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著作通讀 加繆的哲學底色，那個不可戰勝的夏天【哲學家著作通讀·加繆系列】

天氣越來越冷了 書上的葉子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是時候讀一下這本書了 在隆東,我終於明白 我身上有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如果你沒有讀過伽謬這本書 但你認爲自己能明白這句話 認爲它和一句勸人樂觀堅強的雞湯沒什麼兩樣 那你很可能會錯過伽謬 說出這句話的伽謬 一輩子都在凝視荒誕,死亡和戰爭 它不是在說一切都會好的 它是在說冬天是真的冷 苦難是真的苦 但你身體裏來自陽光和大海的記憶 比冬天更頑固 今天我們要解讀的就是這句話的出處 伽謬的散文集 我身上有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這本書不是他最出名的 但可能是他最內核的 它不是一本嚴謹的哲學論文集 而是一本隨筆集 一共收錄了14篇伽謬最私人的文章 一起構成了伽謬 整個人生的能量來源 以及底色 他寫這些東西的時候 時間跨度很長 橫跨了他20歲出頭 到40歲左右的黃金歲月 從一貧如洗的青年時代 到聲名鵲起的中年時期 最重要的是 伽謬的這些核心思想 不是在巴黎的咖啡館裏想出來的 而是他年輕時 在故鄉阿爾吉利亞的海灘上 曬出來的 那種對陽光大地 和肉體之愛的執着 以及不可戰勝之夏天的信念 正是在他早年 最極端的貧窮中形成的 成名後的伽謬 並沒有否定 自己在貧窮中形成的這個精神內核 反而更加堅定地認爲 他就是自己人生的底色 所以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 不食人間煙火的哲學 這是一個窮孩子的能量棒 更是他一生 用來對抗 世界荒誕的彈藥庫 他把他所有 關於故鄉阿爾吉利亞的記憶 那些烈日 海洋 廢墟 貧窮 以及他們對於人生 真正的意義 全都寫了進去 這本書 就是他用來 對抗冬天的武器 他要用一種 來自肉體的 野蠻的生命力 用那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去耗死那個 精神上的冬天 那麼 到底什麼是夏天 什麼又是冬天 看完這期視頻 你能輕易找到 加密歐的答案 但我想 加密歐 更希望我們能找到 屬於自己的答案 這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到底是什麼 它不是一個比喻 它存在於一個 具體的地方 阿爾吉利亞 它來自那裏的 太陽 海洋 沙漠 以及一種特殊的 生活狀態 貧窮 加密歐的哲學 擁有徹底的物理性 在提帕薩的 《婚禮》這篇文章裏 他幾乎是 狂喜地 在寫自己 和世界的婚禮 他寫自己 赤身裸體 躍入大海 讓肌膚 感受海水的抵擋 他寫自己 縱身撲進 苦愛叢中 讓那野性的芬芳 浸透全身 他寫到 在這裏 我領悟了 所謂榮耀的真諦 那便是 肆意去愛的權利 這種愛 不是腦子裏的 而是身體上的 這種愛 不是對某個人的愛 更不是對 某種思想的愛 而是對 整個世界 對生命本身的 一種近乎 爆裂的愛 這種體驗 是極端物理性的 