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圖】中國書法：從書寫中生長的民族精神 P2 - 【02】第一講 書法：凝聚中國文化的豐富信息（二）

現在講第二點 書法源自何處 它是從哪裏來的 一般的人如果問你這個問題的話 你肯定這樣回答 書法就是寫字的 寫得好就老實表揚 寫得好你練之 最後參加展覽 最後獲獎 這不就來了嗎 我講的不是這個 我講的中國爲什麼會出現書法這樣一種藝術 爲什麼人們能夠把一生的精力投入到寫字這樣一件事情上 今天當然我在這裏說書法很重要 但一千年前 一千六百年以前沒人說這個事情 那個時候人們爲什麼會這樣投入地來寫字 這多少年以來 這一兩千年以來 大家爲什麼會不停地去思考書法這個事情 這世界會越來越熱愛 而且人們不停地在說書法的事 這跟它的起源是有關係的 這書法是從哪裏開始發展的 我們現在來看一下各民族文字書寫的比較 左邊的是一張東晉的王巡的博遠帖 故宮有個三錫堂 他們也刻了一個三錫堂發帖 三錫其中一錫就是博遠 這個故事講了很多 我不用詳述 這是一件偉大的書 它的珍貴性還在於那個時候留下來的可靠的真跡 只有一兩件 這是其中一件 這種珍貴可想而知 從這種作品 我們可以窺測到或者感受到 中國書法在它的成熟的第一個黃金階段它是什麼樣子 我們經常會說近人氣息 近人風度 看看這就是近人風度 瀟灑 自如 確定 自信 筆畫很凝重 凝重的同時又流動 今天的書家一寫到流動的時候 它就不那麼凝重了 就輕薄了 一想寫得凝重的時候就不那麼瀟灑 這個不許多說 反正近人是能做到這一點 裏面包含着無數變化的細節 而且那個變化的數量之多 每一個結構之間 它既統一同時又有一些細微的差異的這種細節的豐富性 右邊的這些作品確實不具備 我們看線條 右邊的節奏也很特別 也很美觀 但用我們今天的觀點來說的話 比較有裝飾性 但是細節 比如說結構的細節 線的細節 比較結構 他的那本書我也沒有多少研究 我們這裏只是一個很樸素的比較 直覺的比較 反正說吧 中國的書它的視覺的形象 以及它後面我們所感覺到的那種文化的堆積和材質的可能性 和別的民族文字的書寫不同 當我們比較了很多比如英文的 德文的 各種書法 還有阿拉伯文 然後我們就可以發現 這些文字的書寫它有美化的慾望 但是最後都會傾向於一種東西 裝飾性 也是人類視覺藝術的偉大的遺產 但是和中國的偉大遺產性質不一樣 那麼我們說中國書法起源是什麼 它真的就和其他民族文字的書法的起源不一樣 中國早期的書法裏面 它基本上或者說幾乎全部都是實用性的文字 比如說信長 我並不是單獨地要表現這個字 這一幅字我也寫得怎麼樣 像今天一樣的 我寫好以後掛在房間裏 或者送去展覽 那時候沒有這種想法 所有的字都是爲了用而書寫的 比如說信長就是 你像我們統計南朝的時候 皇家的一些收藏 他們收藏王羲之 到唐太宗的時候 他又廣受天下的王字 王羲之文 那時候收藏多到多少 一百多捲到兩百多卷 其中只有一卷到兩卷是所謂的善書 善字 我們也沒見過 到底是什麼樣的不知道 根據這個記錄的話 我們猜測是寫在善字上 那當然 那明顯的是爲了完善的書法 但是很少 是不是後代把它表在善字上來用呢 我們也不知道 沒有記錄 而且其他的全部都是書寫的 這是不是能說明一個問題 更早的文字更早 就是說早期的書法 當它從發生一直到真正的成熟 到王羲之 到東晉這個時候爲止 基本上全部是實用性的 好了 再根據記錄 根據中國人對文字運用的一些觀念 我們來分析一下書法是怎麼採用的 中國人對語言有一個基本的觀點 叫做言不盡義 這個成語我想大家都知道 這是中國人對語言一個基本的看法 言不盡義怎麼辦呢 我肯定很希望我把我要說的東西告訴你 但是我又說不清楚 怎麼說也說不完 怎麼辦呢 立象以盡義 我要找個圖像來幫助我表達我心裏想要表達的東西 這叫立象以盡義 這樣的話我可能我內心要表達的東西就會表達得充分一些 甚至完全能表達 這個象最主要的 實際上中國人的歸納有三種 第一種是圖畫 這屬於像畫畫 第二種是八卦 八卦是圖形嘛 用六條線它斷和分開 然後來表達一種東西 這個叫畫像 這是一種圖像 另外還有一種圖像是什麼 書法 書法是圖像嗎 有的人不能接受 他說這是什麼圖像呢 畫畫纔是圖像 這怎麼是圖像呢 但是我告訴你 文字它有三個要素 一個是行 眼睛看着 第二是聽着 音 第三有它的意義 行 音 意 每個字都有這樣三部分內涵 我說的書法它也是圖像的一種 就是說它有形的這種 大家看到的每一個字它都是不是有一個視覺形式 