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王陽明心學（全8講）王德峰 P5 - 5.05-王陽明心學（5）

神修的繼續毛病出在哪 他說我們有一個本來乾淨的心 然後來到這個世界上 就有可能要沾兩層灰塵 那麼什麼叫修行呢 神修用這時候繼續表達他對修行的理解 什麼叫修行 不斷地擦灰 什麼意思呢 就不斷地把我們的心跟外部世界隔絕開來 要保持這種隔絕 外部世界為什麼我們要跟它隔開 因為外部世界充滿了煩惱 在這層意識裏面 他把心跟煩惱對立起來了 這個對立錯了 我們上午已經講過煩惱來自哪裏 就來自我們的心 智慧來自哪裏 應該來自我們的心 智慧跟煩惱是對立的 但它們同處一緣 根源是一個 還是那個心 你怎麼好把這二者對立起來 叫二元對立呢 這是其中一個錯誤 還有一個錯誤 他把修行看成是對煩惱的拒絕 這意味著什麼 把眾生的煩惱拒之門外 求個人的治療 那個小城佛教 只求自己的解決問題 這不是社交貿易的智慧 大智慧就是大悲憫 你沒有悲憫 你竟沒有智慧 我們怎麼好把眾生的煩惱拒之門外呢 我們要擁抱眾生的煩惱 把眾生的煩惱也看成自己的煩惱 把眾生的罪過也看成是自己的罪過 這纔是大晟佛教 好 毛病兩個方面 我剛才講過一個問題 比方說心理學發明說測量 我們智力水平的一個量化的方式 叫智商是吧 那麼請問根器能不能測量 慧根能不能測量 肯定不能測量 對吧 測量的事情叫科學的事情 慧根不是一個被你測量的對象 但是我們可以判斷嘛 能 假如你有一個孩子 現在才三歲 出色能識 假如他在上海在一個弄堂裏面走過 看見一個拾荒者在翻那個垃圾桶 裏邊有各種垃圾 這個拾荒者翻到了人家丟棄了的 發黴了的食物 抓起來往嘴裏塞下去吃 因為他餓壞了 你的孩子看到了這個場面 他不禁留下淚 然後要求你一定給他幾塊錢 假如你那個才三歲的孩子是這樣的 你放心好了 慧根不淺 智慧就是悲憫 智慧不是聰明 人不能太聰明 當然可以太聰明 但是要有智慧 沒有智慧而聰明 那很可怕 就這樣判斷慧根的 因為悲憫和智慧是同一件事情 就是你的心大了 你打破了什麼形骸之間隔 是吧 就我上午講的形骸間隔 你打破了 你的心就大了 心一小怎麼會悲憫呢 這是順帶講的 好 惠能的記句境界要比神秀的高 但是洪冷法師說意味兼不息 惠能的記句針對了神秀的記句的毛病 這叫針鋒相對 圖其本無術 明鏡亦未太 本來無一物 何處樓成 就把這二元對立的東西無掉了 把心跟外部世界的對立無掉了 無掉了之後是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有東西來 但這時候的惠能不知道 他的那個記句其實表達了什麼 金剛經八個字的前四個字 因無所住 也別把自己這個本來乾淨的心 當回事情住在那裡了 那就著了鏡像 這也是著相啊 有的人呢 真是原則性滿強的 不能不說是優點 是吧 愛憎分明 乾淨和骯髒區分的清清楚楚 他保持自己的乾淨 不能接受任何的污垢 這是一個病癌 叫鏡像 著了鏡像 蓮花是佛教的象徵 是吧 蓮花生在哪裡的 生長在哪裡 污泥裡的 智慧從哪裡來 從煩惱中來 世界上如果本無煩惱 要智慧幹嘛 所以要徹底 歸能徹底了 是吧 本來無一物 何處漏塵埃 就前面四個字來了啊 無所住 無了之後 你不能停留在無裡邊 你說說了空 不能停留在空裡邊 那叫執著於空 幼稚煩惱 你還要把這空再空掉 那叫空空 就回到人世間 再入世吧 禪宗講修行達到什麼境界 百尺竿頭 是吧 還有什麼 更近一步 這話你也別跟老外講 他們聽了覺得極奇怪 你這個竹竿是吧 就一百 百尺長吧 你已經到頂上了 你怎麼再近一步呢 荒謬吧 禪宗總喜歡用這種話來啟發我們 百尺竿頭 更近一步 該怎麼近 回到生活中來 這時候的惠能尚未見性 真的 因為後四個字啊 因而生其性他還不知道 但是他已經到了什麼 悟的前夜了 如果說神獸只在門外 未入門內 那麼惠能是什麼 已經站在門檻上了 他只要再快一步就進去了 紅樓法師看到了惠能這個記句之後 他做了一個動作 用鞋子把他擦了 這個動作有禪意 想想看什麼禪意 惠能的記句表達的是無的境界是吧 