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工藝】千年藏香

這裡是位於拉薩東南一百多公里的閩朱林寺 寺名的意思是成熟解脫州 歷史上這座寺曾經是西藏文化研究的中心 許多人在這裡研習藏文和藏醫 這裡的僧人不僅以優美的藏文書法著稱於世 還掌握著製作藏香的絕活 這是目前西藏保存的最古老 記載最完整的藏香祕方 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 公元1670年 閩朱林寺的創建者大日如來化身 得達淋巴法王 依靠自身天文力算和藏醫學學識 在傳統藏香的基礎上 加入了白檀香、紫檀香、丁香、麝香等 三十多種珍貴的藏藥材 製成了閩朱林寺特有的名貴藏香 被稱為藏香中的珍品 在過去閩朱林藏香 一直特供布達拉宮和嘎夏政府 是西藏達官賢貴們的指定用香 有些國王也好 或者是有些重要的人物也好 英雄人物也好 或者是高僧大德 侯佛明 比如說迎接的時候 或者是歡送的時候 都要用到這個香 如今僧人們還是一樣堅持著 藏香製作不可缺少的儀式儀軌 在製香之前 為藏香原料進行隆重的加持儀式 實際上這種儀軌來自於藏醫藥當中 一項有著千年悠久歷史的傳統做法 每年藏禮六月七日左右 藏藥師就會按照藏傳佛教儀軌 將藥材置於藥師佛壇城中 由藥師和僧人進行誦經、火供等活動 耗時七天七夜 在西藏 加持儀式的本意是以神力加於眾生 使被教化的眾生發生感應 按照祖先的慣例 所有採摘的藥材 都要通過這個加持儀式才能加工 這是藏藥最為獨到的工藝程序 藏語稱之為門珠儀式 同樣的藥材製成的同樣藥品 藏族人更願意使用經過法會加持的產品 因為他們相信 這樣的藥品被賜予了一種神奇的力量 在加持儀式現場 有一條貫穿法會全場的彩色毛線繩 藏語當中稱為聳踏 這條毛線繩一端連著僧人 一端連著藏香的原料 信徒們相信 這條經過誦經加持的毛線繩 可以將經咒的力場傳達到原料上 達到增強藥效的目的 做了儀式以後它纔有靈氣 它纔有這個運氣 就像這個佛像也好 唐卡也好 你加了持開了光以後 它纔有靈氣 如果你不加持開光的話 它等於是跟一般的物質一樣 那麼香也是一樣 通過這種莊嚴而神祕的加持儀式 藏族人實現著天與地 人與神的對話 在寺院另一處院落的房間裡 一羣年輕的喇嘛們 正在用最傳統的方式 研磨經過加持後的藏香原料 他們將藏紅花 甘草 長松蘿 安溪等名貴草藥搗碎 研磨成粉狀後 再分別放好 準備下一道熬製的工序 這樣的研磨工作要進行好幾天 過去整個製香過程 都是由喇嘛親手完成的 但近些年來 大部分包裝工作 都是由附近的村民 自願前來幫助完成 寺院也給予前來幫忙的村民 適當的報酬 雖然報酬很少 但是能夠為寺院做事 對村民來說是種榮耀 因此他們在工作的時候 都很愉快 春天的明珠林寺 處處散發著藏香特有的味道 這種味道 幾百年來 一直瀰漫在雪域高原的上空 在藏區 無論在寺院還是普通人家 到處都散發著藏香的獨特味道 與奶茶 酥油和高原草香 混雜在一起 構成了神祕的西藏味道 對於這個世界上的 每一個藏族家庭來說 每天清晨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為他們的神靈 供上至少七碗清水 一盞酥油燈和一炷香 他們認為 繚繞的煙香是供奉給神的食物 所以藏香是藏民族日常生活中 必不可少的物品 藏香 這天一早 賜人多疾 就開始為他家供奉的神靈 供水供香 藏香的外觀看上去普通粗糙 但有著其他薰香 無法比擬的藥用功效 最好的藏香 甚至加入了上百種藥材和香料 調配而成 不僅能使人心情舒暢 還可以防止病菌的侵入 2003年非典期間 