當它們放在一起的時候 它就組成了一件文字 一封信的視覺形式 我們暫時不要聽它的聲音 也不要想它的意義 它就是一個視覺的東西 我們把它叫做文字或語言的視覺形式 說清楚這一點下面好辦 當我收到王荀這封信的時候 裏面看到他 談到他的內心的一些對朋友的懷念 一些事情 看到他的情感在裏面躍動 他的心態 心境 我發現這個文字還是太簡略了 但是他到底還高興成什麼樣子 比如他生活得挺好 他輕鬆成什麼樣子 瀟灑成什麼樣子 讀文字 而且心裏面用的也很多是俗語 套語 比如我告訴你 我今天很高興 非常高興 你知道這個人很高興 但是高興成什麼樣子 高興有很多種非常細微的差異 同樣是一個程度的高興也有這樣的高興 也有另外一種快樂 一種更內在的 你怎麼知道 但是我在看信的時候 我發現這些文字的視覺形式 就它的線條裏 那個書寫的快慢裏 跟平時有點不一樣 我從裏面察覺到他今天真的跟平時有所不同 更流動 更瀟灑 更開放 我也說不清楚 因爲一到我要說的時候 我也把王詢的他的這些感覺的東西遺漏了很多 但是我看着這封信的視覺的圖形的時候 我感覺它跟前一封信裏很不相同的東西 這就啓發了我 寫字很重要 這讓我以後每次見到王詢的信 或者收到其他人的信都會多長個心眼 我寫信的時候也會反省自己寫的信裏 那個字是不是反映了一種東西 你想 當一個人這樣 當他一生這樣做 當所有人都這樣做的時候 會產生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這就是說我們慢慢地讓我們的眼睛看字的那雙眼睛 還有我們寫字的那隻手 還有我們心裏對這個字的感應 還有寫出的字跡 這四者之間它會形成一種非常有機的聯繫 對不對 我一寫下字 同時我心裏我就感覺到 哦 我今天太開心了 我這種開心我已經寫出來了 不僅是文字寫出來 我的字也寫出來了 拿它收到 這個我就表達得很充分 收到信也是這樣 我跟朋友聊天也是說 他寫信 最後也是這樣 好了 當幾代人 甚至一代一代這樣做下來的時候 說法就變小了 有意思吧 回去以後寫信的時候 你仔細看看你的信的字寫得怎麼樣 但是你要知道這個信寫的實際上是用平時的 隨手寫的那種風格在做的 跟你拿起筆跟朋友寫一封信 跟你兄弟寫一封信是一樣的感覺 這樣的表達也許不是學術的表達 但是我覺得是一個合情合理的 能讓人理解的表達 說法就變了 大家看見的這個是一個四世紀北朝的後秦王朝的一封衣物的清單 大家看上面的字 這個照片拍得非常清楚 寫得很隨意 帶着那個時代人書寫的所有的習慣和特色 你可以說寫得不好 你也可以說他的用筆很有古意 這都不說 這都是評價 我告訴你的是 這就是最接近日常書寫的地方 這樣的書寫在書法史上過去是從來不停 但是我認爲這樣的書寫纔是中國書法得以慢慢慢慢成爲最廣泛的解讀 王羲之不過是高端的產物 而這些纔是書法之所以產生的源頭 基底 跟我們在座的所有人息息相通的那種東西 所以大家應該把這張作品記住 這樣的作品跟我們個人的關係 比王羲之跟我們的關係也許更深刻 前面我們已經講到日常書寫 這是宋代的《黃庭間》的一封信 日常書寫有一個特點 我們剛纔也提到 它就是每一次書寫的時候它會有所不同 它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樣 這樣的話就非常有意思 就是說一個人寫字 他每一次寫的都有一點點不一樣 都有一點點不一樣 無數次地這麼寫 這麼寫 它就提供了一個書寫的樣式的非常多的範例 或者樣式 這麼東西一多的話 比如多到三種 五種 這個還不能說明什麼 多到三百種 三千種 它就有可能在每一種裏面放進你微小的不同的感覺 當然 如果你三千次寫字的話 別人未必每一次都能仔細地看出你每一次的心境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 在理念上來說 不一定要看出來 坦率地說 就看前面那個桑亂帖的時候 你要我能看出王羲之的他的個性的細節 還有他哀痛的類型 我恐怕也很難 也看不出來 但是它的重要性在於對王羲之自己是不同的 比如我有三千個不同的細微的差異 你有三千個 你有三千個 我們這些人加在一起 你說有多少 已經數不清了 三千個不同的字寫法對我們個人是很簡單的事情 你想想 就我們在座的一百多人 這裏面留下的樣式和圖樣 圖形就已經很難數清了 那你說 這樣的東西里面每一件都有一點點感覺的 感情的 節奏的差異 那你想想 它就有一種可能性 它就有可能成爲一個極端複雜的感覺的狀況載體 我想我這麼說的時候 