能不能停留在無裡邊 擦掉是什麼意思 對這個無再無一次 就擦掉他 他說空了是吧 你把這個空再空一次吧 叫空空就擦掉了 這個動作本身包含禪意 但是紅樓法師已經明白了 今天晚上一定有人悟 今天有人成佛 他一定是惠能 所以他做好了準備 怎麼準備 黃梅縣東潭市附近有一條江叫九江 九江的一個驛站 驛站邊上有個渡口 紅樓法師在渡口準備了一艘船 做好此準備之後 黃昏時分終於到了聰明的惠能去見 惠能正在聰明 聰明是非常繁重的體力勞動 一塊很大的對十 上方寄在一根又長又粗的木棒上 那叫槓桿 這一頭踩下去對十往上升 這頭一放那叫聰明 惠能是身體瘦弱的人 他沒那麼大的力氣 後來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找了一塊滿大的石頭鋪在腰上 增加體重 這叫腰實聰明 黃樓法師看他是如此聰明的 第一句話就說了 求道之人為法忘卻當如死負 表揚他了 你是個求道的人 為了求得佛法忘記了自己的身體 正應當如此 底下問他米熟了沒有 米沖好了沒有 手和身熟啊 那個手指 米沖好了沒有 惠能是何等人物 怎麼會光從字面上理解這個 黃樓法師的問題 惠能回答說米熟久矣 米老早沖好了 猶欠篩哉 就差最後一道工序 用篩子篩一篩 黃樓法師是何等人物 怎麼會光從字面上理解惠能的回答呢 他立刻明白惠能在告訴他 這個篩子的篩 是不是老師的詩的諧音 如果寫出來也很清楚 把這個篩子的珠子頭拿掉 黃樓法師知道惠能告訴自己 我惠能老早沖好了 就差最後一個環節 由你師父來幫我開悟 黃樓法師也不說話 舉起手中的手杖往對舌上敲了三下 而後走了 惠能心領神會 叫我半夜三更時分到方上寺去 三更時分惠能到了方上寺 黃樓法師用一塊很大的袈裟 把窗戶遮掩了 不讓燈光透露出去 在燈下終於給惠能講經章經 講到了因無所著而勝其性 這八個字的時候 書中談經裡面六祖談經裡面 沒留下黃樓法師怎麼講解 這八個字的話沒留下來 而是說惠能聽了他的講解之後 言下大誤 他說現在我接受你師父說下來 惠能連說了五個和棋 就是沒想到和棋自信 本自清靜 自信就是自本心 就是自本心 就兒生齊心那個心 也就是佛心 人人都具備 連說五個和棋 和棋自信本自清靜 和棋自信本無生命 它不生不滅 和棋自信本不動搖 無論我們的生活處境是怎樣 順境也罷逆境也罷 樂境也罷苦境也罷 都不足以撼動它 和棋自信本自具足 萬事萬物的真理 我們自信本來具備 這恰好是如孟子所說的那句話 萬物皆備於我 返生而成樂莫大焉 真理不要到本心之外去求 和棋自信能生萬法 法就是事物 萬法就是萬事萬物 萬事萬物的真實的意義 則向我們的佛性呈現 平時我們所把握到的事物的意義 都不是真實的 所以你見到了佛性之後 萬事萬物的真實意義才向你呈現 這就是五個和棋 佛陀法師一聽到他說出這五個和棋來 知道他誤了 就把一波傳給了他 我們講慧能這個開悟的 頓悟的這個例子來說什麼事 也就是在說《金剛經》八個字 因無所住而生其心 此心一來 叫自本心起來 就成了佛 叫即心即佛 禪宗通過慧能奠定了基礎 我們看到了禪宗就是佛教中的心學 他對心的領會 我們看到叫自本心 也就是佛性 佛性人人都具備 但是平時沒看到 因為心沒起來你看不到 不是用眼睛看 佛教中就講觀想是吧 此觀者不是眼睛啊 不是眼睛看 是本心起來 這個本心可了不得 大如天 叫宇宙便是五性 五性就是宇宙 把小我放下了 那叫去除了人我別 把人我別給它去除掉了 我們非常重視自己這個我 我們不斷地拿出來跟別人比 如果發現別人比自己高 心生嫉妒 如果發現別人比自己低 心生傲慢 我們不斷地拿出來跟人家比的那個我 是自己的本來面目嗎 是自己的自信嗎 不是 所以禪宗修行第一件事 就是解決這個問題 解決這樣的小我 假如慧能賞味緣際 那麼他就還在廣東韶關市南華市 古代叫寶陵市 在那裡主持東山法會 然後我王德工去參見他 我前去參見慧能是帶著一個目的 我想要在慧能面前印證一下 我王德工悟過沒有 對吧 我相信慧能一定會寄見我的 那麼寄見我的一定問我問題 當然用古漢語問 第一個問題 深門悟 第二個問題 那麼來 也就是說什麼東西怎麼來 假如我應聲回答 