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索雷斯》 睡前聽書：人似乎總會因信任而快速建立連結

但是你真的確定嗎? 克拉拉問,因為如果丹還是被逮捕了, 然後一輩子關在監獄裡,怎麼辦? 她放學回家時,凱恩先生在她家門外的前廊上, 讓她過去一下。 是的,我真的確定。 為什麼? 她猶豫了。 嗯,我問了一個警察, 克拉拉心裡嚇了一跳, 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凱恩先生迅速地說, 我沒說那個男孩是誰,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你沒告訴我,記得嗎? 你問的是巴恩斯警長嗎? 是的,巴恩斯警長說, 只要那個人立刻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就不會有事的, 但他必須馬上說出來,克拉拉。 這非常非常重要, 這說明羅斯的處境極其危險。 就在此時此刻, 也許有一個人正拿著刀偷偷地靠近她, 這個想法把她嚇壞了, 她走走過了一分鐘之後才能開口說話, 然後她說, 她的聲音如同哀嚎。 我不能馬上告訴她, 因為她是高中生, 我得讓我學校的一個女孩去告訴她的哥哥, 也就是和她在同一個高中上學的她的朋友, 讓他從校車上中途下車來見我, 或者需要兩天的時間。 一陣沉默, 凱恩先生說, 抱歉, 你能再說一遍嗎? 她又說了一遍, 她思考著, 望向窗外, 看著她的樣子, 看到這件事讓她憂慮的樣子, 新的恐懼疊加在連續好幾週的舊的恐懼之上, 已經太過沉重, 突然間, 一切都湧上心頭, 溢滿眼眶。 她哭了, 她放聲大哭, 時而無言, 因為如果羅斯現在死了, 那就是因為她, 可拉拉, 沒能及時告訴丹。 凱恩先生雙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裡, 轉過身來, 他能看得出, 他真的很討厭她哭, 像羅斯一樣討厭, 他竭盡全力想讓自己別再哭了, 怕她又要說, 你現在該回家了。 凱恩先生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以為他是因為她哭個沒完才離開的, 但他隨後又回來了, 還遞給她一盒紙巾, 他醒了醒鼻涕, 終於不再抽氣, 那你給他打個電話呢? 凱恩先生突然說道, 嗯,這個男孩, 你可以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從這兒打, 讓他給巴恩斯警長打電話。 他想了想, 臭氣減弱成了抽煙, 我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嗯,如果你知道他姓什麼, 我們可以在電話號碼本上查查, 如果你不希望我看到, 你可以自己查, 我來教你怎麼查。 你知道他姓什麼嗎? 他是知道的, 但他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 嗯,和你一個學校的那個女孩呢? 你知道他姓什麼嗎? 他知道自己知道那個女孩姓什麼, 但是他哭得頭痛欲裂, 而且他太擔心羅斯, 已經完全嚇懵, 根本沒辦法思考。 凱恩先生在澳茶的夫人 經常坐在那把大椅子上坐下, 手肘撐著膝蓋, 他看著地板, 伸手揉了揉後脖頸, 終於她說, 好吧,你已經盡力了,克拉拉, 到了你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 也沒必要再多想, 明天去跟那個女孩說就行。 他們坐了一會兒, 恐慌感逐漸平息, 地板很涼, 為了不提醒凱恩先生, 他還在這兒。 克拉拉非常安靜地起身, 又去坐進了 曾經屬於她的那把扶手椅。 出於某種原因, 凱恩先生挪動了椅子的位置, 讓他們正對著克拉拉家的窗戶, 她的椅子緊貼著房間正中 那些已經在那裡擺了很久的大紙箱。 那些箱子裡是什麼? 他問道, 忘了不該提醒她, 她還在這兒。 