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專家｜與張志和教授對談：名仕party留下的“天下第一行書”《蘭亭序》竟然有錯別字

大家好 我是首都師範大學的老師楊帆 今天非常高興能夠邀請到故宮博物院的研究員 也是著名的書法家 書法理論家張志和老師 張老師好 今天和大家一起來欣賞一下天下第一行書 蘭亭序 感謝故宮博物院 故宮雲客和b站視頻百科對本次節目的大力支持 這是在中國書法史上 最有趣 也最有高度的一個話題 王羲之組織這個話題不簡單 他是在公元353年 正好這一年 王羲之是50歲 搞了這樣一個雅集的活動 這個活動呢 參加的人員有42位 包括王羲之 這個規模也夠大的 所以我們今天看他成為書法史上的一段佳話 就是在 這個活動他有一種開創性 這麼42個人最後 做出了37首詩 王羲之這個詩裡面有兩句特別引起我注意 叫羣賴雖參差 失我無非心 什麼是羣賴呢 羣賴就是自然萬物 參差不齊 現在我們講在春天呢 不管是花草樹木啊 百花爭艷這個狀態 但是適合於我的一定是要是新的 這是王羲之的一種觀念 這個觀念是什麼 就強調創新 不管是書法藝術繪畫藝術 或者詩詞啊歌賦啊 人在生活中要追求新的東西 所以我們看王羲之的書法就是當時最高的心 最雅的心 第二個就是書法在這個時候也自覺了 就東漢末年 所以出現了像張芝這樣追求純粹的書寫之美的這個藝術形式 在漢代 你看東漢的那些漢碑 雖然很藝術 基本沒有留作者的名字 那就證明人們是不自覺的 東漢也有一些書法家 比如我們講的忠祐啊 梁湖啊 曹喜啊 崔元啊 杜杜啊 財雍等等都是 但是真正的藝術的自覺呢 到忠祐這個地方 他有一個巨大的一個改進 就是要不再寫隸書了 要寫楷書 那麼為什麼忠祐要寫楷書呢 主要是書寫材料的改變 因為在漢朝以前 寫字基本上是在珠繭上寫的 隸書就是在珠繭上形成的 那麼珠繭呢 它的寫字有一個巨大的一個不自由 現在講叫拘束 拘束在哪裡 因為是把這個珠子破成片 它的寬度和纖維 都決定了你寫字的不自由 然後它又不平整 所以在上面要把字寫好就比較難 但是到了東漢中期 財論發明造紙之後 在這個情況下字體就發生了變化 然後書寫得到了自由 隨即又出現了我們現在說的真正的行書和草書 都立不開紙張 所以王羲之的蘭亭序與紙張的發明有巨大的一個關係 那麼古人你就想 在王羲之那個時候的紙張沒有大塊的紙 都是小款 差不多有一尺寬一尺多長這樣的小款的紙 所以他寫的字都不會很大 比如說我們在這裡看到的蘭亭序差不多當時就是這麼一塊紙 他寫的這麼精美呀 是由他客觀條件限制的 王羲之從漢朝的隸書張草 開始 由忠祐張之這些人把它創新之後 到他這裡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所以王羲之的楷書 蕭楷 行書和草書在當時可以講 都是無可比擬的 他被奉為書聖 就是這個原因 有人說這天下第一行書 拋開這個書法不論 其實他的文字也非常的優美 那您對這個文字裡邊 您覺得最優美 最好的 或者是最經典的哪一句 給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個文章啊 他最大的一個好是什麼呢 情景交融 同時是表達了個人一種深沉的 對於人生社會的理解 對自然的愛好 比如說前邊 他的這些給我們創造了很多成語 是吧 羣仙逼之 少掌閒雞 此地猶沖山尊嶺 沖山尊嶺這些詞都很美 茂林修株 左右仰待 因一味屈水流傷 很多成語都是他第一次這麼來組合起來的 讓我們後人記住 就覺得這個很美 天狼氣清 匯豐何嘗 晉人上蘊 唐人上法 宋人上藝 那晉人的這個書法的最高的這個水平 包括中國書法最高水平 他給 提出一種感覺 就是他是上蘊的 那這種蘊我們如何在這種書法的欣賞中能夠給他感受出來 這種蘊他指代的是一種什麼樣的一個審美的取向呢 