兩極這種輕微的搖晃,
維護著大自然的均衡,
在四季的輪轉中,
每個季節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
所以春天的光臨,
就像是混沌初開和黃金時代的到來,
東風回到歐若拉的領地,
那巴太王國,
波斯大帝的祈福的群山,
都沐浴著陽光,
人已經誕生,
不知那是萬物的創造者,
那更好世界之源,
用神聖種子造了它,
或是那心境剛與高闊天空分離的大地,
仍然保有與這血脈相連的天空的種子,
青草因為一陣細雨,
而變綠很多,
我們對未來的憧憬,
也會因為有了更高尚的想法,
而變得光明,
其實,
幸福的人應該永遠生活在此刻,
好好利用每節落在我們身上的瑣事,
就像青草,
坦然接受每顆落在它身上的最細小的露珠那樣,
別把時間用於挽回從前失去的機會,
並美其名曰承擔責任,
明明春天已經來臨,
我們卻還在冬天裡流連,
在愉快的春日早晨,
所有人的罪行都得到赦免,
這樣的日子是邪惡的休戰期,
太陽如此持續地燃燒,
最惡毒的罪人也會迷途知返,
自身重獲清白以後,
我們察覺到靈人的清白,
也許,
昨天你認為靈人是竊賊、
罪鬼或者燈徒子,
你只是可憐或者鄙視它,
並且對世界感到絕望,
但在春天的第一個早晨,
明亮而溫暖的陽光讓世界煥然一新,
你遇到正在安詳地腦動著的它,
看見它乾癟的血管裡流淌著寧靜的歡樂,
看到它為新日子而歡欣,
嬰兒般純潔地感受著春天的影響,
於是,
所有它犯過的錯,
你統統予以原諒,
它不但散發著善意的氣息,
而且隱約有種神聖的氣味想要流露而出,
也許是盲目的、無力的,
像是心生的嬰兒,
一時間,
潮南的山坡沒有粗言穢語在迴盪,
你看到有些純真美麗的心涯
正準備從求潔的樹皮下鑽出來,
嘗試又一年的生活,
熟嫩、新鮮地宛如最年輕的植物,
即使是它,
已得以享受其主人的快樂,
獄卒為什麼不打開牢房的大門,
法官為什麼不取消正在審理的案件,
牧師為什麼不驅散正在聽他佈道的教鐘,
這是因為他們並沒有聽從上帝給出的指示,
也沒有接受他慷慨地賜給所有人的寬佑,
若是能在寧靜而有益的清晨之氣中
回想每日所做善事,
培養對美德的熱愛和對邪惡的憎恨,
那麼人心裡原始的獸性
就會像森林裡被砍掉的心芽那樣
不會茁壯成長,
同樣道理,
人在日間所做的壞事
非但會阻礙美德的芽苞成長,
還會消滅它們,
美德的芽苞再多次受到阻撓而無法成長以後,
就算是有益的深夜之氣也不足以讓它們存活,
在深夜之氣若是不足以讓它們存活,
人的本性就跟野獸沒有什麼分別,
人看到同類的本性很像野獸的本性,
心裡就會想它不曾擁有理性的天賦,
難道這些算是人類真實的自然的情感嗎?
黃金時代剛剛創立,
誰也沒有仇人,
當然也沒有倡導忠誠與正直的法律,
沒有懲罰和恐懼,
沒有威脅的言語刻在高掛銅牌上,
沒有可憐的人群害怕法官的話,
只有平安,沒有仇怨。
而山上的松樹也尚未被砍倒,
尚未順著流淌的水波漂泊到陌生的世界,
塵世間的凡人只認識過他們的家鄉,
春天永不消逝,和煦的風一陣陣的,
那些光輝綻放卻接不出種子的花朵。
我去玖木角大橋附近的河邊釣魚,
當時我站在層立著涉暑的搖曳青草和柳樹根裡,
聽到一陣很特別的響聲,
有點像孩子用手指在木棍上敲出來的,
結果抬頭一看,
看到一隻非常修長和優雅的白尾藥,
模樣像是夜鷹,
忽而波浪狀的飛身,
忽而又脊椎一兩桿,
如此循環往復又展示著高舉的翅膀,
光滑的羽毛如同陽光下的綢緞,
又像是貝殼珠光閃閃的內側,
這種景象讓我想起了獵鷹,
想起了那種運動是多麼高貴和詩意,
我覺得它應該叫灰背筍纔好,
但我不關心它的名字,
那是我見過最輕盈的飛翔,
它不像蝴蝶那樣翩翩起舞,
不像體型更大的老鷹那樣直衝削旱,
而是懷著驕傲的信心在空中玩耍,
它反復地在奇怪的笑聲中升起,
重復著它那自由而優美的墜落,
宛如鳶鳥般不停地翻滾而下,
然後又從容地高高飛起,
彷彿它從來不降落在大地上,
它獨自在那裡玩樂,
好像在宇宙裡沒有伴侶,
也不需要伴侶,
只需要清晨和天空來供它玩耍,
它並不孤獨,
反倒讓下方的整個大地變得孤獨,
孵化它的母親,
還有它在天空中的同類和父親在哪裡呢?
