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歐根尼篇 【哲學家】第歐根尼（上）| 陽光酒桶小燈籠，這位老哥怕過誰

你們有人被催過婚嗎 真的被催婚真的太可怕了 因為有一些催婚的理由非常的離譜 因為他們會跟你說 你不結婚以後死在家裡都沒人發現 這是什麼理由啊 我都已經死了 我都已經沒有感覺了 為什麼我的第一需求居然是被人發現 公元前四十幾的一天 一個盜賊闖入了一戶人家 發現此人是一個人生活 偌大的房子連個用人都沒有 於是問道 你死了誰把你擡出去埋了呢 此人回答 那些想要房子的人 大家好 我是漫談up主顏飛青 無非是一場漫談 不妨深入一點 我們從一個古希臘哲學家開始這個系列 他就是毒蛇哲學家的主師爺 腳踩柏拉圖 口噴亞歷山大 孃胎裡自帶嘲諷技能 人類文明的實踐派批判者 雅典街頭的行為藝術家 蒂歐根尼 蒂歐根尼原是辛諾普城邦一個銀行家的兒子 父子二人在打理銀行業務時 因為被發現鑄造假幣 最終導致爹被處死 兒子則被逐出辛諾普 當有人來通知他 喂蒂歐根尼 你已經被辛諾普全體公民懲罰滾出城邦 立刻馬上 蒂歐根尼冷冷地回應道 好吧 那我懲罰他們住在辛諾普 他們盼老子流放 老子盼他們留在國內 這氣勢在成為哲學家之前就已經現出端倪 成為哲學家之後 人們仍不時提起這事來羞辱他 蒂歐根尼也坦然承認 正是因為流放 我才成了一個哲學家 但是這位梳啥不梳嘴 仍然要強調說 那時候的我正和現在的你們一樣 但你們永遠也做不到和現在的我一樣 離開辛諾普之後 蒂歐根尼來到了雅典 這個時期的雅典雖然已經把蘇格拉底給公投死了 但交流氛圍仍算不錯 雅典言論的自由與寬容 讓這位孃胎裡自帶嘲諷技能的老嘴炮兒徹底解開封印 從此開始了他口無遮攔的一生 首先他想找一位老師打算學習哲學 當時智者學派風行 這個學派主業是教人辯論 所以對詭辯術很有鑽研 當時的哲學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他的影響 我懷疑蒂歐根尼學習哲學的初衷啊 可能是想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嘴頓功力 給雙傳加加buff 他找的這位老師呢 是蘇格拉底的學生叫安提斯泰尼 安提斯泰尼和柏拉圖是蘇格拉底對後世影響最大的兩名學生 後者將蘇格拉底概念和邏輯的藝術發揮到極致 提出了理念論 影響了後世整個西方的哲學觀和思想史 而前者則繼承了蘇格拉底簡樸生活和崇尚品德的哲學原則 是犬儒學派的創始人 安提斯泰尼這個名字雖然不如柏拉圖響亮 但對西方思想的實質影響並不遜色 安提斯泰尼自己省吃儉用 卻願意免費招收貧困學生 其中怕苦的學生一律被他用棒子打跑 當蒂歐根尼請求拜師於門下時 安提斯泰尼一開始並不同意 也用棒子打他 沒想到蒂歐根尼竟然用腦袋迎了上去 大喊 打吧 不會有什麼木頭堅硬到能讓我離開你 只要我相信你能教我 就這樣 蒂歐根尼成了安提斯泰尼的學生 安提斯泰尼應該不會想到 他一手創立的犬儒哲學 將會在這個楞頭青手中發揚光大 20世紀60年代 法國哲學家列維·斯特勞斯寫了一本書 名叫《野性的思維》 書中開始反思現代文明思維的弊端 進而倡導野性思維 這本書的出版 拉開了法國結構主義運動的大幕 標誌著結構主義開始了對存在主義的挑戰 所謂文明思維 是指現代文明帶給我們的科學 邏輯 抽象的思考方式 這是巨大的進步 但也不是沒有弊端 野性思維則是指原始人那種 無計劃的 未開化的 受直覺指引的 靈活的 整體的 具象的思考方式 20世紀的野性思潮 正是向公元前40世紀時 犬儒思想的回歸 犬儒哲學家是最早對文明反攻自省的一群人 他們認為 文明把人類引入歧途 走上了一條複雜的 因而也是錯誤的道路 人類應該拋棄文明 回歸自然 過簡單的 因而也是正確的生活 犬儒主義對文明的批判是極端的 但我們無法忽略其中的合理成分 尤其是在今時今日 