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華《我膽小如鼠》：生命的本質是什麼？

2015年1月14日 由於華的小說《取三冠賣血記》改編的電影在韓國公映 因為這個故事發生的年代是中國敏感詞裡 最觸碰不得的部分 所以這樣的一個中國小人物的故事 纔不得不飄洋過海 改祖換宗去了他國 看過電影會發現 雖然背景是韓國 拍的也並不如原著感人 但是整體觀感並不違和 這從側面說明 於華筆下的故事有一種普世性 同樣小說活著也一樣 雖然主角是中國老農民 但是主題其實是命運 講的是一個人和自己的命運之間的故事 這期間的苦難 魔力 小確幸 都只是命運的集合 這樣故事與鄉村歷史的背景沒有了必然的聯繫 同時有了一種超越的視野 而也就是這種普世性和超越 讓於華的小說更接近文學的本質 所以他的小說中的故事 可以發生在中國小城 也可以發生在安哥拉的貧民窟 甚至是聖安地列斯拾荒者的家庭 那《我膽小如鼠》也是這樣一種作品 這個故事非常簡單 敏感 怯懦 自卑的主人公楊高 從小就被父親教導說 你去什麼地方玩都可以 就是不能到河邊去玩 也不能爬到樹上去玩 你要是掉進了河裡 你就會淹死 你要是從樹上掉下來 你就會摔死 那因為怕死 所以楊高不敢下水 也不敢爬樹 也因為膽小如鼠 他在學校被老師看不起 被同學嘲笑 連女生都敢欺負他 而且呢 他也心甘情願的逆來順受 打不還手 罵不還口 就連工作後 也因為楊高太老實 太膽小 不僅工作被別人頂替 漲工資 分房子也沒有他的份 出人意料的是呢 這樣敏感 怯懦 自卑的主人公 原型就是於華自己 所以於華坦言 我曾是千千萬萬個 敏感 怯懦的孩子中的一個 這本書是我們共同的自傳 書中最值得一提的是主人公的父親 父親脾氣很好 見誰都會笑 對乞丐也很好 不抽煙 不喝酒 從沒有罵過母親 也沒有罵過楊高 但其實父親也是個膽小的人 他從不發脾氣 就算別人把手伸到父親的鼻尖上 甚至抓住父親胸口的衣服 破口大罵 父親也都是一句話也不說 可是這樣好脾氣的父親 卻死在了跟別人的鬥氣上 一天 父親開著大卡車上路 因為一次意外 他被一羣人圍毆 那些人甚至往父親的身上尿尿 這一次 父親急了 他開上了大卡車 狠狠的撞上了這羣人 用生命 讓這些踐踏自己尊嚴的人付出了代價 這本書的名字是我膽小如鼠 但是其實書中的每個角色 都有自己膽小的一面 故事開篇的第一章 老師就問了全班同學害怕的動物 故事的第二章 有兩個女孩為了證明自己不怕男孩 特意找了最軟弱的羊羔打架 故事中 羊羔的朋友呂仙進看似勇敢靈活 但是卻害怕別人認為他膽子小 就連故事中最位高權重的廠長 也因為害怕被呂仙進這個渾人騷擾 不得不向呂仙進低頭 似乎書中唯一膽子大的 是一頭大鵝 而主人公的母親也解釋了 鵝為什麼膽子大 因為鵝的眼睛有毛病 看什麼都很小很小 就算看人類的房子也是像雞窩一樣 那我讀完了這個故事 你會有一種感受 那就是人生中的某個時刻 你自己就是怯懦膽小 老實本分的主人公羊羔 可是在另一時刻呢 你又會像眾人嘲笑羊羔一樣 嘲笑這樣無用的自己 希望自己能像以生命捍衛尊嚴的父親一樣 彪悍一回 另外 如果你再敏感一點的話 你還會檢索自己 是不是像那隻看什麼都小的鵝 過於輕視了周遭 有人會問 我膽小如鼠到底講了什麼 它其實講的就是這樣一個怯懦和勇敢並存的故事 羊羔最後要拿菜刀去劈履先進 那到底劈沒劈 故事沒有給出結局 留下了充分的想像空間 其實呢 在不同的時期 我們都曾經膽小如鼠 那些讓我們害怕的事 有時候不值一提 有時候是切切實實的苦難 命運把這些一股腦拋過來的時候 不會管我們是不是能接受 最極端的例子就如同活著中的福棍 他親眼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一個的死去 最後只有自己活著 而於華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 上小學的時候 忘帶紅領巾 感覺世界都要塌了 到了初中考試不及格 感覺要完蛋了 高中沒考上理想的大學 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了希望 畢業後沒找到好工作 又覺得人生已經完蛋了 其實呢 人生的容錯率是很高的 很多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重要 你經歷了那麼多覺得會完蛋的事情 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儘管你沒有成為別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但這也不會影響你喫喫喝喝 生命的本質是一場旅程 很多事情根本沒有意義 生命的本質是一場旅程 很多事情根本沒有意義 大概正因如此 所以於華寫我膽小如鼠的筆調 如同活著一樣冷靜 像一個毫不關機的旁觀者 於華有篇隨例就叫做《內心之死》 他寫道 我想表達的是一個在我心中 盤踞了十二年之久的認識 那就是心理描寫的不可靠 所以於華喜歡用高密度的敘述 來代替心理描寫 比如在《我膽小如鼠》中 他寫父親撞殺了那些打人者時是這麼寫的 我的父親撲在方向盤上 他的頭上全是破碎了的玻璃 方向盤刺破了我父親的衣服 刺進了我父親的胸膛 我的父親死了 他自己的血把自己全身塗紅了 我看見拖拉機上的那些人 全都被拋到了地上 有幾個一動也不動 這種冷靜的敘述似乎不帶一絲情緒 但真實的讓人感覺到了暴力過後 那種壓抑的平靜 也讓人清晰的體會到了巨大的悲動面前 那蒼白的震驚 而這恰恰是一個 《膽小如鼠的人》驚世駭俗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