你們所有的人都不會有太大的疑問 你們的懷疑只是能不能看出來 現在我先不說看出來 先說可能性的 對可能性的信念 你想 中國文化中很多東西是不是靠信念維持 是不是 人之初 性本善 你跟我證明看 我們是靠信念維持 我們說中國的漢語很偉大 它產生過那麼多偉大的詩歌 那麼多偉大的表達 我們相信漢語的偉大 但是英語不一樣的呀 所以你怎麼證明漢語偉大還是英語偉大 我經常看見說 好 漢語的人文性怎麼樣 意思是英語沒有人文性 所以我覺得這個太荒誕了 是因爲你不懂英語的人文性 懂得沒有懂得漢語 所以你會說這種話 這種話是不能說的 但是我只說我相信漢語的偉大的表 潛在的表達能力 這是一點問題 這就是信念 不需要講 幾千年的歷史放在那裏 每個人都說着 我們只要一翻翻這樣的文獻的話 我們就會獲得一種滿滿的信念 這種說法 今天我們要證明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我告訴你今天的學術根本就做不到 但是它作爲一種信念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 任何一種文化裏都有很多這種 好 這個不細說 當我們覺得或者相信書法有一種巨大的表現的潛力的時候 那好了 那幾千年以來 人們就不斷往書法裏放行表現的那樣 它能表現人的感情 這沒問題 我體驗過 它能表現一個人的不同階段的歷史 我把我留下的信扎翻一翻 哎 真的是這樣 然後它還能表現這個時代的趣味給你的影響 再想想 沒問題 還能表現宇宙的某些規則 什麼宇宙 中國人講宇宙不是陰陽 它什麼開合相生 想想 哎呀 自結構 或者是野心 這個野心 這個我們慢慢的話就 你要知道這個是幾千年裏面慢慢做的工作 我這麼就說幾句 然後人們對書法所有的表現能力 就在我們這種熱心 信念 甚至信仰的情況下 我們不斷地放進去 最後書法就變成一個什麼東西了 它除了能夠表達人的一切 財氣 學養 還有你的胸懷 還有你的一生的命運和結局 還能夠表現社會的變遷 表現歷史的變化 表現宇宙的所有的結構和可能性 書法變成一個這個 中國文化裏面 這是中國文化它的一種機制 比如說意境 意象 意象 意象裏能表達什麼 你們把意象的研究的書翻轉過去 每個時代不斷地放動意境 到最後意象就變成一個宇宙的 所有的什麼東西都能表達 都能跟它配上的一種符號系統 書法有 這裏面的機制就是我說的 表達的願望 還有一個我們文化中的 不需要證明的那種內涵 能被大家接受 第三一點 它被歷史認可 1600年或者2000年以來 大家不停地說 不停地說 每一個時代非常聰明的人 有頭腦的人還在說 你到今天的話你能不信嗎 裏面包含着巨大的道理 也有包含着不可解釋的神祕 也有明顯 加在一起 當這個東西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 一個個體是很難拒絕的 爲什麼 當你開始接觸書法的時候 接觸這些文獻的時候 實際上你很可能15歲 12歲 或者晚一點18歲 在這個時候你是沒有辦法反抗 或者沒有能力去提出異議 到後來有人有提出異議 也有 歷史上總不發這樣的聲音 也很有道理 但不會起很大的影響 這就是我在一個地方說到的 過去的文獻它形成了一種東西 我把它叫做歷史賑言 當一種觀念 一種信念在歷史上不停地被重複 被人們在某種程度上體驗到以後 接着說下去的時候 它就有了意義 有了文化意義 它就是一種證據 就像一個大法庭 審判幾千年以來的事情 每一個時代都有人走上去 收案 不是聖經 收案易經跟你說 我相信這個是真的 你還能懷疑嗎 他真的相信 他在某種程度上驗證 但是裏面會誇張一點 但是他可能感覺到 他覺得是對的 這就叫歷史證據 不需要邏輯的證據 歷史的證據它非常重要 好了 我們說的這些實際上都是由日常書寫開始的 日常書寫它有這麼重要 這種日常書寫讓我們每個使用漢字的人 都介入了書法文化的建構 我們談的這一切 幾千年來的活動 就是由無數的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在日常書寫堆砌起來 今天或者是在一千年前的你們 每一次的觀看都把你的感覺加入到中國書法的感受當中 加到它的含義系統 都作爲一種歷史的見證而存在 你說我們每個人是有責任的 有關係的 同時也在享受這一份文化 今天帶給我們的書法 講第三個問題 書法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