他告訴我們 世界的真理 首先是通過 你的身體 你的皮膚 你的呼吸 來觸達的 更重要的是 這種對 全世界的全人敞開 與另一種狀態 緊密相連 那就是 貧窮 在《阿爾吉爾的夏天》裏 他寫到 在阿爾吉爾 也就是 阿爾吉利亞的首都 那種感官享受 是和 最極端的 貧窮交疊一起的 享受 貧窮 怎麼會是好事呢 貧窮 在這裏 不是一種可憐的狀態 反而 是一種恩賜 因爲貧窮 人被剝奪了 所有中間的 緩衝地帶 沒有 複雜的娛樂 沒有高深的思想 沒有 對未來的 虛妄期待 你唯一擁有的 就是你的身體 以及 眼前的天空 海洋 和太陽 在阿爾吉爾的夏天 窮人們下到海里 赤裸着身體 享受着陽光 這是一種 沒有神話 沒有慰藉的生活 用伽繆的話說 他們被 丟入 當下之中 這就是 伽繆的夏天 一種與世界 毫無保留的 充滿肉感的結合 一種沒有退路的 只能野蠻 活在當下的生命力 但如果僅僅如此 那還只是一種 簡單的享樂 伽繆之所以是伽繆 因爲它緊接着 就帶我們 去認識了冬天 夏天 必須經由冬天 才能被 更充分的認識 這個冬天 就是人生 無處不在的 荒誕和虛無 以及最終 無可避免的死亡 如果說 提帕薩的婚禮 讓我們感受到了 夏天的熱烈 那麼書中 另一篇 《捷米拉的風》 就是伽繆 帶我們出世的冬天 捷米拉是一座 死城 一片廢墟 在那裏 沒有溫柔的海 只有永不停歇的 毀滅性的狂風 伽繆寫到 風掏空了他 讓他失去了 對身體輪廓的感知 在捷米拉 伽繆看到了 生命的另一面 孤獨 衰老 死亡 在這裏 人被迫直面 自己的無 直面 世界的 巨大沉默 這是人生的背面 同樣也和 夏天一樣真實 不能被否認 不能被 視而不見 在《凡與正》裏 他寫了一位 早早埋好 自己墓地 每週去探望的老夫人 在《諷刺》裏 他寫了那些 被年輕人拋下 爲了看電影而被拋下的 孤獨老人 但是 在伽繆生命中 最大 最冷的那個冬天 還不是哲學意義上的 而是現實中的 那就是他逃離的歐洲 在《海倫的流亡》 和《重返提帕薩》等篇章裏 他把炮火 對準了整個歐洲 他寫到 我逃離了歐洲的黑夜 逃離了 寒冬的面容 他逃離的這個寒冬 是什麼 根據他文章裏的時間 指的就是 第二次世界大戰 他管它叫 暴政 戰爭 警察與反抗的年代 是帝國崩塌 民族與人 互相撕咬的年代 是滿嘴污穢的年代 他還診斷了 歐洲的病根 歐洲人 背叛了 地中海文明 以希臘爲代表的 地中海文明的 精髓是什麼 是尺度 是承認界限 是用自然 來平衡歷史 是用美 來平衡理性 希臘人知道 太陽 不能逾越 它的軌道 而現代歐洲呢 歐洲迷戀歷史 迷戀絕對 迷戀理性 迷戀改造 他們以爲 只靠理性和正義 就能改造一切 卻放逐了美 當正義 失去了美的約束 就變成了壓迫 和暴政 這就是歐洲的狂妄 壓謬重返提帕薩 就是爲了 對抗這種狂妄 他來故鄉 尋找什麼 尋找那份 在戰爭和仇恨中 被遺忘的 與世界 最初相遇的 美和愛 這就是 加密歐的核心戰場 一邊 是阿爾及利亞的 物理的 充滿愛的夏天 另一邊 是歐洲的 抽象的 虛無的 充滿意識形態 仇恨的 荒誕的冬天 那麼 夏天 怎麼戰勝冬天 加密歐的答案 不是選擇 而是全都要 很多人的人生 要麼 只看正面 盲目樂觀 要麼 只看反面 深陷絕望 而加密歐的 核心主張 在反與正的 結尾處 識破天經的寒出 在這 世界的正反兩面間 我不願抉擇 也厭惡 他人抉擇 他要我們 同時握住 這兩面 他要的 是在提帕薩的 