藏香一度被人們搶購一空 一小把正宗的藏香 竟被炒到了上千元 在距離拉薩西南140公里的 雅魯藏布江中游北岸 座落著一處 世外桃源般的小村莊 尼木縣吞巴鄉吞達村 這裡海拔3730米 是全西藏 最著名的藏香產地之一 也是西藏文字的創始人 藏香發明者吞米桑布扎的故鄉 全村二百多戶人家 幾乎每一家都在生產藏香 在西藏 藏香的製作主要分為民間製作 和寺院製作兩大流派 尼木藏香是民間製作藏香的代表 被譽為西藏第一聖香 在做完淨神儀式後 次仁多吉就開始為製作藏香 配置原料 這實際上是藏香製作的第七道工序 次仁多吉今年36歲 製作藏香已經二十多年了 是民間藏香製作的首一傳承人 你看老天爺 看 拿一包藏香 包藏香馬上就生鏽了 他農搬林上的時候 這個布就要跟天窗 可能 泥澆下去了 然後插上個布就有了 在村莊另一邊 索朗羅布老人帶著孫子打靶 正在從水中搬出一段木料 這是製作藏香最基礎的原料 柏樹的樹幹 他們需要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樹幹 鋸成若干五十公分長的木段 爆掉樹皮 這是製作藏香的第一道工序 索朗羅布今年66歲 和他的祖輩們一樣 他也跟這些木頭打了一輩子的交道 索朗羅布的孫子打靶 今年25歲 13歲起就開始跟著爺爺和父親 學習藏香的製作了 現在他要進行第二道工序 將去掉樹皮的木段中間 鑿出一個方形的小孔 然後安裝一個木楔子 吞達村的海拔比較高 柏樹無法在這裡生長 所以這裡的柏木 要從四百多公里外的林芝縣運來 買回來的木料都要泡在水裡 防止乾裂 這時此人多疾 已經將原料配好了 製作藏香的配方各家都小有差別 核心的材料和主要的配比 都裝在手藝人的腦子裡 最基礎的原料 離不開柏木泥製成的香磚 傳統的中醫認為 柏木所發出的芳香氣體 具有清熱解毒 造勢殺蟲的作用 可以驅病抗邪 培養人體正氣 長期焚燃此香 可以滋養五臟六腑 開會養性 這邊 達瓦正在進行藏香製作的第三道工序 將安好木楔子的柏木段 安裝在水車的搖臂上 在水車的帶動下 柏木段晝夜不停地 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 經過無數次的循環往復 柏木段被磨成了柏木泥 泥的過程中 為了不讓木泥隨風飄散 要不斷地往槽裡加適量的水 當地人加水的方法非常巧妙 用一根細木棍橫在槽上 水車葉片濺起的水花 落在木棍上 水順著木棍往下流 再順著栓在木棍上的布條流入槽中 水是吞打村的靈魂 雪山上流淌而下的清澈溪流 從村子中間穿過 二百多座用來磨製香料的小水車 依溪流而建 它們一直保持著最古老的樣子 上面沒有一根鐵釘 每年葬禮正月十五過後 小水車就開始了歡快地轉動 一直轉到十月底 年復一年從未間斷過 現在四人多吉 該進行葬香製作的第八道工序 磨香料 他將香料放進一個石槽中 用一個石球往復研磨 通常手藝人在研磨香料的時候 心中回末念經咒 為香料做加持 這個石槽和石球 是四人多吉祖上傳下來的 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傳了多少代 反正研磨香料用的石球 已經被手指的長器抓握 磨出了深深的凹痕 三年前 四人多吉就購買了生產葬香的機器 但他大多數情況下 還是堅持用手工製作葬香 四人多吉認為 他製作葬香不僅僅是一種謀生手段 更是一種充滿喜悅與神聖感的精神享受 經過水車十二個小時的轉動 一段堅硬的木頭 磨成像泥一樣的細微顆粒 達瓦現在開始進入到第五道工序 收木泥 他先把木泥堆在一邊進行晾曬和控水 過段時間經過二次磨之後 就進入到第六道工序 製香磚 