復旦教授坐飛機來 完了 慧能一定知道此人沒悟過 底下就沒什麼交流的必要了 我該怎麼回答他第一個問題 復旦教授不是我的本來面目 對吧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發了 當時我是小學三年級的學生 我很快知道我是誰了 我父親叫走資派 我母親叫逃亡地主 於是我叫狗仔子 狗仔子肯定不是我的本來面目 多少年過去了 昔日的狗仔子成了今天的復旦教授 難道我因此就可以說 復旦教授纔是我的本來面目 可以這麼說嗎 照樣不可說 就像狗仔子不是我的本來面目一樣 復旦教授也不是我的本來面目 那麼我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深門悟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 也還不是我的本來面目 這是法律的規定性是吧 假如我有一天要加入美國國籍呢 再換一個回答 某人的丈夫 某人的父親 同樣不是我的本來面目 哪有一個男人天生是丈夫的 他成為丈夫是被他妻子做成的 哪有一個人天生是父親的 男人天生父親的 他成為父親是當他生出他的兒子的那一天 他兒子把他作為父親也生出來了 所以我說什麼都錯了你知道嗎 那麼我該怎麼回答 不是東西 沒來 來的只是我的陋習 佛性不來不去 假如我是這樣回答的 我相信慧倫會認可我 慈能還算是悟過的 底下還可能有交流的可能 所以禪宗的心學我們由此可見一半 這是很根本的 去掉人我別 放下那個本來不是你本來面目的東西 你別把它端出來跟人家比 它不是本來面目的 所以慧倫跟那個嘲笑他的和尚說了 切不可輕視初學者 輕視他人有無邊無量的罪 這句話上綱上線 這綱上對了 這個線也是上對了 人類文明社會 社會中的文明中的種種的病症 有一個種的根源 什麼根源 輕視別人 所以叫無邊無量的罪 希特勒的那本書你去讀一讀 叫《我的奮鬥》 假如你僅僅讀這本書 你一定會發現寫這本書的人 有一個崇高的靈魂 他要拯救世界 但是就是這個希特勒 犯下了滔天之大惡業 為什麼 輕視別人 他首先輕視了誰 猶太人 其次又輕視斯拉夫人 犯下了種族滅絕的滔天惡業 有根源的 所以佛家把這個文明的種病症的根源 點得非常清楚 所以那個禪宗的歷史上 第一主是達摩 印度人 從印度來到東土 就是來到中國傳心法 遇到了梁武帝 梁武帝獨信佛教 那麼達摩就想度化他 兩個人就交流 梁武帝問達摩 我這輩子不知道了多少廟 供養了多少和尚 你看我這個功德大不大 達摩回答說這不叫功德 不是功德 梁武帝聽了就很不高興 有人就拿這個掌故來問惠能 這時候惠能已經悟了之後 在廣東主持東三法會 有人就拿這個問題來問他 惠能說切不可懷疑 達摩說的對 梁武帝那個不叫功德 叫福德 他修的是福報 那麼那個人就繼續問惠能 你說他那個不叫功德 那麼在你看來什麼是功德 惠能回答了八個字 見性是功 平等是德 功是什麼 我們心靈所達到的境界 那叫見了佛性 自見本性 就知道自己的本來面目 德是什麼 能與能打交道 能與能打交道的原則應該是什麼 平等 叫平等是德 合起來叫功德 所以修禪 禪宗的學習 學習禪宗 第一件事情要守戒 一切宗派都是這樣 所謂戒定慧是吧 禪宗守什麼戒 戒親私他人 這就是禪宗的戒 沒有這一步談不上後面的定慧 有的宗派在戒方面要求很高是吧 特別是律宗 那個紀律的律 那個戒的名目多了 關鍵是什麼 真正的根本的戒是平等 就永不侵蝕任何人 有的人學佛很精進每天做功課 我那個中學同學就是這樣的 功課當中有一個功課叫拜 拜佛 五體投地的大拜 那麼有一次我去造訪 正好他在拜 時間沒到他不能跟他站起來的 要拜好了再起來是吧 大樂天的 空調都不開的 我看他拜得大汗淋漓 我就心裡很佩服 我都做不到的 等他 他知道我已經來了 等他拜好了站起來 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某人的是非 然後我就跟他講你剛才拜拜了 你剛才那個叫體育鍛煉 對吧 