凱恩先生抬起頭, 嚇了一跳, 什麼? 那些箱子, 是我的東西, 從我以前住的地方搬來的東西。 你為什麼離開以前住的地方? 他又低下頭盯著地板, 我的妻子和我 都覺得不想跟彼此在一起了。 你們不喜歡對方了? 嗯,我們曾經喜歡, 但是後來就不了。 哦。 克拉拉說, 她不知道還會發生這種事, 她決定以後再思考這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不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呢? 因為我很快就要離開了。 她剛來的時候, 她曾經希望她立刻離開, 但是現在, 她發現自己不希望了。 為什麼? 她聳了聳間, 生活要繼續啊, 她朝他勉強笑了笑。 你為什麼不能在這兒繼續生活呢? 你一個晚上問的問題, 已經夠多了好嗎? 克拉拉。 但是, 你多久之後就要離開? 我還不確定。 她俯下身,解開鞋帶, 然後重新把它繫好。 克拉拉覺得, 不確定就意味著 有可能是好多好多年, 那就好。 在你確定之前, 我能把這些箱子 推過去靠著牆嗎? 似乎所有問題 都要經過很長時間 才能通過海恩先生的耳朵 進入她的大腦。 克拉拉不知道 她耳朵裡是不是有耳屎, 她以前有過, 聽到什麼都特別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應該再說一遍, 大聲點, 但隨後她說, 我覺得能吧, 如果你想的話, 那樣就整齊多了。 她解釋說, 而且, 你也不用一直繞著它們 走來走去, 但我們需要把空箱子 放在前面, 好讓摩西能爬進去。 那個人噗嗤一聲, 彷彿是不耐煩, 又好像是在笑, 然後她終於不再 沒完沒了地研究地板, 而是抬起頭, 對著她笑了, 她以前從沒見過她笑, 她笑起來很好看, 好吧, 她說, 他們兩人起身, 把所有的大箱子 都推到了牆邊, 把小箱子放在前面給摩西, 房間看起來 仍然不如沒有箱子的時候整齊, 但確實有所改善, 所以, 這是那一天發生的 一件好事, 等待與丹見面的感覺, 就好像你坐在車上 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途中你特別想上廁所, 但走了好長好長的路, 都沒有廁所, 第二天上午在學校裡, 她趴在課桌上, 眼睛看著奎恩夫人, 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課間休息時, 她靜止走到外面, 心臟砰砰直跳, 擔心茉莉沒在, 擔心她會因為嗓子疼 或者拉肚子而沒來上學, 但她在, 她看到克拉拉走近, 就過來找她了, 哦, 你為什麼要跟她見面? 克拉拉表達了意思之後, 茉莉好奇地問, 在此之前, 她一直表現得非常得體, 從來沒有問過問題, 嗯, 我保證過不能告訴任何人, 克拉拉啃著手指說道, 她已經沒有任何指甲了, 很難找到可以啃的東西, 是跟你姐姐有關嗎? 克拉拉驚恐地看著她, 如果茉莉猜到了, 並且告訴警察說, 但知道一些關於羅斯的事情怎麼辦, 然後會發生什麼呢? 茉莉拍了拍克拉拉的肩膀, 她親切地說, 你那麼害怕,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那天晚上, 她吃不下飯, 她強迫自己吃, 結果都吐了出來, 她仍然站在窗前吃飯, 雖然現在這樣做, 也沒什麼意義了, 因為羅斯在多倫多, 而且除非克拉拉把她救了, 否則她也回不了家, 克拉拉的嘔吐物進到了窗臺和地板上, 母親走進房間, 說, 噢天哪, 沒事的寶貝, 我馬上就清理乾淨, 你想在沙發上躺一會兒嗎? 然後要不要試試吃一塊原味曲奇? 克拉拉拒絕了, 她想去餵摩西, 跟她聊會兒天, 母親撫摸著她的頭髮, 好吧, 摩西是個好朋友, 是不是? 她餵完摩西就坐在地板上, 看著她鑽進各種箱子, 在裡面把自己變成三角形, 正方形和圓形, 直到凱恩先生用鑰匙開門的那一刻, 摩西又把自己變成一隻貓, 逃之夭夭了, 凱恩先生問, 一切都還好嗎? 