這個空中的居民和大地的聯繫,
似乎就是一個有時候在威嚴的縫隙裡得到孵化的蛋,
又或者它原本的窩就安在雲朵上,
以彩虹和木空編織而成,
再從大地弄來柔軟的盛夏之物,
將其鋪在窩裡,
而它的小鳥如今就在高聳的雲端。
此外,我抓了許多罕見的金色、銀色和黃銅色的魚,
它們看上去像一串寶石。
啊,許多年來,
我曾在第一個春日的早晨踏進這些草原,
從一個園丘跳到另一個園丘,
從柳樹的根走到柳樹的根。
當時,野性的河谷與森林都沐浴著陽光,
那陽光純粹和明亮的足以讓死者附身,
彷彿它們確實如某些人所猜測的,
是在墳墓裡昏昏睡去,
永生無需更有力的證據。
在這樣的陽光裡,萬事萬物肯定都是活的。
死亡啊,你的毒刺在哪裡呢?
墳墓啊,你的勝利又在哪裡呢?
若非周圍有未經探索的森林和草原,
我們鎮上的生活將會索然無味。
我們需要曠野之際良藥,
我們需要有時候到潛伏著麻尖和秧基的沼澤去跋涉,
聆聽月鳥輕悅地啼叫,
我們需要去聞聞泥南的沙草,
在那生長著沙草的地方,
只有某些更野性和孤獨的飛禽安了巢,
也能見到肚皮貼著地爬行的水雕。
在渴望探索和了解萬物的同時,
我們要牢記萬物均是神祕和未經探索的,
大地和海洋是無限荒蕪的,
未曾遭到我們的調查和測量,
因為它們是無法探測的。
我們對自然永遠不會厭倦,
每當看到無窮的自然力量,
泰坦般巨大的地貌地勢,
散落著船舶殘骸的海岸線,
萬木興榮與枯萎的曠野,
閃電雷鳴的雲朵,
還有連下三個星期造成洪災的雨水,
我們必須感到精神煥發,
我們需要看見我們突破自己的侷限,
在我們從未涉足的原野自由自在地生活。
若是看到紅頭臼正在吃讓我們噁心作嘔的腐肉,
從這種食物中獲得健康和力量,
我們應該感到高興。
通往我的木屋的道路旁邊有個淺坑,
裡面有一匹死馬,
它散發的臭氣有時候會迫使我繞道而行,
尤其是在空氣沉悶的夜晚,
可是它又向我證實大自然有著從不挑食的胃口和永不受損的健康,
這也算是一種補償吧。
我喜歡看到大自然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生命,
數量和種類多得它們可以自相殘食。
柔弱的森林很容易被壓成一團肉漿,
比如說被舊鳥吞食的蝌蚪,
或者在馬路上被壓扁的烏龜和蟾蜍。
有時候血肉會像雨點般飛濺,
我們必須明白,
說到這種事情,誰也沒有責任,
明智的人會覺得雙方都是清白無辜的,
毒藥未必有毒,
創傷也未必致命,
同情是非常經不起推敲的,
它必須是轉瞬即逝的,
它的各種訴求不可能被類型化。
五月初,湖邊松樹林裡的橡樹、
山核桃樹、楓樹和其他樹木紛紛長出新葉,
宛如陽光般給大地抹上一層明亮的色彩,
尤其是在多雲的日子裡,
看上去像是陽光穿透了濃霧,
微弱地照在山坡的這裡或那裡。
在五月三日或者四日,
我看到湖裡有隻淺鳥,
而在當月的第一個星期,
我曾聽到夜鶯、鶴巢東、綠豹翁、
棕鞋雞舞和其他幾種鳥類的啼叫,
我在很早以前就聽到了百靈,
長尾豹翁早已回來,
在我的門口和窗口探頭探腦,
想看看我的木屋是否像洞穴般適合築巢,
它迅速地拍打著翅膀,
收起了爪子,
循庭在空中,
彷彿被空氣拖著,
就這樣視察了這塊地盤,
硫磺般的鋼松花粉,
很快鋪滿了湖面和沿岸的石頭與朽木,
多得你可以收集到整整一桶,
這就是我們聽說過的硫磺雨吧,
甚至在家裡吐唆的戲劇《沙宮答羅》裡,
我們也能看到蓮花的金粉染黃了溪流,
就這樣,
劫後漸漸向著夏天轉換,
而在人們漫步的原野上,
青草越長越高,
我第一年的林中生活就這樣結束,
第二年的情況與此大抵相同,
我最終離開瓦爾登湖,
是在1847年9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