這個老師 實際上它是一種高度的概括 蘊是什麼 不可說 智能體悟 你在這裡看到了他的一種 灑脫 自由 一種抒情的表現 是無拘無束的 這種東西流露出來達到了一種藝術的美 我們稱他為蘊 蘭亭學得好啊 過去我經常講 他是行書的一個高標 最高的標準 這個標準是什麼呢 並不是說王羲之 這個字寫的完美無缺 整個這一片都寫的完美無缺 而是他為後人寫行書 提供了一個法度或者一個規則 這個規則在哪裡 就是在他的典化和結構的安排上 書法呢 楷書 行書 草書都有這兩點 一個是典化怎麼表達 一個是結構怎麼安排 而這個在王羲之之前 所有的行書沒有達到這個高度 而他這個 他這個第一 整個王羲之的行書的蘭亭學 他是這個概念 第一 他是有一個統一的法度在裡面 比如說我的起筆 你可以看到所有他的這些字 比如說人的這一撇的起筆 這一筆和這一筆 他有統一性 但是你細看他又有變化 所以與規則與變化中 與變化與規矩中 是他一個最大的特點 而不是說他的每個字都寫得很完美 他一定說是 但是他的規矩在這裡邊 說這裡邊有沒有絕對完美的字 你要追求個個都完美 恰恰是對王羲之書法的一個錯誤的理解 要明白這個道理 這種為什麼呢 我們現在就打個比方 一個小姑娘 是吧 梳妝打扮一樣 梳妝得太過整齊的時候 就顯得不自然 是吧 頭髮還故意讓它亂上幾根 有蓬鬆之感 然後也顯得整齊 這個纔是好的 就這個梳法 它首先就是最高的一個境界 就達到了我們說的道家思想的一個美的標準 叫道化自然 另外它在這個處理上 結構的處理上做到了什麼 每一個字都有主次區別 比如這個位置 上半部分比較緊 下半部分比較鬆 上半部分比較重 下半部分比較輕 比如這個沉 你看這一畫它並不是挺直的 但是主筆在這邊 主次分明 它又相互照應得非常之好 這就是它的美 是吧 比如你看這個竹子 這個記字 它的搭配 你看 疏密 都有區別 是吧 這個勢也是 一邊重一邊輕 是吧 在輕重之間讓你感覺到又是渾然和諧的 毫不做作 對 然後這種美的表達是梳法的最高境界 所以梳法藝術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是自然和美的結合 首先是自然 然後再把你的美感加進去 表現出來 整體上來講它又是一個和諧的一整篇 比如說它的焊距 它焊一焊字與字之間的呼應和搭配 一焊一焊的 是吧 非常地和諧 對 它沒有那種擁擠的感覺 也沒有那種相互接不上氣的感覺 是 渾然和諧的一整篇 這是第二個 第三個呢 多少個之字 每個各不相同 那你說這叫什麼呢 這叫變化 確實是變化 所以變化之美是梳法創作的一個非常高的另外的一個原則 那麼這種變化 你說王羲之他在寫這個字的時候是有意在變嗎 絕對不是 它是完全是出於有意無意之間 自然而然地根據它的上下左右流露出來 寫成這樣 這個才叫高 如果是刻意的話 做作 那就不行了 這是一個問題 最後一點是什麼呢 它做到了文情並茂 就是把文章它的文意之美 它的內容和形式高度地統一起來 我發現這個縫字 對 寫得真挺長的 挺疼的 你也可以這麼講 但是你說它這些字 我在這裏把它抹掉了 現在有一種情緒的波動 或者我要改 這裏邊你說這個錯別字改完了沒有 也還沒有 還有錯別字 比如說那個快然自足 那個快字 它這寫成了央 央反倒是不快樂的意思 我看在哪個地方 不知老之將 對 在這裏 對 這個字 這個字實際上是快字 現在我們的標準的文章知道這是快 但這多了一小數 所以這個也是他改的時候沒有改乾淨的一個地方 所以我們要講這些東西的時候 你就知道 真正的藝術創作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無異於家乃家 所以後來為什麼 他在酒醒之後 別人說他第二天再來寫的時候 寫不成這樣了 不可重複性 不可重複性他纔是難得的 所以我們要講這個東西 所以到了後來顏真卿的既知稿也是這樣 因為他那種情緒 