好, 他悲慘地聳了聳肩, 你跟那個女孩說了嗎? 說了, 好, 太好了, 那現在你能把做的都做了? 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看起來有點恍惚, 等她開口, 嗯, 你是有事情想要告訴我嗎? 還是有問題想問我? 我們能打開一個箱子嗎? 他皺起眉頭, 你父母現在應該希望你回家了吧? 我跟媽媽說了, 我要多待一會兒。 他猶豫了好久, 他以為他要讓她回家了, 但他最終點了點頭, 那麼, 我想可以吧? 當然, 他選擇了上面寫著客廳的那個箱子, 把它從地板上推過去, 一直推到與側窗對齊的地方, 就像那些椅子一樣, 但更靠前, 之後他從廚房裡拿了一把刀, 只用一下就快速劃開長長的膠帶, 打開了箱子, 裡面放著一些大件物品, 兩盞帶著方形木頭底座的檯燈, 一個裝著刀、叉和勺子的皮箱, 這些餐具的手柄看起來很精緻, 他說是用骨頭做的, 但他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還有個木盒子, 盒蓋是用鉸鏈連接的, 盒子裡的小隔層裝著雕刻的小人, 凱恩先生說那是雕成人形的棋子, 但他們看上去根本不像人, 而且象棋是成年人玩的遊戲, 盒子裡還有一個畫著方形的棋盤, 他把棋盤放在傲察的夫人椅子旁邊的小桌上, 給克拉拉指出每個棋子的位置, 箱子裡的最後一件東西是一個奶油色的花瓶, 帶著鐵鏽紅的花邊, 花瓶的邊緣處還有黑色的跳舞小人, 克拉拉最喜歡這件東西, 你死後這個能給我嗎? 她問道, 那個人微微笑了笑說, 當然, 那那幾個打牌的小人能不能也給我, 那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是嗎? 凱恩先生說, 這就有意思了, 他們也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好吧, 我死後可以把他們也給你, 還有別的嗎? 嗯, 沒有了, 謝謝你, 克拉拉禮貌地說, 這些就夠了, 他們把大箱子裡的所有東西都找地方放好了, 除了那副刀叉和勺子, 凱恩先生把他們拿進了廚房, 客廳看起來很擁擠, 因為傲察的夫人的東西也在, 不過凱恩先生似乎並不介意, 他把大箱子摞起來, 克拉拉把包裝紙疊起來, 然後凱恩先生把他們都放到鞋帽間去了, 他們收拾完的時候, 已經快到睡覺時間了, 所以克拉拉沒等凱恩先生開口說, 就回家了, 她上樓換好睡衣, 刷了牙, 然後又下樓跟她母親道晚安, 但母親不在廚房裡, 媽媽, 克拉拉喊道, 沒有人回答, 克拉拉走進客廳, 想看看母親是否在那兒, 結果透過前窗, 看到她在外面和凱恩先生說話, 他們在說什麼, 這讓克拉拉緊張起來, 他們聊了很長時間, 凱恩先生在點頭, 然後他母親也在點頭, 克拉拉咬著手指甲, 他們微笑著再次點頭, 然後母親轉身回屋裡來了, 克拉拉害怕地問, 你跟凱恩先生說什麼了? 我們只是在聊天, 母親說, 我出去倒垃圾的時候, 他正好看到我, 就過來說了幾句話, 你們是在說我嗎? 母親輕柔地從克拉拉的臉上 撥開幾縷頭髮, 說了一小會兒, 別擔心寶貝, 她說你很乖, 說她不介意你過去餵摩西, 克拉拉開始放鬆, 但是緊接著, 母親又補充說, 可是說真的克拉拉, 她自己也能餵摩西呀, 你知道, 這件事不需要你專門過去做了, 克拉拉驚恐地盯著她, 如果她不餵摩西, 就沒辦法見到她, 或者凱恩先生了, 必須讓我來做, 我答應過奧查特夫人, 所以必須是我, 而且, 而且摩西怕她, 她真的很怕, 而且她需要我陪她一起玩, 凱恩先生不陪她玩, 我必須要過去, 她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嘶喊, 母親說, 天哪, 克拉拉, 好的好的, 但是凱恩先生在家的時候, 你不要待得太久, 也不要煩她, 她這一天下來, 一定需要一些安定和平靜, 所以, 最終一切都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