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指出 作為文明開端的農業革命 是人類史上最大的騙局 人類在享受安定富足的同時 也被捆附於有美好的集體想像 所編織的文明巨王之中 確切地說 犬儒學派是批判文明的行動派 他們的思想很少呈現在紙面上 主要通過身體力行來表現 莊子有言 物物而不物於物 這句話意思是說 人應當掌控萬物 而不被萬物所掌控 實際上 這也是蘇格拉底另一個學生 阿里斯提波 享樂主義的核心觀點之一 後世哲學家海德格爾 顯然也贊同這種說法 他們都認為 人可以享受物質 但要做到不被物質支配 而蒂歐根尼的老師安提斯泰尼 卻不這麼認為 他覺得 一個人一旦習慣了物質享受 那就離被物質支配不遠了 所以他提倡一定程度的禁慾主義 一句話可以概括為 我不物物 以免物於物 這就是他們試圖 反文明實踐的具體指導思想 身外之物要少 能少盡可能少 能扔盡可能扔 追求富貴無可厚非 可一旦陷入迷戀與貪婪 內心也就失去了寧靜 安提斯泰尼認為 我們對物質的需求越少 精神上的自由就越多 蒂歐根尼則說 無欲無求是神的特權 故近神之人慾求甚少 蘇格拉底認為 簡樸之風也不可過度 要警惕反向虛榮 安提斯泰尼的斗篷很破爛 以至於老師蘇格拉底忍不住說 我透過你斗篷上的破洞 看穿了你的虛榮 但是相比於蒂歐根尼 安提斯泰尼在踐行簡樸方面 只能算是一個本分日子人 蒂歐根尼無疑是老師不務務 以免物與物 這一主張的極端踐行者 開頭我們提到 蒂歐根尼一開始在雅典不但有房子 還有一個僕人叫馬內斯 後來馬內斯逃跑了 他並不去抓 而是說 如果馬內斯可以沒有蒂歐根尼 為什麼蒂歐根尼沒有馬內斯就不行了呢 從此不再找新僕人 蒂歐根尼自然不會去操心 死了之後沒人發現 但那個盜賊的話 卻給了他一些啟發 他乾脆連房子也不要了 開始住在一隻大酒桶裡 很多人說是木桶 甚至很多名畫也畫成木桶的樣子 準確來說不是木桶 這個酒桶原本屬於西布利神廟 是黏土做的 蒂歐根尼把斗篷對折一下當被褥 從此席地而臥 酒桶為家 有一次他看到一個農家男孩用手捧水河 大感慚愧 於是就扔掉了自己擁有的唯一一個木碗 他驚呼 我真是個傻瓜 一直背著這麼多餘的行李 就這樣 蒂歐根尼的身外之物越扔越少 終於把自己活成了雅典街頭的一道 靚麗風景線 酒桶 斗篷 外加一個小燈籠 行為藝術家的形態就算是齊活了 表演正式開始 首先是一組動物模仿秀 對於這個推崇自然野性的哲學家來說 動物無疑是最佳模仿對象 一 在公共場合吃飯和睡覺 這不符合當時雅典人的禮儀習慣 二 嘗試吃生肉 因不好消化才作罷 三 隨地撿東西吃 四 對著侮辱他的人撒尿 五 在劇場裡大便 六 在大庭廣眾之下解決性慾 還無所謂的說 這要是像揉肚子一樣能消除飢餓就好了 大眾眼裡如此傷風敗俗的行為 他卻振振有詞的說 其他動物能做的事情自然是合適的事情 合適的事情在公共場合做 那麼也同樣合適 在蒂歐根尼看來 所謂的公共場合習俗不存在的 都是毫無必要的冗餘 是人類集體式虛偽的表現 他反對的習俗當然也包括婚姻 他認為性是符合自然的 婚姻卻完全是文明的又一冗餘 問他何時結婚何事 回答說年輕時太早 年老時太晚 他還說婚姻往往是戰爭之後的結盟 其中有太多的利益計較 他主張通過自由戀愛和嫖妓來解決性的需求 並且身體力行 有人指責他出入骯髒之處 他回應道 太陽也光顧臭水溝 但從未被玷污 一個街頭行為藝術家的日常自然是乞討 他以身乞丐裝扮 事實上也經常真的行乞 一開始是因為沒得吃 後來出名了完全不愁吃 但依舊行乞 這已經全然是哲學之故 他乞討的文案也和別的乞丐不太一樣 如果你給過別人施捨 那也給我吧 如果還沒有 那就從我開始吧 這讓我想起西蒙希納克的一個演講 大意是說 施捨給乞丐東西的人 會感覺自己很善良 他的施捨行為實際也是一個交易 他是用施捨出去的財物 買了一個自己很善良的感覺 從這個角度出發 一個乞丐怎麼組織文案 才能更好的吸引別人施捨給他呢 西蒙做了一個實驗 他找到一個乞丐 這個乞丐的紙板上原本寫著 