每塊香磚曬乾後的重量將近五百克 據說只有通過這種工藝生產的水墨香磚 纔是製作葬香的好原料 曾經有些人想走捷徑 用現代機械將柏木磨成粉 但奇怪的是 這種柏木粉沒有辦法做成合格的葬香 用機器磨出來或者用其他手工磨出來 你加進去以後 它這個香味不一樣 香的染度不一樣 香的磨煙的方法方式 按道理香的話電的話 你要從頭磨煙 你沒有這個香磚的話 在中間或者地下把這個香磚磨出來 這個我覺得很 怎麼說呢 神奇或者很奇怪的 此時此人多疾 正在進行葬香製作的第九道工序 把已經磨好的柏木泥和各種藥材香料 混合在一起倒進容器攪拌 由於葬香是供奉神靈的 所以在攪拌之前 要洗手和清洗器具 以延續最初的聖潔與虔誠 一方面是為了保證葬香的質量 更深層的含義是洗去內心的雜念 經過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在此人多疾的手中 泥料逐漸變得富於彈性 手感粘稠度適中 這一過程完全憑藉著手藝人的豐富經驗 和指尖靈敏的觸感 接下來是第十道工序 葬香成型 這是製作葬香一道很關鍵的程序 要求成型的葬香粗細一致 質地密實 用來集香的小工具 是用牛角做成的 一端開大口 一端開有小孔 香料的木泥填充在大口一端 經過雙手配合用力的擠壓 一條條成型的香條 從這個小孔中被擠壓出來 雖然這個動作看起來並不難 但是要想做好卻需要巧勁 擠香條的時候 此人多疾總是全神貫注 柔軟的木泥 在他靈巧而有力的手指尖 變成一根根筆直的褐色線條 第十一道工序是晾曬 根據加入藥材的不同 有的香是在太陽下曬乾 這個過程只需要兩個小時 而有的需要陰乾 三天後纔可以收集和包裝 在高原最純淨的陽光的照耀下 藏香收藏著每一縷光線的情感 因為它們要在廟宇高堂 以最具包容的理解力 呈送人們的願望 夕陽西下的時候 此人多疾坐在了房間裡 開始了藏香製作的最後一道程序 整理與捆紮 由於曬乾後的藏香 很容易折斷 因此每次抓一把香的時候 此人多疾都十分小心 用他自己的話說 就像抓住嬰兒的小胳膊那樣輕柔 然後此人多疾 按照長的香二十根一捆 短的香二十五根一捆的數量 用一根紅藍相間的彩色棉線 繞上八至十二圈 迅速地綁好 打好一捆香只需要三十秒 捆香用的紅藍線繩 是藏香產品的基本包裝 這樣的包裝不知延續了多少代 此人多疾說 紅藍色的線繩 代表著神對藏香的加持 捆紮好的香 被整齊地堆放在家中最潔淨的地方 此時的香 已是準備供奉給神靈的神聖植物 任何人都不可以從上面賣過去 此人多疾一天可以生產二百多把藏香 根據配料的不同 每捆批發價最低的一元 最貴的十元 一天下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2006年 此人多疾花了十三萬元 蓋起了這棟二百平米的兩層小樓 這些錢都來自銷售藏香的收入 忙完了一天的活祭後 像早晨一樣 此人多疾再次點燃一根藏香 作為一天的結束 一千多年來 就在這一柱藏香的清幽中 吞答村人用不停息的水車聲 和沁人心脾的百木香味 來伴隨光陰的步伐 古人說純陽之氣 寧之為香 香瓶有扶正助陽的功效 因此焚香既有利於本性的愉悅 心神的安燒 也有利於居住環境的揚起生發 在吞答村 世世代代的守一人就是這樣 用他們的厚實的雙手和虔誠的心 呵護著古老的藏香 傳承著藏地的靈魂 在藏族人心中 藏香連接著塵世和天界 只要心中的信念不滅 藏香就會像無數藏地的祕密一樣 在這塊神祕而古老的土地下去 而伴隨著桑煙的升起 藏香也將人們的祝福與願望 帶向遙遠的天際 諸神也必將護留著這片人間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