悲憤的情緒之下 是不可能去專門寫書法的 但是他的功力到了 他這個時候也做到了他的內容和形式的和諧通融 其實在顏真卿 他基本上沒有想過他要當行書的大家 卻留下了一個那樣的傑作 那麼第三行書也是這樣 這個黃庭堅說 韓詩帖寫到這個程度 那就是詩超過了李白 字無可比擬 最後黃庭堅自己說了一句 如果東坡知道我這麼說 會笑我以吾佛書稱尊 是不是 所以這樣的東西我們要來欣賞的話 也許有些人說這個字怎麼不完美呀 這個有什麼缺陷呢 你去找它有 有沒有有 但是你不可更改 如果說你要把這一篇中你以為不美的東西改了 全爛了 這就是 對對對對 所以它是這麼一個 添一分在長去一分在短 達到了這麼一個高度的東西 教授您好 我想請問一下如果我作為一個初學者來講 我是應該從天下第一行書開始臨摹呢 還是從唐楷學習 不 從唐楷學習比較好 或者你學王羲之的小楷也行 但小楷不好學 因為太小了 小的時候你寫字用不上力 只能用指頭尖的一點力 所以唐楷比較大的時候你才能用上你的腕力和臂力 所以現在有很多人問說我直接學行書可不可以 我是不贊成的 因為我寫這個書法史的時候 我們對中國古代的書法 整個它的文字的演變 和這個書法藝術的一個流變是有一個整體考察的 有個人的一些心得 從文字演變來講 楷書是篆書和隸書的昇華 就是因為篆書和隸書那個時代 就漢朝以前 包括漢朝還沒有紙張 它是在《朱檢石頭歸家壽姑》上寫的字 所以它本身的藝術含量低 到了楷書 它就是把它的典化和結構的變化都豐富起來了 從漢朝的隸書變到唐朝的楷書 它是經過了將近四百年的時間才進來的 所以你要學書法 先學楷書 先學這個基本的規則和法度 書法書法 這個法就是法度 規矩方法的意思 學好之後再在行書裏來變化 所以你不學楷書直接學行書 那就是你直接要變化了 所以一般說學書法 我直接從蘭亭去行不行 也不一定不可以 但你一定要是個高人 就是你的天分要特別高才行 因為它這種靈動不是你初學者可以模仿出來的 這個手 你的眼和心 都是要經過修煉才能表現出來的 這是三個方面 眼睛要能看到它的美 然後你的手能表達 心知道了它美是什麼纔行 所以還是要先學楷書 這就是當年蘇東坡講的 楷書如立 行書如行 草書如跑 是這麼一個道理 張教授您好 我想請問您一下 我從小到大的教育以來 老師都要求我們寫字或者寫作業的時候 要求橫行觸直 工工整整 但是就《蘭陵序》這部作品來說 它相對地比較自由靈動 而我們平時應該如何去欣賞這部書法作品 你講這個問題特別好 我過去遇到很多人在講練字 我問你 真正的橫行觸直還是字嗎 它就不是書法了 所以真正的書法作品裏 即使楷書沒有真正的橫行觸直 恰恰是需要你每一筆都要變化 變化到什麼程度 讓你圓不中規 方不中矩 在這個程度上形成的美才叫書法 我們的漢字是可以把它安排在每一個方格裏去寫的 而沒有一個是真正的方方正正的 它是在你橫不平豎不直中 叫你追求到這個字的整體的平衡 所以它的難度也就是在橫不平豎不直中讓你追求到平衡 在這裏體現出來 然後為了追求到這平衡 你要有輕重的區別 有疏密的區別 有大小的區別 有粗細的區別 有陰陽的呼應等等等等 而這個給你提出了一個無限的高難度 這叫一詠無止境 所以只有學書法的人能夠在這裏面享受到無盡的樂趣 非常感謝張老師給我們帶來的精彩的講座 相信同學們對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 甚至有很多同學我相信你們都偷偷地在記筆記 同時希望大家在觀看的過程中 一定不要忘記點贊評論投幣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們國家的書法的藝術的發展 也多多關注張老師的藝術作品和張老師的著作 謝謝張老師 謝謝大家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