我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求求好心人幫幫我 給我點錢吧 一般乞丐都會這麼寫 西蒙把紙板上的字改為 如果您在一個月內施捨一次的話 那麼下一個請您考慮我 這個改動讓這個乞丐兩小時斬獲40美元 而平時他一天的收益只有二三十美元 西蒙的改動和迪歐根尼的文案 不說是有所差異吧 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可見那個年代的迪歐根尼 已經是深愛人性的心理學大師 乞丐那些彎彎道道 早被他琢磨透透的了 不過迪歐根尼的乞討並非總是成功 至少經常比不上殘疾人 為此他刻薄的評論道 人們在施捨時之所以厚此薄彼 是因為他們想到自己有一天 可能變成瘸子或瞎子 但從未想到會變成哲學家 形起之餘 迪歐根尼創造了多個街頭行為藝術作品 比如《目中無人》系列 迪歐根尼是真正的目中無人 物理意義上的目中無人 他常常會提著一個燈籠 在大白天走來走去 當被問到這是在做什麼時 他回答說 我在找一個真正能稱得上人的人 在迪歐根尼看來 鬧市上那麼多人從他身邊來來往往 卻沒有一個有資格稱為人 他的原話是 除了流氓和無賴之外 我什麼也沒找到 在奧林匹克運動會上 民眾群情亢奮 他有時也會坐在那裡 但似乎只是為了不錯過罵人的機會 傳令官宣佈冠軍的名字 說這個人戰勝了所有人 他大聲反駁 不 他戰勝的只是奴隸 我戰勝的纔是人 回家的路上 好奇者打聽參與運動會的人是否很多 他回答 很多 但沒有一個可以稱作人 劇院散場 觀眾湧出來 他卻往裡擠 問他為什麼 他說 這是我一生都在練習的事情 迪歐根尼一生都在逆大眾習俗而行 狗突猛進 如入無人之境 據說犬儒學派 是因為安提斯泰尼經常在一個 以犬命名的運動場與人交談而得名 但是迪歐根尼獲得狗的綽號 應該與此無關 他在地上撿東西吃 當眾解決性慾 太像一條狗了 以至於像柏拉圖這麼文雅的人 也稱他是狗 迪歐根尼的許多義士 都描述了他狗一樣的行為 以及他對狗美德的讚美 不知道迪歐根尼是被狗這個綽號侮辱 然後藉此總結美德 還是他自己主動展開了狗的話題 有一群小孩圍著他 互相囑咐 當心 別被他咬著 迪歐根尼並不計較 說 不用怕 狗不吃甜菜根 在集市上吃東西 旁觀者沖他喊 狗 他也會開罵 你們盯著我的食物 你們纔是狗 在酒席上 有人為了嘲諷他是狗 不斷把骨頭扔給他 他也會報復 把一盆湯澆在嘲諷者頭上 當被問及 為什麼被稱為狗時 迪歐根尼回答說 因為我對施捨者獻媚 對拒絕者狂吠 對無賴者狠咬 迪歐根尼認為 人類是做作虛偽的生物 而狗則不然 在公共場合 除了自如地執行自然富裕的生理功能外 狗也能吃任何東西 而不必受奇葩規則的約束 而且 狗也不會因為在什麼地方睡覺 而大驚小怪 狗活在當下 不會焦慮 絲毫不care虛偽的抽象哲學 與熱衷欺騙和被欺騙的人類不同 狗會對真相誠實地吠叫 迪歐根尼說 其他狗咬他們的敵人 而我咬我的朋友 以拯救他們 後世的犬儒主義者 根據迪歐根尼的行為和語錄 總結出犬儒之犬的四種美德 一 首先他們毫不重視生活方式 他們蔑視 俗世刻意規範化的生活方式 選擇像狗一樣 在公共場合吃飯坐愛打赤腳 在大桶和十字路口睡覺 二 狗是不知羞恥的動物 所以犬儒主義者崇尚無羞 他們認為 無羞是比謙虛優越一個等級的品質 三 狗是一個很好的守衛 他們守衛著自己的哲學信條 四 狗是一種有分辨力的動物 可以區分朋友和敵人 所以他們把與其哲學相容的人 視為朋友 並友好接待 而那些無法相容的人 則像狗一樣吠叫 趕走他們 現在對犬儒的解釋 似乎只剩下 憤世嫉俗 玩世不恭 諷刺挖苦 這些表面特徵了 迪歐根尼這個討厭狗太愛咬人 有一個青年被他惹火 砸壞了他住的桶 不過雅典人很快又幫他做了一個新桶 反而把那個青年打了一頓 看來雅典人並不是發自內心厭惡他 因為迪歐根尼的毒蛇 總是朝向大家都討厭的 虛偽無賴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