陽光下 那份 灼燒般的 生之眷戀 也要的 是在 捷米拉的 狂風中 那份 隱祕的絕望 爲什麼 因爲只有當你知道 一切終將消亡 一切毫無意義 你此刻 在陽光下的 衆生一躍 纔不是出於天真 而是出於一種 清醒的 生命之愛 他不需要 靠夏天 去否定 冬天的寒冷 因爲冬天 也是真實存在的 他需要的 是夏天的能量 去支撐自己 度過 冬天的漫長 當他時隔多年 在二戰後 人到中年 40歲左右 再次回到提帕薩 他發現廢墟 已經被鐵絲網 圍了起來 他再也回不去 那個 青春的婚禮了 但是 當陽光再次 傾瀉而下時 他寫出了 這樣一句話 我終於懂得 在最瘋狂的歲月裏 這片天空的記憶 從未離我而去 正是它 最終 阻止我 陷入絕望 所以 那個夏天 不是一種 樂觀的信念 它是一種 物理記憶 是你的皮膚 還記得的 陽光的溫度 是你的鼻子 還記得的 苦愛的香氣 是你身體裏 儲存的 來自 大地的能量 加繆對 歐洲寒冬的 逃離是 短暫的 他知道自己 還會回去 他要用 被記憶喚醒的 身體裏的夏天 回去對抗 那個 寒冷的冬天 把能量 傳遞給 更多需要的人 在重返提帕薩 這篇散文中 加繆在描述了 自己40歲左右 重返故地 並領悟了 不可戰勝的夏天之後 他寫到 我再度告別提帕薩 重返 歐洲與他的紛爭 現在 我們可以回答 視頻開篇的問題了 到底 什麼是夏天 什麼是冬天 這個夏天 不是指某個季節 它是你 內心的一種力量 這種力量 不是你憑空得到的 而是由你 所有真實的體驗構成的 是你感受過的陽光 是你跳入大海的瞬間 是你聞過的花香 是你經由體驗 而對世界產生的 那份直接的愛 當冬天來臨 無論是戰爭 是暴政 是生活的荒誕 是他人的仇恨 還是你心底 莫名的絕望 當這些意識形態的冰雪 試圖將你凍結時 你內在的 那個夏天的記憶 那份來自太陽和大海的 不可磨滅的 物理性的熱 就會甦醒過來 它會阻止你 陷入絕望和憎恨 它會讓你保持 人性的溫度與質樸 它會讓你在 最黑暗的時刻 依然有能力 去熱愛 那超脫不攻的白晝 並帶着這份光明 重返生活 所以 加謬不是在說 一切都會好的 他是在說 我知道冬天是真的冷 我知道黑夜是真的長 但我同樣知道 在我生命的深處 在我與世界 赤誠相見的那些瞬間 我已經儲存了 足夠多的陽光 這份根植於肉體 忠實於大地 清醒的 直面荒誕的 對生命的愛 就是我們 凡人之軀 所能擁有的 唯一的神性 這 就是那個 不可戰勝的夏天 這本書 真沒有雞湯 而是 確實有力量 他試圖告訴我們 在沒有上帝 也沒有 終極意義的 荒誕世界裏 人要怎麼活下去 加密歐 要爲他那個 陷入冬天的時代 提供一種解藥 一種 活下去的哲學 這種哲學 既拒絕了 上帝的拯救 也拒絕了 徹底的絕望 他要我們 紮根於這片 唯一的 可感知的大地 這個有光 也有暗 有美 也有苦難的世界 在這一點上 加密歐領悟的東西 和尼采是一樣的 他們都領悟了 要愛真實 愛大地 愛身體 愛具體的人和物 而不是 去愛那些 抽象的東西 儘管 他們倆給出的 解藥方向不同 這個我們 以後再去談論 下期 我打算解讀的一本書 是尼采的自傳 《喬這個人》 裏面核心的 觀點之一 也是這個 稿子我已經寫好了 明天就把它 錄了 剪了 謝謝你耐心聽完 我關於加密歐 《我身上有個 不可戰勝的夏天》 這本書的解讀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