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1章：外賣員和妻子（上）

我開了一個飯館 在一個鬧鐘取靜的地方 我想吃啥就賣啥 偶爾客人點啥我也會做 這個飯館很難被人找到 所以客人也很少 有時候每天都有 有時候幾天也來不了一個 但是他們從來不會扎堆 總是一個客人走了 另一個客人接上 也就是說他們不會遇到彼此 所以我很清閒 有時間招待好每一位客人 今天來了一個外賣員 渾身溼漉漉的 衣服上有很多泥子 外面正在下雨 可能沒顧上打傘 他問我能不能幫他做一個蛋糕 今天是他妻子的生日 我說太晚了做不了 不過還剩最後一塊 玫瑰荔枝蛋糕 你要不嫌棄就帶走吧 錢我就不要了 他問我 能不能再幫他做條酸菜魚 他們倆都喜歡吃魚 我說店裏從來沒有活魚 你看冷凍的龍立魚能將就嗎 我儘量把味道做好 他說也可以讓我稍微快點 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他的妻子一定等得很着急 本來他們約好晚上六點的 今天出了一些狀況 有點晚了 我在廚房忙活的時候 他進來說讓我不要放辣椒 他的妻子懷孕了 他說明年的今天 就有人管我叫爸爸了 看得出來他很興奮 還有點小驕傲 大廳裏有一部電視 客人等飯無聊的時候 我就讓他們看電視 突然聽見他說 這個同行好慘啊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播放的是當地的新聞 有個外賣員在回家途中 看見有人跳樓 衝上去徒手去接 結果被跳樓的人砸死了 跳樓的導安然無恙 也許是怕擔責任 跳樓的人起身後 迅速逃離在人群中 那個外賣員渾身是血 躺在地上 周圍圍了一圈人 有人在打急救電話 有人在議論 有人在拍照 沒有人敢上前 他就那麼在雨中 孤零零地一直躺着 我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我說看看這個吧 一位妻子正在焦急地 給自己的丈夫打電話 電話那頭一直是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似乎有所預感 妻子抱着雙手 一直髮抖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強行壓抑自己的擔憂和恐懼 這個妻子也太慘了吧 攤上這樣的丈夫 以後這日子可咋過呀 這個男人對家人太不負責任了 他說 值得嗎 她愣了一下 你是在問我嗎 我可不會衝上去 救人得量力而爲 這種行爲叫傻 他問我快做好了嗎 他得馬上回去了 我趕緊給他打包好 他拿着東西 興沖沖跑出門 很快他又回來了 他說 外面怎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帶他來到後門 這裏熱鬧如常 行人車馬 鳥語花香 他鬆了一口氣 嚇我一跳 我說我怎麼還回不去了呢 酸菜魚的錢我已經付過了 我得趕緊走了 今天謝謝你了 他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只留下一個背影 他的後腦勺是扁的 衣服都磨破了 混合着血水 雨水 泥子 沿着他走過的路 一路躺下來 我知道他不肯面對 但是我並不想截破他 從這個門走出去 一般人也都不會回來了 善良的人 也許已經習慣披上 世故老戀的外衣 因爲害怕被人一眼看透 自己的天真 可是真的遇到事 人的本性是無法改變的 第二天半夜 我睡得正香 聽到有人敲門 我說這都幾點了 誰這麼不長眼 打開一看 是他 他居然又回來了 身上寒身溼漉漉的 我說你不是應該走了嗎 他皺着眉頭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 交給我妻子 我說不能 他差點要跪下了 我求求你了 我知道只有你能幫我 我嘆了口氣 你爲啥非得寫這封信呢 他說 那天你問我 值得嗎 我們無法決定 別人是什麼樣的人 但是可以決定 自己做什麼樣的人 說完 他把信塞到外面的信箱 帶着懇求的眼神 朝我揮了揮手 便散成一團霧 融入到外面 黑漆漆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