他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說你有讀唐經看過嗎 拜佛是必要的 並不是你面對那個泥塑的 或者木頭罩的佛像拜 這只是偶像 你為什麼要拜 就是把小我放下來 拜的時候頭一定要碰地的 拜的時候頭還不碰地 就是說你還有東西 在那裡自負呢 還自以為是呢不徹底呀 要把小我徹底的放到地上去 這就是五體投地的拜的原因 每天提醒自己 並不是那個泥質的 或者木質的佛像值得拜 我說你以後看了六字唐經之後才拜吧 我跟他是中學時代的友人 所以我們兩個人說話沒有機會的 我很坦率 我說我不敢說修行 到現在我都不敢說我在修行 為什麼 第一件事情是做不到 很難各位 你想想你回顧一下自己 我們周圍打交道的人 當初難免會碰到這樣的人 你蹦一點倒也算了 還壞 要既蹦又壞 我有時候想到這樣的人 心中難免起了對他的輕視之心是吧 這個念頭一起來我又知道我錯了 這事情真難 比戒酒和戒菸難得多 戒酒戒菸說不定還有一本功利的考慮是吧 要活得長一點 所以禪宗的思想在中國思想史上 破天荒第一次提出了眾生平等 這是了不起 為什麼眾生平等根據在哪裡 能皆有佛性 有一個弟子問他的師父 因為這個弟子一直沒有悟嘛 你們你出家了就要三皈依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身是吧 那麼他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問師父了 我們要皈依佛 師父啊你能不能告訴我佛究竟在哪裡 師父這麼回答的 在你面前聽你說佛法的就是佛 就這一句話那個弟子悟了 眾生是佛 眾生是尚未覺悟的佛 佛是已經覺悟了的眾生 所以佛教嚴格來說不是宗教 它是無神論的沒神的 色迦摩尼是普通的人 我們用漢字佛翻譯白門當中那個單詞叫菩薩 菩薩的本意是什麼 覺悟者 每個人都有佛性 這佛性跟宇宙一樣大 只是沒見到 沒見到的情況下叫什麼 凡夫 前念迷是凡夫 後念悟即是佛 所以永不可輕視任何人 假如一個人他犯下了罪過 不光道德上不能接受他 法律上還要制裁他 要把他關起來 讓他坐牢 不讓他繼續危害社會 面對這樣的人 你仍不可輕視他 因為他佛性還在 他一旦悟了就是佛 所以中國老百姓有句話來了叫什麼 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沒有希望的 因為他身上佛性在 這是了不起的 禪宗的心學 講我們本心起來即是佛 即心即佛 他講述了中國思想以前沒講過的一個最重要的 非常重要的境界 眾生平等 眾生之間差別很大 出生門底不同 資與不等 有人聰明有人笨 性格有很大的差別 男人和女人還有性別 種種之差別 都不至於讓一個人可以被別人低 因為他佛性 每個人都要堂堂正正自作主張 禪宗就是這個意思 慧能庚前來問他佛法的人這麼說 不是我能夠度你的 每一個人都是自信自度 我只是啟發你 我們這些小庚之人 因為庚序不利嘛 需要什麼 上庚之人 叫大善知識來開導我們 這是需要的 但是開導不等於他能讓我們度了 我們還是自度 是在他的啟發下我們自信自度 這樣禪宗的思想就為宋明心學做了準備 我上午講宋朝和明朝中國的哲學 是第二次高峯 第一次高峯在先秦叫百家爭鳴 第二次高峯宋朝明朝 這個時代的到來 是因為一個根本的問題要解決 宋明心儒學 分了兩派陳朱禮學、陸王興學 雖然兩派對立目標一致 什麼中國人心中之賊要去破了 王陽明說山中賊易 破山中賊易 破心中賊難 我們中國人如何樹立起自己獨立的人格 什麼叫獨立的人格 道德自覺的主體 徹底的打破主奴關係的文化 王陽明後來這麼講 我們每一個中國人 無論是販夫走卒 還是引車賣將者流 都要做收拾精神自作主張的大英雄 人的社會地位有高低 你最多叫販夫走卒 我叫引車賣將者流是吧 不妨礙我們成為什麼大英雄 那叫收拾精神自作主張 這個目標就是宋明心儒學的共同目標 破心中賊 打破主奴關係的文化 這是中國人自己的偉大的啟蒙運動 蔡英文為他做了準備 我們有了根據 因為蔡英文告訴我們人皆有佛心 每個人都可以憑自己的心 叫即心即佛 於是纔有了陸向山、王陽明的興趣 所以第三個問題